第五百五十二章——司函
    這還是月瞳第一次被雨霖婞抱住。
    以往月瞳從沒有這種機(jī)會，不是還沒靠近就把雨霖婞嚇得繞路走，就是趁其不備要撲到雨霖婞身上的時候，差點把雨霖婞嚇暈了。后來師清漪特地叮囑了它，讓它見到雨霖婞就避讓一些，免得將雨霖婞嚇到了，月瞳也就更難與雨霖婞有什么密切接觸。
    它現(xiàn)在大概覺得稀奇，在雨霖婞懷里稍微動了下，碧色的雙眸睜大了些。
    也許它知道雨霖婞是怕它的，并沒有像在師清漪懷里那樣無所顧忌，腦袋微微往雨霖婞手臂上偏，額頭那抹漩渦看著竟然有些難得的乖巧意味。
    雨霖婞雖然雙臂有些僵硬，眼睛也是閉著的，但她并沒有將月瞳推開。
    師清漪一開始還有些緊張，看到眼前這一幕，雙肩輕輕一沉，放松了些，她輕輕地引導(dǎo)說：「你想不想摸一下月瞳？」
    雨霖婞看上去似乎愈發(fā)僵硬。
    月瞳又動了下腦袋：「喵。」
    雨霖婞呼吸起伏明顯，緩緩?fù)鲁鲆豢跉?，嘗試著抬起手摸到月瞳的背上。月瞳的毛發(fā)格外柔滑柔軟，再加上它體型嬌小，手指一陷進(jìn)去，幾乎有種躲不掉的沉溺感。
    雨霖婞手指控制不住地在發(fā)抖，順著月瞳的毛發(fā)，往下摸了下。
    一次。
    再往回?fù)帷?br/>     兩次。
    雨霖婞的手指停下了，她的眉蹙得更緊，終究還是沒能摸月瞳第三下，而是松了手，將月瞳放了下來。
    「……我還是不行?！褂炅貖?br/>     「誰說不行？」千芊第一個鼓起掌來：「這可太行了?！?br/>     有了千芊的帶頭，風(fēng)笙和蘇亦更是賣力，激動之下，只恨不得將自己的手都拍紅了。兩人跟了她這么多年，又怎么能不知道這里面的意義。
    師清漪也輕輕拍著手掌，笑著看過去。
    洛神走到雨霖婞身邊，道：「你做到了?！?br/>     「……我做到了？」雨霖婞還有些恍然：「可是我連一分鐘好像都沒堅持，就把它放下了。」
    她的目光往地上瞥去，月瞳抬起腦袋看著她。
    「這已足夠?！孤迳駵匮缘溃骸竿笾粫?。」
    得到了肯定，又聽到滿堂掌聲，雨霖婞驟然有些雙眼酸漲，仿佛自己又做了一場大夢。她從噩夢中走出，步入了一個溫暖平和的新夢之中，那里有光，有花，有酒，有友。還有貓。
    但她已經(jīng)沒有過去那么害怕了。
    這是積年的陰影，畫面還是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殘忍，雨霖婞不可能在短期內(nèi)將它放下。
    事實上，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放下。
    以往她總將那些畫面壓抑在內(nèi)心的最深處，只要稍微露出一點苗頭，她就會將其按下去，用恐懼來阻止回想。曾幾何時，對那些畫面的恐懼已經(jīng)變成了她的本能，她其實很難有什么時間或者去空間去思考，以至于從未給過自己一個機(jī)會。
    但經(jīng)過這此夢場，她回到了十五歲的時光，出來以后又對自己有了一種全新的認(rèn)識。那些畫面在腦海里清晰起來，她已經(jīng)按不住了，而就在這種時候，她的朋友都陪伴在她身邊，她開始有了些面對的勇氣，嘗試著去接受腦海里那些曾經(jīng)被她列為禁忌的記憶。
    即使雨霖婞對父母的一切無法釋懷，她心中有恨，有悔，內(nèi)心深處永遠(yuǎn)都會有一個地方，為那個狹窄通道而留著，但她終于愿意讓自己正視它。
    而這種正視，首先就是從克服對貓的駭然感開始。
    她可以讓自己邁出這一步。
    事實上，她也做到了。
    「月瞳摸起來的感覺怎么
    樣？」師清漪笑著問道。
    「……還不錯?！褂炅貖m然暫時不敢再抱月瞳了，她得讓自己緩一緩，但回想一下剛才月瞳毛發(fā)的手感，的確十分舒適，說：「難怪你們都喜歡摸貓。」
    阿槑買好衣服，又給自己挑完一款手機(jī)，她可是弄潮兒，這村子市場那邊營業(yè)廳里的手機(jī)款式她可看不上，在網(wǎng)上選了最新的一款，這才算滿意。
    滿意的阿槑冷不丁地問雨霖婞一句：「是貓好摸，還是我好摸啊？」
    雨霖婞：「……」
    眾人：「……」
    雨霖婞的感動驟然碎了一地，有些咬牙切齒地看著那半空中浮著的手機(jī)：「到底是誰變態(tài)？這種問題，你也好意思問?！?br/>     阿槑也沒想別的什么，既然被摸過了，仔細(xì)想想又無法挽回，于是開始好奇別人是什么感受，說：「為什么不好意思問？這摸都摸了，你又不會賠，那問一下感覺不可以？我告訴你，我的護(hù)膚品和身體乳什么的，可都是精挑細(xì)選，當(dāng)然更重要的還是我天生皮膚嫩，我覺得感受應(yīng)該很好吧？」
    她能說這些，還真的不是她臉皮厚。
    而是她根本意識不到，這都是些臉皮厚的人才能說出來的話。
    師清漪暗自慶幸，阿槑沒有口無遮攔地對她們說什么春夢場，要是將她的計劃抖落出來，她是找不到地縫鉆了。
    雨霖婞驚訝于阿槑的敢說，她也不是省油的燈，哼一聲：「本小姐摸過的沒穿衣服的人多了去了，遠(yuǎn)的，就說師輕寒，近的，就是音歌，剛才又摸了你，本小姐本著公平公平公正的原則，現(xiàn)在負(fù)責(zé)任地給你們一個測評，你們?nèi)齻€人中，我覺得手感最好的是……」
    「閉嘴。」音歌眼中的寒霜有些凌厲。
    雨霖婞：「……」
    「是誰？」千芊反正看熱鬧不嫌事大：「摸上去最好？」
    雨霖婞被音歌這一看，心里是怕了，嘟嘟囔囔地說：「反正都是那樣，不就是光溜溜的，你們洗澡的時候沒摸過自己??？仔細(xì)想想，這手感的確還是難區(qū)分的。」
    千芊快要笑死。
    師清漪也憋不住笑。
    阿槑用雨霖婞的手機(jī)撥了號，給她姨姨打了個電話，打不通，又換成她小姑姑的，也是一個結(jié)果，她只好將手機(jī)還給雨霖婞，說：「我姨姨和小姑姑應(yīng)該是還沒回來，老家那邊沒有信號，她們的手機(jī)接不到。只能后面再打電話了?！?br/>     「好。」師清漪與她們說了下接下來的一些安排：「我先去做午飯，正好也當(dāng)成一水的餞別飯，等一水走了，我再去長生的夢場接她?！?br/>     「魚淺和濯川呢？」千芊的笑意收斂，說：「你打算怎么辦？」
    師清漪面色也有些黯然：「夢核燃燒的持續(xù)時間很久，她們兩并不會太快覺醒。魚淺難得有這么一個機(jī)會，潛意識肯定是想多和濯川待久一些。我已經(jīng)和她們兩說了，今天晚上不回去，凰都夢場雪下得大，她們也不會去外面逛，就讓她們在夢場里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和洛神再過去看情況。你們要是想去，就不能露面，只能躲在暗處看她們，免得她們生疑。」
    雨霖婞點頭：「那我們明天悄悄過去。長生那邊呢，我們也要躲起來吧，你說你姑姑是幻影，萬一看到我們這些外來人，對夢場產(chǎn)生了懷疑，幻影覺醒又會導(dǎo)致夢場崩塌，那太危險了?！?br/>     「長生那邊，你們不能過去。」師清漪說：「只能我和洛神兩人去，因為無論你們躲在哪里，夜姑娘都會發(fā)現(xiàn)你們?！?br/>     聽阿槑的聲音，就知道她在瑟瑟發(fā)抖：「對對對，那個女人太可怕了，反正我是不會去的，她捏死我可太簡單了?！?br/>     洛神道：「夜姑娘不喜與生人打交道，即使她曉得你們是何人，以
    往并未相處過，她暫時不愿與你們接觸?！?br/>     千芊也只是從師清漪那邊了解到些許夜姑娘的信息，并不多，最讓她驚訝的還是那位辛荼就是所謂的夜姑娘。
    她說：「那我們就不去了，她和我們幾個不熟，是不方便去。不過你們信任她，夢場那邊沒有危險，我們也不需要擔(dān)心?！?br/>     一行人商量完，下樓準(zhǔn)備午飯。
    師清漪手藝好，一水喜歡這種飯菜的口味，一連又吃了三碗。
    吃過飯，也沒休息多久，一水就得走了，從這邊到上海路途遙遠(yuǎn)，他們得早點開車上路。雨已停，尤鉗將一水的行李送到車子的后備箱，一水則站在前坪里與眾人道別。
    吃飯的時候還不覺得，這眼看著要離開，一水還有些舍不得，低聲說：「那我……走了啊，你們多保重。以后要是來上海，記得聯(lián)系我，我請你們吃飯?！?br/>     師清漪想起夏沉，想起了一水的祖輩所守護(hù)的那個匣子，終于回到了自己的手中，心中唏噓：「謝謝你?！?br/>     「謝我什么？」一水不懂：「我也沒做什么啊。」
    師清漪微微一笑：「謝你到時候請我們吃飯?！?br/>     「哦?！挂凰嗣X袋，又看向洛神。
    洛神向他點了點頭。
    一水上了車，按下車窗，不停地向他們揮手，尤鉗發(fā)動車子，帶著少年離開。
    師清漪看著車子遠(yuǎn)去，這才收回目光。夏家的后人有了個好去處，不至于孤苦伶仃受人欺負(fù)，她總算也放心了。
    等一切都妥當(dāng)了，師清漪與眾人說了下，讓她們好好待在房子里休息，她自己與洛神前往野草地，劃開口子，進(jìn)入長生的夢場。
    又是從初始點，那個瀑布清潭的位置開始。
    洛神在借眼時早已見過了，面色這回并沒有什么變化，但師清漪是時隔不知道多少年，才再度重返這里。故地重游，尤其時間還是當(dāng)年的節(jié)點，一切都已經(jīng)遠(yuǎn)去了，卻又近在眼前。
    這種奇妙的感受幾乎讓師清漪的心底泛起酸來。
    「……我們回來了。」師清漪看著洛神笑。
    洛神牽著她的手，輕輕頷首：「走罷。」
    兩人路過那些熟悉的景致，往山上行去。
    「就要見到姑姑了?！箮熐邃暨呑?，邊喃喃：「你說她們現(xiàn)在在做什么？」
    「這個時辰，許是在午睡罷?！孤迳竦溃骸搁L生這會子多半在睡，也許央著姑姑陪她一起?！?br/>     兩人低聲說著話，最終來到了竹舍外面。
    竹舍里一片寂靜，她們輕輕推門進(jìn)去，腳步更是放得十分輕緩。
    師清漪有些好笑：「回家也像是做賊似的?！?br/>     洛神輕聲道：「先去地榻房瞧瞧，若是一同午睡，多半在那處?！?br/>     師清漪點點頭，兩人走上廊道，悄然來到地榻房旁邊。
    門是開著的，現(xiàn)在是白天，空氣清爽，長生午睡時喜歡開著門通風(fēng)。師清漪扒著門，往里看了一眼。
    地上還是和昨天晚上一樣，三個被褥并在一起，長生果然在睡，最右邊的被褥上則躺著夜。
    司函并不在，長生閉上了眼，如果司函在這里，也不會出現(xiàn)。至于師清漪和洛神的幻影，早在她們二人進(jìn)入夢場以后，就消失了，不過看長生那么平靜地安睡，估計幻影本來就在她睡覺時不見了，沒有引起注意。.z.br>
    兩人進(jìn)夢場時，就換了一身當(dāng)時的衣裝，這下慢慢在門口換下靴襪，小心地走進(jìn)去，在被褥旁輕輕解衣。
    既然長生還沒醒，她們就陪著她睡一會。
    到時候長生睜開眼，就能看見她們。
    師
    清漪褪下衣衫，坐在被褥上。
    這時候，最邊上的夜卻動了下，她緩緩抬起身子，看向她們二人。
    長生沒有睜眼，師清漪和洛神卻在，夜自然一瞬間就明白了為什么，但她神情幾乎難以顯示在臉上，此刻看上去也沒有半點波瀾。
    三個人彼此相看。
    洛神向夜頷首。
    師清漪則指了下被褥。
    夜看了她們片刻，又躺了下去，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但眼睛卻睜著，看著屋頂橫梁。
    師清漪和洛神在左側(cè)的被褥上躺下來。
    長生也許是感覺到了動靜，揉了揉眼睛，睜開了一道縫。
    她身旁的被子里，驟然出現(xiàn)了司函沉睡的身影。
    師清漪的呼吸頓時屏住，手下意識往司函身上伸去，等她反應(yīng)過來，生怕將司函擾醒，忙收了回來。
    洛神也默默地看著司函，薄唇微顫。
    過了一會，司函也緩緩睜開眼，剛好先看到洛神。
    她平常被洛神氣得夠嗆，更知道洛神的墨水有多深，這下發(fā)現(xiàn)洛神用一種格外柔和的目光看著她，甚至眼中光波還有些微晃，立刻就皺眉：「你在琢磨什么？」
    「不琢磨什么?！孤迳竦溃骸副闱埔幌鹿霉枚??！?br/>     司函越發(fā)警惕：「你有話直說，何必繞彎子?！?br/>     洛神道：「我無話說。」
    司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