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美艷的姨媽走后，宋頌立馬原形畢露，惡霸附身一般瞪著對面的林書山：“你給我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早有預謀？我快瘋了！哪兒有人第一次跟男朋友約會就見家長的？你給我說清楚！”
    面對暴跳如雷的宋頌，林書山依然一臉淡定，不緊不慢地解釋：“你也聽姨媽說了，我來這里沒有提前跟她打招呼，我以為她在國外。”
    這個解釋沒能平息宋頌的怒火：“那也是你的錯！”
    “嗯，是我的錯。”林書山承認錯誤，把菜單遞到她面前，“我們還要在這里吃嗎？或者你想換個地方？”
    宋頌吸了口氣，剛跟他姨媽打完招呼就換地方，人家會怎么想？指不定認為她這個人很矯情。
    “我吃完再跟你算賬！”她低頭看菜單，目光掃過那一串串令人咋舌的數字，又是一陣頭痛。
    林書山說：“姨媽說得沒錯，我獎學金很多的，平時都沒怎么花過，不用跟我客氣。”
    宋頌哼了聲，隨手指了兩道餐點：“我才不會跟你客氣！”
    林書山看出她的色厲內荏，叫來侍應生，把他剛才挑的那些全點了。
    端上來的餐點都是小巧而精致，那份價值四百塊的甜點是白巧克力做的，雕成鏤空的南瓜馬車，馬車里面才是這道甜點的核心。宋頌四口就吃完了，一口一百塊，心在滴血，嘴巴卻很滿足。
    林書山切好了牛排放到她面前：“你要喝點紅酒嗎？”
    宋頌盯著白色盤子里被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牛排，微微發愣，半晌，喃道：“不喝。”
    以前跟林書山吃飯的時候，他只會問她喜歡吃什么，菜端上來以后就低著頭默默地吃。果然身份由朋友變成男朋友，待遇截然不同。
    宋頌之前羨慕姜時晏給路棉剝蝦，以為林書山不懂情趣，沒想到他還挺懂。
    “你談過戀愛嗎？”她拿著叉子，扎起小塊牛排送進嘴里，暗嘆不用刀切就是方便。
    林書山低頭切自己那份牛排，反問道：“我有沒有談過戀愛，你不知道嗎？”
    宋頌一愣。
    是哦，他們高三時期就認識，直到現在，別說女朋友了，她就沒見林書山身邊除了她以外有別的女孩子出現過。
    她努了努嘴，故意找他麻煩：“我又沒有跟你時時刻刻在一起，也沒有在你身上安裝監控，我哪兒知道你在學校里有沒有過秘密女友，比如小學妹之類的。”她可沒有忘記昨晚那通電話，小學妹大晚上找他請教數學題。
    林書山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道：“沒有，你是我第一個女朋友。”
    “第一個？”宋頌挑刺，“你還想要幾個？”
    “……”
    林書山露出一個假笑，朋友和女朋友的區別真的是很大呢，痛并快樂。他想了想，用自己并不算高的語文水平組織語言：“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
    這還差不多，宋頌大發慈悲，暫且放他一馬，但是不忘叮囑他：“以后不要跟學校里的小學妹有太多糾纏，講題可以，別的不行。她們要是纏著你，你就說你有女朋友了，不要一聲不吭。我知道你最不愛說話了，也不愛跟人解釋，但有些事實還是需要說明白的，免得人家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雖然林書山不愛搭理人，但是架不住他長得好看，而且有一部分女生就是喜歡這種沉默寡言的類型，她要有危機意識。
    宋頌吃著頂級牛排，跟林書山講男友守則，說著說著，一抬頭卻發現對方在笑。他從沒笑得這么歡快，肩膀一抖一抖，還差點嗆到。
    宋頌：“？”
    笑屁啊，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講話？
    林書山在她的發言基礎上提出更完美的方案：“你要是哪天沒事，可以來學校找我，跟我在校園里逛一圈，我們系里就都知道我有女朋友了，不用麻煩我一個個解釋。”
    宋頌端起橙汁喝了一口，覺得他的提議很有道理，可以采納。
    “我最近肯定沒時間，我下周要跟主管出差，這是我入職以來第一次跟隨上司出差，聽說還要參加一個會議，接下來幾天我要充分做準備。”
    林書山知道她很重視這份工作，點點頭說：“你的工作要緊，等有時間了再說。”
    宋頌用勺子挑起鵝肝，放嘴里抿了一下，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我能問你件事嗎？”
    林書山：“我說不能你就不問嗎？”
    “……”宋頌噎了噎，他還真是了解她。
    “問吧。”
    “你是什么時候喜歡上我的？”宋頌說完就放下勺子和叉子，兩手貼在桌邊正襟危坐，等待他的答案。
    她想了一整天都沒想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之前有猜到是畢業那段時間，但也有可能是大學時期，大三還是大四？他們也就大學時期來往得比較頻繁。
    林書山想了想，認真道：“我沒有辦法說出準確的時間，在我意識到喜歡你之前就已經喜歡上你了。”
    宋頌愣住，她想過所有可能的答案，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林書山不會說甜言蜜語哄騙人，他這么說就一定是真的。只是他可能不知道，用這樣一本正經回答問題的語氣說出來的情話有多么動人。
    宋頌捧著臉，朝他傻笑：“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告訴我，你是什么時候喜歡我的。我知道以后就忍不住得寸進尺。”
    林書山不懂就問：“為什么？”
    “因為——”她頓了下，望著遠處大廳頂棚璀璨的水晶燈，“你沒有聽過一種說法嗎？先愛上的人就輸了。”
    這般深奧的情感學問林書山是不懂的，他不知道為什么先愛上就算輸了，在他看來，這種話毫無邏輯可言，是沒有數據論證得出來的結果，不可信。
    但，如果宋頌堅信這句話，他只能說，反正輸了那么多年，他也不介意。
    這道屬于戀愛的題目，過程雖然無比繁瑣，解題的時間長達數年，最終他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就很滿足。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華燈初上，璀璨霓虹從街頭閃爍到街尾，窗玻璃上映出兩道模糊的人影。
    宋頌吃掉最后一塊沙拉，露出享受的笑容。
    林書山結了帳，陪著他欣賞原本以為平平無奇的夜景，輕聲問：“你今晚開心嗎？”
    約會攻略上說了，女孩子開心最重要。但是要注意觀察她的眼神，如果眼睛里閃爍著小星星，說明她是真的開心，如果眼睛里無光，即使她嘴上說“開心”，也是強裝出來的開心，只是不想讓對方沒面子。
    宋頌扭頭看著他，明明沒喝醉，卻一副陶醉的模樣，眼睛里真的有小星星：“開心！特別開心！”
    林書山說：“那我以后經常帶你來，還有好多菜你沒有嘗過。”
    “那還是算了吧。”宋頌擺擺手，“你不心疼錢包，我還心疼錢包呢。我再告訴你一件事，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吃大餐開心，吃一碗牛肉面也開心。”
    喜歡的人……
    林書山揚起唇角，宋頌忽然指著他：“你今晚笑了好多次哦。”
    “開心。”他回道。
    ——
    兩人用完餐，在餐廳里聊了好一會兒才準備離開，林書山牽著宋頌的手，快走到餐廳門口時，后面有一位侍應生追了上來。
    “林先生，你好，這是嚴總讓我交給你的。”
    宋頌看到侍應生遞給林書山一個淺褐色的信封，好奇道：“嚴總是誰？”
    “我姨媽姓嚴。”林書山說。
    宋頌“啊”了一聲，邊走邊看他拆信封：“里面不會是錢吧？她表面上雖然不說，其實是擔心你沒錢用。你姨媽對你好好哦。”
    林書山想說，你太不了解我姨媽了，她絕對不會這么做。
    他把信封里的東西拿出來，是一張卡，不過不是宋頌想象中的銀行卡，而是一張總統套房的房卡，看房卡上的酒店名字，距離餐廳不遠，出門右拐走幾步路就到了。
    與此同時，林書山的手機響了，來自姨媽的“關愛”。
    “祝你們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
    林書山：“……”
    宋頌：“……”
    宋頌呵呵一笑：“沒想到你姨媽還挺開放。”
    林書山解釋：“她在國外留過學，丈夫也是外國人。”
    宋頌：“原來如此。”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心照不宣地揭過這個話題，誰都沒有提起一個字，生怕讓美好的氣氛變得尷尬。直到坐在車上，宋頌才意識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房卡不退的話，是不是就浪費了？”
    林書山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偏頭看著她，說：“你的意思是，我們今天晚上去住酒店？”
    “我可沒有那么說！”宋頌連忙擺手，生怕他誤會了什么，“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住酒店，我回家住。”
    林書山拉過安全帶系上：“那還是算了。我一個人住那么大的套房，怪害怕的。”
    宋頌一臉驚悚：“不得了不得了，林書山都會說冷笑話了，距離母豬上樹還會遠嗎？不，遠，啦！”
    宋頌自問自答，逗得林書山沒忍住，當即笑出聲。
    “宋頌同學，你再逗我，我就帶你去酒店。”林書山威脅。
    “衣冠禽獸、斯文敗類、披著羊皮的狼！”宋頌別開視線不看他，看著窗外的夜景，“確定關系當晚就上女朋友的床，交往第一天就想拐女朋友去酒店，沒見過你這么不要臉的。林書山，我對你認知有錯誤。”
    被罵了林書山也不生氣，安靜地開著車。
    宋頌罵了幾句覺得沒勁：“你怎么不理我？我說的不對嗎？”
    “沒有不理你，因為我覺得，我要是說話，你會更生氣。”林書山說。
    他以前就擅長通過她的表情揣摩她的心思，往往認為自己的話說出來會讓她憤怒，他就選擇不說。只有少數情況，他是出于想逗她。
    宋頌則是最忍受不了好奇心被勾起而得不到滿足：“你要說什么？”
    “你確定要聽？”林書山側目看了她一眼，他要先判斷一下她的表情，再決定要不要說出來。
    “你說。”宋頌傳遞了一個“我保證不會生氣”的表情。
    林書山接收到這么一個信息，便實說實說：“從昨晚到今天我都有點后悔。”
    宋頌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后悔什么，后悔讓她做他女朋友？
    “我要是早知道‘不要臉’就能讓你答應做我的女朋友，我就不會一再控制自己。”林書山說，“但我又很慶幸，還好昨晚腦子發熱豁出去了，不然可能會克制更久。”
    忽然之間，宋頌有了一種，林書山暗戀她很多年的錯覺。
    ——
    車子行駛到小區里，宋頌下車，站在門前跟他揮手。
    林書山從車里下來，打開后座的車門，取出一束玫瑰花遞給她：“晚上睡覺蓋好被子，別著涼了。”
    宋頌驚喜地看著他手里的花，他居然買花了，還是玫瑰花。
    林書山看到她的笑容就知道自己又做對了。
    “本來我今晚想留下來，但是為了不讓你以后持續罵我‘不要臉’，我決定回學校。”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總是很正經，卻總能打動宋頌。
    她抱著玫瑰花，湊近嗅了嗅，一股馨香竄入鼻尖，聲音不自覺放軟：“我才不會留你，路上注意安全，再見。”
    她轉身欲走，林書山卻繞過去擋在她面前：“不留下來可以，那親一個吧？”
    宋頌：“……”
    不是，大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這么直白。
    在宋頌因為他的話感到害羞的時候，他就俯下頭吻住她的嘴唇。
    良久，林書山松開她，在她頭頂揉了兩下：“上去吧。”
    宋頌抱著玫瑰花后退著走，快走到門口才轉過身，刷卡進去。她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花放下，小跑到窗邊，拉開窗簾探出一個腦袋往下看。
    不知是不是猜到她會這么做，林書山竟然真的沒有走，站在車身旁，仰頭朝那扇窗戶望去。
    隔的距離太遠，兩人的目光能不能對上不知道，心意卻是相通的。
    宋頌彎起唇角，他怎么還不走？不會又要像昨晚那樣，在樓下等很久吧？她今天可不會把他撿回來。
    她拿出手機，給林書山發消息：“你怎么還不走？”
    林書山回：“走了。”
    宋頌再看向窗外，男人已經拉開車門坐進了車里，片刻后，車子駛出小區大門，很快消失在視線里。
    她轉過身背靠著窗戶，看著桌上的玫瑰花傻笑。
    她真是小看林書山了，這狗男人太會了，接吻的時候也跟平常大不一樣，把她壓在車身上，快要窒息了……
    想到這里，宋頌一陣臉熱，緩緩吐出一口氣，走到客廳中央，把那一束花抱在懷里，拍了一張照片，然后將包裝紙拆下來，放進花瓶里供養。
    她發了一條微博：“今天也是不用加班且很開心的一天呢！”配圖是那一束玫瑰花。
    她不敢發朋友圈，怕爸爸以及七大姑八大姨看到以后問東問西。
    宋頌刷新一下，有人點贊評論，她的微博粉絲并不多，大部分都是不認識的網友。其中有一條評論格外矚目：“你今天開心只是因為不加班嗎？”
    宋頌點進對方主頁，翻了幾條動態，又看了他關注的人，隨后私信這位網友：“林書山，我知道是你。”
    林書山：“？？？你怎么知道？”
    這么快就掉馬了，是他始料未及的。
    宋頌：“你的關注人不是數學競賽的官方賬號，就是數學界的泰斗，再不就是一些搞學術研究的，太明顯了，傻子才會看不出來。”
    宋頌沒有問他為什么知道自己的微博，因為她以前當著他的面刷過微博，唯一沒想到的是他會記住她的ID，還關注了她。
    林書山：“你還沒有回答我，開心是因為不加班嗎？”
    宋頌皺了皺鼻頭，吃飯的時候他們不是討論過這個問題嗎？他居然還問。
    “因為，跟男朋友一起吃晚餐。”宋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