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下午，各家各戶都在準備第二天年夜飯要用的食材，姜茂良也不例外。
    他本來就在吃的方面比較講究，因為姜時晏和路棉在家，更是準備得精致。
    廚房里，抽油煙機轟轟作響，鍋里翻滾著油花，空氣里滿是食物的味道，各種美味的小吃從中誕生。
    路棉坐在客廳里都能聞到一陣香味，她皺起鼻尖輕輕嗅了嗅，還沒來得及開口，姜時晏就像是心有靈犀一般，拉著她站起來：“走，帶你去偷吃好吃的。”
    廚房建在院子北邊，單獨的一間房，空間頗大。
    姜時晏帶著路棉偷溜進去，果然看見灶臺上擺放著已經炸好的小酥肉、年糕、豆腐泡、蔬菜丸子、紅薯丸子等等，鍋里正在炸魚塊，鮮香四溢。
    姜茂良見他們過來，拿出兩雙筷子遞過去：“你們來得正好，我正要去叫你們呢，剛出鍋，趁熱吃。”
    趁熱吃當然好吃，吃火鍋的時候把這些炸好的食材放到里面也別有一番滋味。
    路棉剛接過筷子，就看到姜時晏已經用手拈了一顆蔬菜丸子丟進嘴里，被燙得直皺眉。
    姜爸爸瞪了他一眼：“這么大個人了，怎么還跟小時候一樣，不知道‘斯文’兩個字怎么寫。”
    他再看一眼路棉，小姑娘用筷子夾起一塊小酥肉，另一只手接在筷子下面，以防東西掉下來，咬下一小口，吃得慢條斯理。
    兩人真是對比鮮明。
    姜茂良再次懷疑，不知道路棉是不是被自家兒子給騙到手的……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姜時晏已經習慣被爸爸嫌棄了，默默地接過筷子，看向身邊的女朋友：“好吃嗎？”
    路棉嘴里的東西沒吃完，不方便說話，用力地點了下頭。
    小酥肉外焦里嫩，她廚藝不精，吃不出里面放了什么調料，只覺得越嚼越香，好吃得不得了。
    姜茂良手里拿著一雙專門做炸食的長筷子，攪動了幾下鍋里的魚塊，防止粘連。他抽空看了路棉一眼，心道姜時晏說得沒錯，這姑娘確實好喂養，哦不，好養……
    接下來，姜爸爸就負責做，兩個大孩子就站在旁邊吃。
    所有要炸的食材都做好了，姜時晏和路棉也吃得差不多了。姜茂良將灶里的柴火熄滅，從里面掏出一個烤熟的紅薯。
    這是他剛才隨手放進去的，差點忘了。
    姜茂良用報紙包好紅薯，免得拿著燙手。他把紅薯遞給路棉：“棉棉，喜歡吃烤紅薯嗎？”
    姜時晏：“……”
    喜歡吃烤紅薯的是我。
    路棉說了聲“謝謝”，雙手捧過來。
    紅薯烤得時間有點長，外皮已經焦了，不過不影響里面的瓤。剝開外皮，一股濃濃的香味散發出來，伴隨著白茫茫的熱氣，比她在街邊買的烤紅薯還香。
    路棉耐心地剝了半截，指尖被蹭得黑乎乎的，正要咬一口，卻見姜時晏在旁邊正盯著自己。準確來說，他盯的是她手里的紅薯。
    她把紅薯遞過去：“給你吃一口。”
    姜時晏沒有客氣，低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把她剛才剝了好一會兒的半截紅薯全吃掉了，簡直是深淵巨口。
    路棉呆呆地看著沒了半截的紅薯，半晌，小小地呼了口氣，低下頭繼續剝啊剝。
    姜時晏正在回味，感嘆家鄉的紅薯果然比外面賣的好吃一百倍不止。下一秒，爸爸就抄起腳邊的拐杖敲打了一下他的后背：“想吃不會自己烤？”人家辛辛苦苦剝了半天，他一口全吃了，什么德行。
    姜時晏猝不及防就挨了一棍子，差點被紅薯噎死，咳嗽了一聲才咽下去。
    路棉看著他一臉吃癟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她剝完了剩下的半截紅薯，一口一口吃掉，怪不得姜時晏要跟她搶，果然很好吃，香香甜甜，跟外面賣的那種味道不太一樣。
    唯一的缺點就是，吃完以后，她兩只手被糊得黑不溜秋，像剛抓過煤炭一樣。再看姜時晏的手，白白凈凈，她幽怨地瞥了他一眼。
    好在姜時晏領悟性高，拉著她去衛生間洗手。
    他站在路棉旁邊，幫她把羽絨服的袖子擼上去，按出兩泵洗手液，細心地搓出綿密的泡沫，抹在她手上，然后握著她的手搓洗。
    姜時晏一邊幫她洗手一邊小聲抱怨：“爸爸可太偏心了，他以前很疼我的，現在你成了他的親女兒，我成了撿來的……”
    不對，爸爸見到路棉前就已經開始偏心了，從他把他趕到雜物間住就能看出來。
    路棉彎唇：“姜時晏小朋友，你吃醋了啊？”
    姜時晏掰開水龍頭，沖洗兩人手上的泡沫，哼笑一聲：“我吃什么醋，他疼你，你就多疼疼我。”
    爸爸是把紅薯給路棉了，但是她卻剝好了遞給他吃，他還是被疼愛的那個。
    路棉的手被洗得干干凈凈，他還貼心地給她抹了護手霜，她心情很好：“嗯，我會多疼你的。”
    姜時晏頓了頓，垂下眼簾，眸色暗了暗，想到衛生間的門沒關，他快速地低下頭，蜻蜓點水般在路棉的唇角親了一下。
    路棉沒反應過來，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干什么？”她語氣緊張，下意識地往門口張望，他不怕爸爸剛好路過看到嗎？
    姜時晏逮住機會推她到墻角，隨手關上門，衛生間里沒開燈，光線一下暗了下來。
    路棉：“你……”
    她剛說出一個字，鋪天蓋地的吻便落了下來，余下的話語都化作一聲嚶嚀。
    良久，姜時晏喘著氣說：“你剛才說要多疼我的。”
    路棉說不出話來，我指的是這個意思嗎？姜時晏你語文閱讀理解是不是零分？
    ——
    除夕這天，貼春聯的任務交給了姜時晏和路棉。
    路棉負責站在旁邊遞春聯，姜時晏負責貼，兩人分工明確，配合得十分默契。
    貼大門的春聯時，正好隔壁的姜柏川也在貼，不過他不是和妻子配合，而是和自己的兒子。
    門框上方比較高，貼橫批有點困難，姜柏川一把抱起兒子，高高舉過頭頂：“來，瑞瑞，把橫批貼上去，注意一點，要貼得工工整整哦。”
    小朋友很聽話，貼好以后還用小手拍了拍，生怕貼得不牢固。
    姜柏川在兒子胖乎乎的臉蛋上親了一口，而后，挑釁地看向隔壁的姜時晏：“晏哥，你也試試呀？”
    姜時晏嗤了一聲“幼稚”，從路棉手里接過橫批，輕輕松松地貼上去，順便嘲諷姜柏川：“不要為自己的個子矮找借口。”
    姜柏川后槽牙咬得咯咯作響，老人家說，大年三十不能罵臟話，不然他早就罵姜時晏了。
    路棉看著姜時晏臉上掛著得意的笑，他抬起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頭頂，仿佛在展示自己的身高優勢。
    路棉默默地道，我還是覺得你比較幼稚。
    姜時晏自然不知道自己被女朋友嘲笑了，牽著她的手轉身進屋，哼著跑調的歌兒，心情很美麗。
    傍晚時分，姜茂良就開始準備年夜飯。
    他邀請了姜時晏的叔叔嬸嬸，還有幾個鄉親一起吃年夜飯。他們的子女都沒回家，家里人口少，在這樣闔家歡樂的日子里未免顯得太孤單。
    去年姜時晏沒回家，姜茂良也是被邀請去別人家過年。禮尚往來，所以他今年邀請別人來自己家里過年。
    晚上七點半正式開飯，姜茂良做了一大桌子菜，雞鴨魚肉樣樣不少。中間還有一個冒著滾滾熱氣的火鍋，各種食材擺在旁邊，是昨天炸好的小食，以及新鮮蔬菜。
    八九個人圍坐在桌邊，熱熱鬧鬧地開吃了。
    春節聯歡晚會還未開始，電視里正在播放新聞，全國各地都在喜氣洋洋過大年，不一樣的特色，同樣的熱鬧。
    姜時晏作為晚輩，站起來給在場的長輩們敬酒。那幾位叔叔伯伯的酒量都很好，喝了一輪又一輪，姜時晏喝得臉龐都紅了，漸漸招架不住了，連連擺手求饒。
    難得相聚，大家都異樣興奮，拉著姜時晏不肯放過他。
    路棉也幫不上忙，只能同情地看著他。
    八點整，春晚開始了，主持人穿著大紅色的衣服站在舞臺上，熱情洋溢地祝福大家，接下來是各種歌舞表演、小品、相聲。
    路棉一邊吃飯一邊看節目。
    忽然，姜時晏碰了碰她的手臂，她轉頭看他，只見他端起一杯酒：“我還沒跟你喝呢，干杯！”
    “你喝醉了？”她記得他酒量不怎么好。
    “沒……沒醉。”姜時晏打了個嗝。
    路棉仔細觀察他的臉，男人眼神有點迷蒙，嘴角微微上揚，笑起來傻里傻氣，儼然是一副微醺的樣子。
    今天是除夕，喝醉也沒什么，路棉端起果汁跟他碰了一下。姜時晏一仰脖，喝掉了杯中的酒。
    “你喝慢一點。”路棉眉心微蹙，提醒他。
    “我才沒醉，我酒量好著呢！”
    路棉腹誹，只有喝醉的人才會一再強調自己沒喝醉。
    她給他盛了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讓他喝點熱湯醒醒酒，口袋里的手機恰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路棉拿出手機，是媽媽打過來的視頻電話。
    客廳里太熱鬧，她走到一旁接通，畫面里出現爸爸媽媽的臉，還有一桌豐盛的年夜飯，桌上擺著鮮花和蠟燭。
    說是年夜飯，其實更像燭光晚餐。
    燭光里，榮繪面色紅潤，微笑著說：“棉棉，吃年夜飯了嗎？”
    路棉穿了件紅色的高領毛衣，扎了個丸子頭，越發顯得她玉雪可愛：“我們早就開始吃了，已經快結束了。你和爸爸呢？”
    “我們正準備吃呢。”
    一家三口聊了一會兒，路永璋和榮繪確定路棉在那邊一切都好，這才放心開動。
    路棉掛了電話，拿著手機坐回去。
    ——
    姜時晏果然喝醉了。
    大家一起看春晚的時候，他全程都沒盯著電視，而是歪著頭靠在路棉肩膀上打瞌睡，額前的碎發耷拉下來，看起來格外乖順。
    路棉一動不敢動，任由他靠著自己睡覺。
    最后，姜茂良看不下去了，咳嗽一聲，說：“阿晏喝多了，要不先扶他上樓休息吧，他這樣你也挺累的。”
    長輩們太熱情，姜時晏不好拒絕，喝了不少酒。
    路棉拍拍姜時晏的背，他咕噥了一聲，緩緩睜開眼睛，人已經不怎么清醒了，遲鈍道：“啊？你說什么？”
    路棉：“……”我還什么都沒說呢。
    路棉拉著他站起來：“能走嗎？我扶你上樓睡覺。”
    這句話姜時晏聽懂了，乖乖地點了點頭，東倒西歪地往樓上走，每一步都虛浮著，好像隨時能栽下去。
    路棉把他扶到樓上，累得氣都喘不勻了。
    姜時晏憑著記憶走進路棉那間房間，倒頭趴在床上，舒服地嘆口氣，嘴里念叨了一句：“我沒醉，扶我起來，我還能喝……”
    路棉站在床邊看著醉酒的男人，簡直哭笑不得。
    她去浴室接了盆溫水給姜時晏擦臉，他臉頰很紅，像抹了一層厚厚的胭脂，她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笑道：“都這樣了，還說自己沒醉。”
    她簡單收拾了下，躺在他身邊。姜時晏長臂一伸就把她攬進懷里，下巴抵著她的額頭，像每晚抱著她睡覺那樣。
    姜時晏吸了口氣，迷迷糊糊道：“好香呀，你噴了什么香水？”
    路棉：“我沒噴香水。”
    她就是剛洗了個澡，身上大概是沐浴露的香味，她常用的就是這一款，姜時晏應該知道。不過，他現在醉了，估計腦子混沌了。
    姜時晏蹭了蹭她的脖子：“沒有噴香水嗎？真的好香。”
    路棉渾身一僵，他不會是要撒酒瘋吧。
    她拍了拍姜時晏的額頭，語氣無奈道：“你不困嗎？快睡覺吧。”
    “不困，一點都不困，我還能再喝兩瓶，你要試試嗎？”
    “……我不想試試，謝謝。”
    姜茂良到底心疼兒子，坐在客廳看了一會兒節目，便起身去廚房煮了一碗醒酒湯，端到樓上。
    誰知，姜時晏的房間里沒人，枕頭和被子都不見了。他走到陽臺看了一眼，還是沒見到人，難道在浴室？
    他正有些疑惑，就聽到對面房間傳來低低的說話聲，正是姜時晏的聲音：“不跟我喝酒？那我要親你。”
    姜茂良一愣。
    他后知后覺地意識到是怎么回事，邁著不利索的步伐一瘸一拐地下樓，暗罵了一句“臭小子”，嘴角卻止不住上揚。
    路棉不知道，姜時晏喝醉酒后精力會這么旺盛，像一只粘人的小狗，趴在她耳邊說個不停。
    只要她不理他，他就捧著她的臉猛親一下。
    路棉快崩潰了。
    直到新年的鐘聲敲響，外面傳來一聲接一聲、連綿不斷的煙花炮竹聲，路棉才知道已經過了零點，新的一年到了。
    姜時晏靜靜地聽了一會兒煙花燃放的聲音，忽然說：“新年快樂。”擔心她沒聽到，他又說一遍，“棉棉，新年快樂。”
    路棉前一秒還有點無奈，這會兒又覺得他可愛，笑了笑，說：“阿晏，新年快樂。”頓了下，小聲說，“希望新的一年，你能早點兒睡覺。”
    哪曾想，姜時晏像是跟她作對似的，兩只手到處摸索：“我的手機呢？我給你發紅包。”
    路棉：“……”
    姜時晏終于在枕邊摸到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以后，在屏幕上一通亂點。
    路棉心說，你喝醉了，你分得清哪個人是我嗎？別把紅包發給別人了。
    她正要湊過去看姜時晏的手機，他就發完了，把手機藏在枕頭下，拍了拍被子：“好了，發完了，睡覺！”
    路棉沒有聽到自己的手機響，她愣了愣，拿起來看了一眼，也沒有收到來自姜時晏的紅包，倒是有親朋好友群發的新年祝福。
    不是吧，姜時晏真的把紅包發給別人了？
    與此同時，姜時晏長草的微博連著更新了兩條。第一條是發了個紅包，數值5200，被粉絲一秒搶光了。
    第二條是——
    姜時晏V：“棉棉，新年快樂！【愛心】”
    姜糖們：“？？？？？棉棉是誰？誰是棉棉？”
    －－－－－－題外話－－－－－－
    狗晏晏喝醉了，把微博當成了微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