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里連同我算在一起，就只有四個孩子。
    父親說，當時有三個女孩一個男孩。
    那個男孩叫小滿，長得挺壯的，家里也不是沒有錢，而是他父親一直不重視他，因為小滿不是他親生的，是撿來的。
    父親說，小滿的父親已經生了六個女兒，到最后實在是生不出來了，便去到大城市里的婦幼醫院里打工，終于有一次被他撞上了一個年輕女孩子跑到廁所里生下了一個男嬰，然后那個年輕女孩便跑了。
    當時小滿的父親急忙抱上那男嬰就跑了。結果，小滿剛進家門，當晚便克死了那小滿父親的老婆，剩下六個女兒加他一個兒子，所有的重擔都壓在小滿父親的身上，從此便對那小滿不理不顧了。
    后來小滿父親又娶了一個老婆，一下子就生出雙胞胎，全是男的，這樣一來，小滿便成了多余的存在了。
    小滿父親再后來便開了個小賣部，漸漸有了錢，到小滿進幼兒園時，他們家成了全村最有錢的人。
    按理說，應該把他送到外面的幼兒園去的，但他父親一直沒把他當真兒子看，便索性讓他呆在村里的幼兒園，學不學習的都無所謂，只要不死就成。
    父親說，也不知道為什么，那不滿每天總是針對我，一看到我就想打我，而且打起來都特別的狠，每天我都是傷痕累累的回到家里，不是小手臂腫了，就是小腿兒破了皮，要不就是被扯掉幾根頭發，要不就是屁股被踢了幾腳。
    父親每次都和那個老師交涉，老師說了，就這么點錢，她只能負責教認字，哪里管得這些。
    于是只好去找那小滿的父親。
    結果他父親冷冷說道，要不，你把他殺了？我還要送你一塊錦旗！
    父親沒有辦法，便親自去威脅那個小滿。
    那個小滿在父親面前就像一個溫順的綿羊，但只要父親一走，就更加對我狠，有一次甚至就用那只鉛筆插進我的下面去，痛得我哭了一整天！
    這件事一直沒有辦法解決。
    大概過了三個月左右，有一次我和小滿都因為父母沒有來接，便一起呆在教室里玩耍。
    老師就在里間煮飯菜，也不管我們兩個。
    這時，外面黑乎乎的，里面開始亮起了燈。
    我餓得有些受不了了。
    便到老師里間想找些東西吃。
    但那個小滿一直就攔著我，不給我往里走。
    還伸手出來一把推倒了我。
    不知道為什么，我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我當時嘴里不知道嘟嘟哼哼地念著什么，當時心里實在是太恨太恨他了，就希望自己變得強大起來，一定要給他兩巴掌！
    就在我剛想這樣的時候，就聽到了那個小滿啊一聲慘叫起來，然后整個人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滾。
    老師在里間炒著菜，根本不理。
    我則有些害怕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么就喊痛了。
    這時，我才看到了一個黑影，就站在那男孩的身后，冷冷地盯著他，他一站起來，那黑影就擰他，然后就推他。
    于是，小滿又一次倒在地上，哭得那個聲音像打雷一樣。
    終于，老師聽到了哭叫聲，跑出來，扶起小滿，沖到我面前，便給了我一巴掌。
    這是我三歲的時候被打的最痛的一次，甚至比被那小滿用鉛筆捅我的那下面還痛得多。當時的疼痛，一直到現在，我還記得那種感覺。
    我哇哇大哭。
    老師便罵我，說我一個女孩子，竟敢打小滿，以后長大了肯定沒有人要的了。還說再哭，就把我扔到外面去，讓鬼把我捉去。
    我當即就停了。當時我小小的心靈里其實已經有了鬼的概念，就是在幼兒園里時，這個老師時常給我們幾個人講一些可怕的鬼故事，說鬼會吃人，會突然出現把哭的孩子帶走，會飛，還有一對可怕的牙齒。
    我們幾個孩子最怕鬼了，老師就用這個鬼來把我們管理得服服帖帖的。
    后來父親說，當晚他來接我的時候，那老師便向他告狀，說我打了那個小滿，還把他的手臂什么的擰得都幾乎掉了皮。
    父親不信，一向都是我被打的，我怎么可能打他？
    但當晚，那個小滿的父親便領著他氣沖沖地來到我家，看到我，便一掌打了過來，將我直接打飛出去。
    父親當場便和他打了起來，結果他又叫來了三個男人，一起打我父親。
    最后，父親被打斷了一只手，但還得賠他們三百塊錢醫藥費。
    父親的左手臂就是這樣落下殘疾的，一直到老了，還經常在下雨天疼痛。
    我小小的心靈，便從那個時候起，開始變得陰毒起來。
    我暗暗發誓，一定要報仇。
    當時也沒想到能怎樣報仇，就是想著在幼兒園里去欺負那個小滿，最好每天都讓那個黑影來擰他一次。
    結果，一到他和我呆在一起的時候，那個黑影便出來擰他，甚至還叉他的脖子，我是親眼所見，但我就是不說。
    那個小滿的父親到最后都已經是拿我和父親沒有任何辦法了。
    父親說，他相信我，絕對不可能把那個小滿打成這樣的，但這樣一來，那個小滿再也不敢欺負我了。
    這反而讓父親更加放心。
    但父親還是覺得這件事太過奇怪，總是逼問我怎么回事。
    我一直沒說。
    我怕說了，那個黑影就再也不會出現了。
    那樣的話，那個小滿又會來欺負我了。
    不僅父親覺得奇怪，連那個老師都覺得奇怪，有一次故意留下我們兩人呆在一起，等到夜幕降臨之后，偷偷從里間看出來。
    我一直呆在一邊玩著一只小皮球，小滿一個人玩得無聊之后，便想過來找我跟他玩。
    我懶得理他，便用手一推他。
    誰知道，這個時候那個黑影出現了，揚手用力打在小滿的臉上，十分的響。
    小滿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半邊臉竟變黑了。
    老師目瞪口呆。
    她明明看到了一切，我只是輕輕一推而已，甚至于根本就沒有碰到那個小滿，可小滿竟然就受了重傷了，整個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老師嚇得跑出去，叫來小滿的父親，最后自己也說不清楚，只好又把責任推到了我身上。
    父親說，那一次，他要不是動了菜刀，估計我就被打死了。
    但從那以后，那個老師不敢再把我們兩個單獨放在一起了，于是便相安無事了半年左右。
    這時，好像是放假了，幼兒園不開門了。
    父親十分頭疼，因為他正好接了一個工程，要離家很遠，半個月都不一定能回來一次，可是我才三歲多一點，總不能帶在身邊的。
    他思來想去，決定把我送到小姑家，當時小姑家很窮，住得比我們還更山，就靠種些玉米，養些羊，養些豬和雞換些大米來吃。
    父親其時不想讓我去那里的，因為知道小姑家已經十分困難了，養著三個孩子，每一個都餓得皮包骨頭的，若再加上我，估計更難了。
    父親把我帶到小姑家的時候，我第一次看到了那三個表姐，她們長得比我高得多了，一個最大的十歲，一個是八歲，最小的一個，是六歲。
    她們穿得十分的破爛，腳上根本沒有鞋子穿，當時我記得一眼看到她們時，她們看向我的眼光都是恨。
    我有些害怕，不想和她們在一起，便緊緊地捉著父親的手，死活不松開。
    小姑這時候從房里走出來，像一個小老太婆一樣，咧嘴對我一笑。
    我心里一驚，竟然看到了那一排牙齒里滲著血，似乎剛吃了人肉出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