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的后半段可以用“兵荒馬亂”四個字來形容，姜時晏自己都記不清說了些什么，只顧著對著鏡頭發呆，外加語無倫次。
    他當然也不會知道，觀看直播的網友截了無數張圖，配上文字制作成表情包：“老婆懷孕了，我有點方”“實力展示什么叫一臉懵逼”“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當爹了”。
    草草結束這場直播，姜時晏對著已經關掉的ipad又發了會兒呆，猛然想起要帶路棉去醫院做檢查，這才起身去衣帽間給她找外出的衣服。
    路棉看著自己平坦得沒有一絲贅肉的小腹，意外和驚喜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雖然寫小說的時候有特意了解過懷孕的預兆，輪到自己卻一點意識都沒有。
    上次例假是什么時候來的？她掰著手指算了算，好像是推遲了，也怪她最近太忙了，沒留意這個。
    路棉胡思亂想的工夫，姜時晏已經抱著一堆衣物過來了，把她從沙發上抱起來，穿上羽絨服、戴上圍巾和帽子，打包成一只胖乎乎的粽子。
    “現在幾點了？”路棉擔心道，“醫院會不會已經下班了？”
    姜時晏動作加快，給她換上雪地靴：“我剛托人給一家私立醫院打過招呼，讓婦科醫生等我們一會兒。”
    路棉“哦”了聲，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裝扮，白色羽絨服搭配紅圍巾紅帽子，怎么有點像堆的雪人？
    姜時晏到現在也沒冷靜下來，別看他幫路棉拾掇的時候有條不紊，他自己穿大衣卻扣錯了兩顆扣子。
    路棉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說：“變天了，你穿羽絨服吧，大衣不保暖。”
    姜時晏“嗯”了一聲，脫掉身上的大衣，從衣帽間拿出件羽絨服套上，卻半天扣不上拉鏈，最后還是路棉幫忙把拉鏈對整齊，幫他拉到脖子，還拿了條圍巾給他系上。
    與此同時，林瀚到了別墅外，見到兩人一起走出來有些意外，他接到姜時晏的電話，以為他要外出工作。
    “晏哥，你怎么不自己開車？”林瀚倒不是不樂意，只是隨口問了一句。
    姜時晏沒好意思說，他手有點抖，開不了車。路棉看了他一眼，轉而對林瀚說：“不好意思，讓你大老遠跑過來，麻煩送我們去醫院。”
    林瀚利落地掛檔，一腳踩下油門，車子駛出去一大段路：“你生病了嗎？”
    “你開慢一點。”姜時晏皺起眉頭，“我老婆懷孕了。”
    路棉用手肘推了他一下，現在還不確定，他說得這樣肯定，要是沒有懷孕豈不是鬧了笑話。
    林瀚被這個消息震傻了，呆了兩秒才想起來道賀：“真的嗎？晏哥要當爸爸了，恭喜恭喜啊。”
    準爸爸姜時晏表現得很淡定：“謝謝。”
    林瀚道完賀忽然悲從中來，姜時晏單身的時候他也單身，現在姜時晏當爸爸了他還是單身。人家趙明峻都快結婚了呢！
    一路上，姜時晏叮囑了無數遍“開慢點”，車速都慢成蝸牛了還不滿意，被后面的車按了無數次喇叭，終于到了醫院。
    林瀚簡直要崩潰了。
    姜時晏摟著路棉直奔產科，其他的醫生都走了，只有一個女醫生還在診室里等待，路棉進去后說了好幾聲抱歉。
    女醫生人很溫和，拍著她肩膀說：“沒事兒，也就是晚走幾分鐘。你和姜時晏都是大名人，正常時間過來估計醫院都要堵了。”
    路棉仍然帶著歉意說“麻煩了”。
    做完檢查，姜時晏陪路棉坐在休息椅上等結果，他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等會兒問問醫生，你的感冒該怎么辦。”
    “我覺得能不吃藥最好不吃藥，對寶寶不好。”
    “還是待會兒聽醫生怎么說吧。”
    “哦。”
    路棉話音剛落，醫生就拿著檢查單過來了，低頭看了幾眼，笑盈盈地說：“恭喜姜太太，你確實懷孕了。”
    姜時晏在家里基本上就確定了，親耳聽到醫生說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他愣愣地盯著路棉的腹部，咧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是那種想要表現得很欣喜，卻又暗示自己有外人在要穩重的怪異模樣。
    “我就說是懷孕了，你還不信。”姜時晏維持了三秒鐘的穩重，還是忍不住笑出聲，“老婆，我們有孩子了。”
    路棉嘴角也禁不住上揚：“嗯。”
    醫生看著他們倆，暗道網上的傳聞果然不假。她輕咳一聲，打擾兩人之間流淌的脈脈溫情：“我講一下注意事項，你記一下……”
    “等等，醫生，我有件事要咨詢一下。”姜時晏打斷她的話，“我太太她感冒了，嗓子癢痛，伴隨著咳嗽，沒發燒，這種情況要怎么做？”
    醫生一愣，神情陡然變得嚴肅：“孕婦感冒期間沒吃過藥吧？”
    “沒吃。”姜時晏也是一陣后怕，還好他向來不喜歡逼迫路棉，她聞到藥味作嘔，他就另尋辦法，沒有硬要讓她吃藥，否則他就要自責死了。
    醫生松口氣：“那就好。我的建議是如果情況不嚴重，最好不要用藥，可以煮點冰糖雪梨，加點紅棗枸杞，不僅潤肺止咳還有營養。”
    說到這里，姜時晏看了一眼路棉，后者視線亂飄，跟犯了錯的小學生似的，不敢看老師的眼睛。
    “實在不行的話，我再給她開點孕婦能吃的藥，切忌自行服藥。”醫生叮囑完這個，從辦公桌上拿了一本孕婦注意事項的小冊子，遞給姜時晏，“你太太是第一胎，沒經驗，這些注意事項回去以后要好好看。”
    她著重講了其中幾項，姜時晏邊看冊子邊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下一秒，醫生的聲音停止，他有些疑惑地抬眸看過去，醫生無奈道：“姜先生，你的冊子拿倒了。”
    姜時晏低頭一看，果然倒了，那他剛才看了半天是在看什么？
    他尷尬地輕咳兩聲，把冊子反過來，抬眸看向醫生，一副悉心聆聽的樣子。
    醫生扶住額頭，猜想姜時晏大概還沒消化掉“太太懷孕”這個消息，估計再說下來也是白說，他一個字也記不住：“這樣吧，你記一下我的電話號碼，有什么問題再聯系。”
    姜時晏點點頭，再次道謝。
    ——
    從醫院出來，路棉還有種不真實感，她拉著姜時晏的手，貼在自己的小腹上：“這里有小寶寶了？”
    沒有外人在，姜時晏笑得很開心，手指隔著厚厚的羽絨服輕輕摩挲兩下：“沒錯，你要當媽媽了，我要當爸爸了。”
    路棉靠在他懷里：“再過不久，我們家就要多一個人了。”
    姜時晏手臂緊了緊，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鼻尖，胸腔里溢滿了某種暖流，讓他感到無比幸福：“謝謝老婆。”
    等了沒一會兒，林瀚把車從停車場開到醫院門口，接上他們。
    路棉的手機響了，她從包里拿出來，看到來電顯示是“媽媽”，還沒來得及接通姜時晏就拿走了手機：“我來接吧，媽媽應該是聽說了網上的消息。”
    果然，電話那端傳來榮繪急切的聲音：“棉棉，我看到網上說你懷孕了，真的假的？不會是媒體瞎寫的吧？”
    “媽，是我，阿晏。”姜時晏揉了揉路棉的頭發，聲音里滿是笑意，“我和棉棉剛從醫院做完檢查出來，她確實懷孕了，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呢。”
    “是真的啊！”榮繪驚喜道，“那太好了，我要當外婆了！”
    姜時晏是大明星，頗受媒體關注，自從婚訊傳出，隔三岔五就有媒體懷疑他太太是不是懷孕了。她以為這一次又是媒體用來博眼球的假料。
    下一秒，那邊又傳來一個聲音，是路永璋的：“什么？棉棉有寶寶了？哎呀，讓他們倆過來吃飯，我讓鄭姨多做點菜！”
    “是這樣的，棉棉有點感冒，我們現在準備回家，今天就不去你們那里了。改天等她好了，我們再過去。”
    “怎么感冒了？醫生有叮囑怎么做嗎？那你們就別來回折騰了，我和你爸明天過去看你們。”
    姜時晏讓她別擔心，又給她復述了一遍醫生的叮囑。聽說感冒不嚴重，榮繪才算放心。
    路棉戳了一下姜時晏的胳膊：“給爸爸打個電話吧，他還不知道呢。”
    即使沒看手機，路棉也能猜到下午直播的狀況在網上傳開了，爸爸在老家不上網，不跟他說他肯定不知道。
    姜時晏應了聲，從通訊錄里找出爸爸的名字，撥通了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喂，棉棉啊？”
    姜時晏：“是我，爸。”
    “是阿晏啊。”姜茂良有點意外，笑呵呵地說：“怎么這個時間打電話來？你和棉棉吃飯了嗎？”
    “爸，我給你說件事。”姜時晏揚起眉梢，特意頓了一下，就像頒獎典禮上的主持人，總要賣一會兒關子才肯說出獲獎人的姓名。
    姜茂良配合道：“啊，你說我聽著。”
    “你先深呼吸一下，我怕你太激動對心臟不好。”姜時晏仍是兜圈子。
    路棉在一旁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他還真不是一點半點的幼稚，連爸爸都要戲弄。
    姜茂良聽出他聲音愉悅，猜到接下來要說的是好事：“你就說吧，我心臟好著呢。”
    “那我說了。”姜時晏一字一頓道，“恭喜你，你要當爺爺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許久，姜茂良一巴掌拍上大腿：“你是說棉棉有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父子倆交流了一番，姜茂良千叮萬囑，讓他好好照顧路棉，她想吃什么都要滿足，還說孕婦的口味可能比較奇怪，讓他多擔待，不許惹她生氣。
    姜時晏一一應下，還用爸爸說，平時他不都這樣嗎？
    與此同時，網上也掀起了巨浪，除了感嘆姜時晏節奏太快，就是調侃他下午在直播間的狀態。
    別的明星都是費心費力隱瞞此類消息，直到捂不住了才站出來發微博承認，姜時晏不走尋常路，他這個當爸爸的什么都不知道，還要靠網友替他挑破。
    ——
    回到家以后，只有姜時晏和路棉，外面的天已經黑了，狂風大作，院子里的樹枝劇烈搖晃，看起來有些張牙舞爪。
    可能要下雪了。
    姜時晏抱著路棉上二樓，脫掉了外套，把她放在床上。
    路棉其實有點無奈，她只是懷孕外加一點小感冒，他連路都不讓她走了。
    姜時晏坐在床邊，溫聲說：“晚上想吃什么？我給你做。”
    今天是圣誕節，本來打算去外面餐廳吃，他都定好位置了，現在大概也去不成了，想著就算在家吃，至少要豐盛一點，但她現在有孕了，很多以前喜歡吃的東西都不怎么愛吃了。
    路棉確實沒胃口：“喝粥吧，我就想喝粥。”
    姜時晏皺了皺眉：“光喝粥沒營養，我再給你做點別的？”
    去醫院折騰了一趟，路棉此刻有些犯困，上下眼皮直打架，聞言點點頭：“我先睡一會兒，等睡醒了再吃。”
    姜時晏拉上被子給她蓋好，守著她直到睡著，他才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吻，然后起身出去。
    路棉這一覺睡得格外久，晚上八點多才醒過來，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姜時晏坐在書桌旁對著電腦辦公，一邊看屏幕，手里拿著筆在本子上記錄著什么。
    “你在做什么呀？”路棉問。
    姜時晏迅速轉過椅子看向她：“你醒了？”見她還盯著電腦屏幕，他解釋，“我就隨便看看孕期的一些知識。”
    路棉翻了個身，睡了一覺總算精神了，還撒起了嬌，聲音軟軟地道：“我餓了。”
    “你乖乖躺著，我去樓下幫你把吃的端上來。”姜時晏說。
    路棉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出來時姜時晏已經端來了一個盤子，放在書桌上。
    路棉坐在書桌前吃東西，注意到姜時晏那本攤開的本子上寫的內容：補充蛋白質和維生素，如魚、肉、蛋、乳制品、豆制品、新鮮水果和蔬菜，采取少食多餐的飲食方式……
    雜七雜八的注意事項寫了一堆，還有各種妊娠反應，以及應對方法，恐怕姜時晏學生時代做課堂筆記都沒這么認真。
    路棉看著姜時晏，感動得一塌糊涂，粥沒喝完就抱著他的手臂眼淚汪汪。姜時晏一時間手足無措，聯想到自己剛做的孕期筆記中的一條，孕婦有時會情緒化。
    他拍拍她頭頂，柔聲道：“快吃，再不吃粥要涼了。”
    路棉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抱了他一會兒，拿起勺子繼續喝粥、吃雞蛋餅，吃到一半才響起來問姜時晏：“你吃了嗎？”
    姜時晏繼續做筆記：“在你睡著的時候已經吃過了。”
    于是路棉心安理得地享受晚餐，也沒有再像下午那樣嘔吐。
    飯后，姜時晏給她洗了一盤水果，靠在床上陪她聊天：“嗓子還難受嗎？”從醫院回來，倒是沒聽見她咳嗽了。
    路棉張嘴吃下他喂過來的蘋果：“還好，不是很難受。”她腦袋枕著他的肩窩，一邊嚼著蘋果，碎碎念似的說，“我覺得好神奇哦，沒發現懷孕的時候也沒有特別的感受，自從知道寶寶的存在，我好像能感覺到他在我肚子里動，明明他還不會動。”
    姜時晏彎彎眼睛，把裝水果的玻璃碗塞給她。路棉眨巴了兩下眼睛，不解地看著他，只見他把耳朵貼在她的小肚皮上，一動不動。
    路棉愣了愣：“你干嘛？”
    姜時晏抬眼，一本正經道：“我聽聽寶寶有沒有在動。”
    路棉：“……”
    寶寶現在才一顆小黃豆那么大，怎么可能會動？她剛才那樣形容，只是在描述自己的錯覺而已，不是真的說寶寶在動。
    路棉剛想跟姜時晏科普生物知識，就聽見他跟肚子里的孩子對話，用一種商量的語氣：“雖然不知道你是女孩還是男孩，但爸爸警告你，要乖一點，不可以折騰媽媽，知道嗎？等你出來了，爸爸給你做好吃的，給你買玩具。”
    這一刻，路棉忘了自己要說什么。
    半晌，她抬手輕輕放在姜時晏頭頂，嘴角彎起一道溫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