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我們這就算竭盡所能了嗎？都還沒好好打一場呢！”
    乾順對察哥的言語很是有些不滿，這次的靈州之戰(zhàn)總共才打了多少天？賞移口守了不到一天，鳴沙城守了不到三天，至于在靈州城這邊......甚至都不能算守過了，只是在城外的堤壩城寨抵抗了幾個時辰！
    仗都打成這樣了，還說竭盡所能，你這個察哥要不要臉呢？
    你之前還嚷嚷著要和宋朝拼了，要打關(guān)中，要全有陜西，怎么真打起來就縮成這樣了？
    “兀卒，”察哥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羞愧，還一臉正色地說，“國家的根本是十余萬戶黨項國族啊！只要國族還在，換個地方照樣可以建立國家。可如果國族中的壯丁都在靈州打沒了，祖宗留下的國家就真的沒有了。”
    乾順聽了這話，眉頭緊鎖，只是沉默不語。
    察哥又分析道：“靈州地形低洼，一旦附近的堤壩被宋人控制，城池隨時會被大水淹沒......畢竟宋人現(xiàn)在有了神雷仙法，轟開靈州城垣也沒有多難。
    而且靈州城中的人口又以漢人居多，他們本就在心底里盼望著宋朝的大軍，怎么肯為我大白高國殉死？一旦城垣不保，大水將至，靈州必生內(nèi)變。到時候宋軍攻于外，靈州變于內(nèi)，十萬國族壯丁豈不是要盡沒于靈州了？若是國族壯丁盡沒，我們一門還能指望誰？”
    說著這話，察哥就不壞好意的看了一眼一副胡人樣貌的曹勉。
    乾順也看了一眼自己的岳父，曹勉的家族雖然是漢人（自稱譙郡曹氏），但是向來善于“床上政治”，和回鶻人、于闐人聯(lián)姻通好了一百多年，在瓜、沙二州形成了一個以曹氏家族為核心的龐大勢力。
    這個曹勉當(dāng)然是大白高國的忠良，但他身后的歸義軍后裔、于闐李氏，還有回鶻各族呢？如果沒有十萬國族壯丁站在乾順、察哥兄弟身后，這幫人會甘心當(dāng)黨項人的走狗？光復(fù)歸義軍，甚至重建河西軍，進(jìn)而稱霸整個河西走廊難道不好嗎？
    而依附黨項的吐蕃人、羌人、契丹人，同樣也是靠不住的。
    保泰軍的禹藏家一直和宋國勾勾搭搭，現(xiàn)在多半已經(jīng)倒戈投靠大宋了。
    而橫山一帶的蕃部、羌部，如大斌、埋慶、竾?yán)恕⒏粌旱茸澹麄儗Υ蟀赘邍钟卸嗌僦艺\可言？
    至于蕭合達(dá)底下的契丹人......如果不是因為宋莊宗背盟打了燕云十六州，他們現(xiàn)在早就投靠大宋了！
    察哥繼續(xù)分析道：“兀卒，靈州之戰(zhàn)如果有把握，臣不會不盡全力的。但是宋人現(xiàn)在兵威將猛，又有仙法加持，還一舉奪取了堤壩城寨，可以放水淹沒靈州......實在是沒有辦法打下去啊！
    如果兀卒實在不甘心，不如先忍耐一時，等趙楷班師回朝去和金國交戰(zhàn)了......咱們再伺機而動！”
    乾順?biāo)坪跤悬c被說服了，“等金宋兩朝在河北、河?xùn)|打得難解難分時再出兵反攻靈夏？”
    “兀卒圣明！”察哥道，“咱們本來就打算在宋金兩朝大大出手時出兵偷襲的......只是沒料到宋朝官家竟然來了個先下手為強！咱們總不能拼了十萬國族壯丁不要，就為多留趙楷幾日吧？”
    只有幾日嗎？
    乾順聽了這話，又不樂意了。
    他的老丈人曹勉連忙插話道：“晉王言之有理啊！夫兵道，詭計也！如今宋兵勢大且猛，又有雷法相助，戰(zhàn)之必敗，敗而必亡......不如暫且稱臣，先哄退了趙楷，并設(shè)法摸清雷法的底細(xì)，再稱宋金相抗之時出兵，必能一雪前恥，收復(fù)失地！”
    乾順哼了一聲：“宋人的那個什么雷法，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仙術(shù)，還是用火藥搞出來的障眼法？”
    “不是障眼法！”察哥搖搖頭道，“若是障眼法，堤壩城寨怎么可能在幾個時辰內(nèi)就丟失了？”
    曹勉也搖頭道：“未必是仙術(shù)......達(dá)爾巴大師說了，若是仙法，他的佛法一定可以抗衡，可是大師的佛法一點用處都沒有。所以臣以為宋人的雷法不是仙法，而是......”
    “是什么？”乾順問。
    “也許是什么厲害的火器......”曹勉還真的蒙對了，“要不然大師的佛法怎么就沒有用呢？”
    是啊，佛法、仙法、道法、妖法、魔法都屬于法術(shù)，就算術(shù)有高低，也不至于什么用都沒有啊！
    “不可能，不可能......”察哥連連搖頭，“什么火器能恁般厲害？”
    他其實也有點懷疑是火器，但是......這個火器是可以大量生產(chǎn)、大量裝備、大量使用的！
    仙術(shù)你得修煉好久，而且還得有仙緣才能練成吧？趙楷能得到一個會雷法的仙女相助，已經(jīng)很得老天垂青了，不可能有成千上萬的仙人下凡來相助吧？
    但是火器這個就多了，別說成千上萬，就是十萬、百萬之?dāng)?shù)，以宋朝的財力、物力、人力，也不是造不出來的。
    如果真是火器之威，那恐怕比仙術(shù)更可怕！到時候幾十萬宋軍人手一個，大白高國要怎么打？
    所以察哥寧愿相信趙楷得了仙女，也不愿意相信趙楷得了什么先進(jìn)的火器。
    曹勉道：“到底是什么，都得摸清查明了才好......”
    察哥問：“怎么查？”
    曹勉顯然是有計要獻(xiàn)，可卻是欲言又止，不肯說出來。乾順看著有點著急，于是就催促道：“曹卿是自己人，還有什么話不能說？”
    曹勉點點頭，笑道：“兀卒，臣有一女，膚白而貌美，心思又巧，若贈給趙楷，必能得寵一時......”
    這可真是妙計啊！
    乾順和察哥兩兄弟都在心底里哼了一聲。
    乾順微微一笑：“如此也好，這樣朕和趙楷就是連襟了！”
    察哥則是松了口氣，對乾順道：“兀卒，咱們應(yīng)該做兩手準(zhǔn)備......暗中備戰(zhàn)，同時向宋國稱臣，并且將黃河以東的國族部落都遷往河西。
    另外，金人那邊也要說清楚了，得讓金人知道宋國的雷法厲害，好有個準(zhǔn)備。”
    乾順點了點頭，對曹勉說：“曹卿，勞煩你跑一趟靈州，朕準(zhǔn)備一份厚禮，再加上奉表，還有另愛，一起送過去。雷法的事情可以慢慢打探，不過河?xùn)|的國族一定要替朕討了來。”
    “臣必不負(fù)兀卒所命！”曹勉敢忙向乾順行了大禮，領(lǐng)下了使命。
    乾順嘆了口氣，對左右道：“去請蕭天使來吧.......”
    ......
    蕭仲恭很快就被請來了，因為他就在興慶府皇宮的紫宸殿外等著——察哥是帶著許多兵馬敗逃回來的，蕭仲恭當(dāng)然知道消息，所以趕緊來皇宮打聽。他在紫宸殿外等候了沒一會兒，就被西夏的內(nèi)侍請了進(jìn)去，還從察哥、曹勉口中聽到了第一手的可靠消息！
    宋人的雷法太厲害，達(dá)爾巴大師根本不是對手，而且很可能已經(jīng)圓寂了......所以大金國一定要謹(jǐn)慎開戰(zhàn)，切不可盲目出擊。在開戰(zhàn)之前，一定要想好對付雷法的辦法。要不然被雷死個幾萬女真精兵，大金國的國祚也就到頭了。
    “連達(dá)爾巴大師都圓寂了......”蕭仲恭眉頭緊鎖，心想：難道宋國官家不是請來個女妖道，而是得了個下凡的仙女？這可怎么辦呢？大金國難道就要完蛋了？
    乾順看見蕭仲恭一臉的驚愕，怕他被嚇壞了，于是就安慰道：“也有可能是宋人搞出了什么厲害的火器......朕準(zhǔn)備派出細(xì)作去查明真相。在想到對付的辦法之前，朕只能暫時向宋國稱臣了，希望大金上國可以諒解我國的難處。”
    “稱臣？”蕭仲恭看著乾順，“兀卒啊，一個稱臣就能讓宋人退兵？”
    “怎么可能？”乾順嘆了口氣，“黃河以東的土地恐怕都保不住了......朕要成為大宋的平西王，河西節(jié)度使，安西大都護(hù)了。”
    “安西大都護(hù)？”蕭仲恭又是一愣，“兀卒打算遷國去西域嗎？”
    乾順苦笑道：“談何容易......可是靈州一失，韋州、鹽州、宥州、夏州、銀州、石州、龍州、洪州之地都沒法保住了！”
    他說的這些州，其實就是橫山諸州。在宋朝那邊就是韋、宥、夏、銀四個州，加上靈州，這回西夏一共得丟四個州（安裝宋朝的標(biāo)準(zhǔn)），元氣大傷啊！而且興慶府根本之地距離靈州太近，黃河沒結(jié)冰還能守一下，黃河一旦結(jié)冰，興慶府就得挨雷了......
    所以乾順一旦無法反攻恢復(fù)靈州，那么西遷就是必然。
    而要反攻......西夏其實從李德明時代起，就沒有從宋朝手中取得過靈州這種級別的城池！
    實際上，西夏得以立國，完全是宋真宗瞎折騰出來的。如果他不把銀夏五州之地還給李繼遷，李繼遷到死能打下一個州已經(jīng)是極限了——實際上他拿到銀夏五州故地后，也就打下了個靈州。
    之后元昊為帝圖皇時雖然打得宋朝損兵折將，但是屬于宋朝州府一級的大城卻沒有奪下一座，元昊都做不到的事情，你讓乾順怎么做得成？而且趙楷打仗的本事哪兒是宋真宗、宋仁宗可以比的？
    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