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dú)?br/>
炫瞳辨微的能力雖然強(qiáng)，但長時間使用的時候，的確會給身體帶來極重的負(fù)擔(dān)，師清漪揉了揉眼角，說：「這倒不妨事。那些東西藏在附近，也不知何時會出現(xiàn)，我們還是得細(xì)細(xì)商量出一個對策，做好準(zhǔn)備，到時才好應(yīng)對。」
濯川點(diǎn)頭道：「我也正有此意。」
這時候，魚淺卻冷不丁地問了一句：「阿川，我是什么品階的，影蝶能試出色來么？」
濯川本來還如臨大敵，一臉嚴(yán)肅，被魚淺這一說，眼中頓時有了幾分笑：「你又不是詭物，怎能讓影蝶為你試色。」
「只有詭物，方能試出來么？」
魚淺對岸上的許多事都覺得新鮮，曾問過濯川不少問題，濯川經(jīng)常為她解答，如今早已經(jīng)成為了一種習(xí)慣。
濯川的聲音聽上去更是耐心且溫和，道：「倒也不盡然，只要不是人，其實(shí)影蝶便能感知其氣息，做出反應(yīng)。因著在影蝶看來，不是人的，要遠(yuǎn)比凡人危險。」
「我不是人，我很危險么？」魚淺望著她。
濯川：「……」
對濯川而言，魚淺在某些時候，的確是……非常危險，濯川束縛在她的海浪之下，怎么都逃不掉。
不過，她也不想逃。
魚淺又道：「若影蝶感知到我這般非人的存在，覺得我很是危險，那在阿川的影蝶看來，我豈不是很壞？常聽人說壞的，才很是危險。」
濯川笑道：「影蝶只是判斷對方的本事高低，本事高，品階便高，對影蝶而言，便意味著是一種威脅。影蝶并未有任何好與壞的認(rèn)知，它只是純粹地指示出對方厲害與否，若是過于厲害，我便曉得捉妖箱奈何不了對方，是以要思慮更為穩(wěn)妥的法子，捉妖箱方不至于捉空了。」
魚淺來了興致，向濯川道：「那你能讓它給我試個色么，若它在我面前變成金色，豈不是意味著我很厲害？」
師清漪：「……」
也許是之前聽了魚淺關(guān)于「厲害」的說辭，師清漪總覺得她說的這個厲害，聽上去有點(diǎn)怪怪的。
「魚，這試不出來。」濯川道。
她雖然是很想給魚淺試一下，也好滿足魚淺的好奇心，但終究還是做不到。
「為何？你不是說，若不是人，便能試出影蝶的反應(yīng)么？我確然不是人的。」魚淺心中有了疑問，就一路問到底。
「因著你并沒有任何殺氣。」濯川笑了笑。
魚淺想了想，道：「我若生氣了，影蝶會覺得我有殺氣么？」
但她一向純粹凈冽，并沒有沾染任何世俗的怨懟之氣，臉上時常掛著笑。
印象中，濯川從未見過她生氣的模樣。
濯川看著她，心想，沒有殺氣，倒是有些可愛的傻氣。
「只是生氣，又怎會讓影蝶感覺到威脅。」濯川道：「動了殺念，或在最悲痛憤怒之時，才會容易有殺氣的。」
魚淺道：「先前那只瞧不見的詭物已被我們滅了去，我動手那時的念頭，難道不算是殺念么？若待會詭物來襲，我在殺掉它們之時，便會有殺氣了罷？」
「那不算。影蝶所能感知的殺念，必須是主動的那等殺念，乃是最強(qiáng)烈的情緒流露。而非對方來襲之時，為了不被對方殺掉，自保時所產(chǎn)生的殺念。」濯川笑道：「那是全然不同的。」
魚淺雙肩微垂了垂，似乎是覺得有些失望。
看她那樣，對影蝶能在自己身上試出的顏色實(shí)在是好奇得不得了，可惜的是，她試不出來。
「影蝶所能感知的情緒，皆是負(fù)面，或扭曲，或怨憎，或悲戚，或痛楚。」濯川望著她，輕聲道：「魚，我不希望你有那
般的殺氣，那是很不幸的，你要遠(yuǎn)離它。」
如果可以，她愿將世上所有歡喜都給她。
魚淺聽見了，雙眸漾出明媚的笑意來，對于影蝶試不出色的沮喪也瞬間放下了，道：「你既不希望，我聽你的。」
師清漪和洛神在一旁安靜聽著，眼中的神色也有了些許涌動。
濯川做事很講規(guī)矩，思慮更是周到，她道：「那只金色品階的，于我們而言是最大的威脅，現(xiàn)下我們便各自說一下心中所想，集思廣益，看看如何才能將其捉入捉妖箱中。」
師清漪說：「若對方不可見，去尋是尋不到的，甚至對方即便是來到了我們身邊，那般悄然無蹤，我們也難以察覺。除非我們能有個什么法子，讓其能主動來到我們邊上，而我們也算準(zhǔn)了它出現(xiàn)的位置，濯川你再出其不意，打開捉妖箱，它在未有防備的情況下，便能被捉住了。」
濯川道：「正是如此。但若要實(shí)行此法，我們需要一個對方會極其感興趣的誘餌，方能誘使對方主動過來。」
「這簡單。」師清漪嘴唇一動，開了口：「我有誘餌。」
那是世上每一個詭物，都無法抵擋的誘惑和渴望。
即使那些東西明知道不可以靠近，也會身不由己，向那最惑人的甘甜而去。
洛神聽到誘餌，早就料到了師清漪會說什么，蹙眉道：「不可。」
「你莫要擔(dān)心。」師清漪也明白洛神肯定會有這種反應(yīng)，寬慰的話早已準(zhǔn)備好了，說：「此處靠近千凰亙古，神息涌動比外頭更盛，即便是割開以后，很快也會愈合的，我疼不了多久。」
洛神攥緊了手指，臉色有些沉，還是搖頭：「我再想法子。」
魚淺擔(dān)憂道：「師師你莫要放血。雖然那些東西都喜歡，定然會循著氣息過來，可這代價實(shí)在太大了，我也認(rèn)為不妥。」
濯川也道：「師師，你切莫傷著自個。」
眼見她們?nèi)齻€都不同意，師清漪頓時有些左右為難，說：「那一時半會，我也不知還有什么誘餌了。」
不過她放血這件事，雖然百分百能將那只金色品階的吸引住，誘使對方靠近，但因?yàn)樗难^特殊，到時候不止那只最難纏的，如果還有別的一些東西在附近，也必然會一起被引過來。中文網(wǎng)
她們一行人應(yīng)對的難度將會增加不少，對于這一點(diǎn)，師清漪也有些頭疼。
魚淺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道：「我曉得了，我有個法子。」
「什么法子？」濯川道。
魚淺笑道：「我來唱曲便好了。」
師清漪，洛神，濯川明白魚淺的意思，三人的臉色都有了些許變化。
黑鮫擅致幻，迷惑人心，師清漪曾經(jīng)在神之海聽過黑鮫的歌聲，思緒被帶入幻境之中，如果不是魚淺給她的次鱗護(hù)體，她很難那么快走出來。
而在這種致幻能力上，其實(shí)白鮫反倒更勝一籌。
相比黑鮫而言，白鮫的歌聲會來得更為魅惑，讓人沉淪其中，欲罷不能。不過白鮫天性溫和，并不會像黑鮫那樣殘忍地用歌聲來捕獵，除非是對敵，否則他們很少會將這種幻術(shù)用在別人身上。
魚淺越想越覺得自己這辦法妙絕，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她道：「你們還從未聽過我真正唱曲，這回正好給你們聽一下罷。」
她們?nèi)似鋵?shí)都聽過魚淺唱歌，魚淺和濯川住在墨硯齋的時候，師清漪好幾次都聽見魚淺唱過，濯川與魚淺朝夕相處，聽得也就更多了。
魚淺心情好，時常哼著小曲。當(dāng)初還特地去蘇州府的青樓里面找了一個花魁，不為別的，就為向那花魁學(xué)一首那花魁最拿手的曲子，那曲子是花魁自己寫的，魚淺就認(rèn)為只能向那花魁討教。
只是她身上沒什么銀錢，自然付不起花魁那昂貴的花牌費(fèi)，無法用正常的途徑見那花魁一面，于是直接在青樓里溜達(dá)，終于逮住個機(jī)會將那出來的花魁給攔住了，塞進(jìn)了一間房，當(dāng)場將那花魁嚇得花容失色。
這些都是魚淺尋常的唱曲，和她剛才所說的真正的唱曲，完全是霄壤之別。
師清漪雖然相信魚淺歌聲里肯定是有特別的誘敵之處，不然魚淺也不會提出這個辦法當(dāng)做誘餌，但她還是有些不放心，說：「你若一人唱曲誘敵，太過危險，我們必須陪在你身邊才是。只是若我們在你身側(cè)，聽見你的歌聲，可會也產(chǎn)生幻覺？」
「不會。」魚淺道：「白鮫的歌聲有其特定的歌紋，這個歌紋，便如同聲音的頻率。我在唱曲之時，只要使用的歌紋超過你們所能承接的范圍，你們便接收不到這般歌紋，便不會產(chǎn)生影響。白鮫之歌，起引誘作用的并非歌聲本身，而是里頭的歌紋。」
就像是不同的動物，因?yàn)樯眢w的構(gòu)造等原因，它們能對聲音里的不同頻率范圍進(jìn)行不同程度的捕捉，超過它們所能捕捉的范圍，其實(shí)就相當(dāng)于聽不見了。
人也是這樣。
人們所能聽到的聲音頻率也是有范圍的，超過或者低于這個頻率，就沒有反應(yīng)。
魚淺一拿頻率與她的歌紋做類比，師清漪立刻懂了，但她其實(shí)沒想到魚淺居然會使用頻率這個詞。
畢竟頻率這個詞，屬于現(xiàn)代知識里的科學(xué)用語，單位是赫茲。魚淺身在夢場，卻會下意識用上這個詞匯，這意味著夢場對魚淺的欺騙，正在開始一點(diǎn)點(diǎn)地瓦解。
想到這，師清漪暗自擔(dān)心起來。
在事情解決之前，她并不希望魚淺那么快清醒，那對魚淺而已，簡直是一種折磨。
濯川明白歌紋，卻聽不懂頻率的意思，有些疑惑：「魚，何謂……頻率？你今日有些話，我實(shí)在難以理解，是從何處學(xué)來的？」
魚淺面色有些恍惚，幾乎脫口而出：「這個詞是一位姑娘教我的。」
她腦子里模模糊糊的，似裹著厚重的霧氣似的，甚至連教她的那個人的面容都看不分明，只是大概記得那個女人應(yīng)該是姓奚。
四個人正說著話，遠(yuǎn)處卻傳來了一下鈴鐺響起的聲音。
接著又是一聲。
叮鈴。
叮鈴。
終于等來了。
師清漪聽得渾身一個激靈，她站在原地，往那鈴聲響起的方向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