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茂良幾年前就聽兒子說交了女朋友，每次讓他帶回家讓他這個做父親的看一眼，他總是以女朋友年紀小推脫。
    近兩年，每當他提起這個，姜時晏的情緒就不對勁，特別低落，盡管他掩藏得很好，還是被他看出來了。
    姜茂良就猜想，姜時晏可能跟女朋友分手了，沒從失戀的陰影中走出來，于是他就沒再提這個話題。
    直到年前，他覺得姜時晏年紀大了，該考慮婚姻大事了。雖然聽說娛樂圈的明星結婚都很晚，他還是有點操心，結婚晚點兒沒關系，至少身邊有個女孩子吧。
    每次打電話過去，姜時晏都讓他不要擔心，還說自己一直都是有女朋友的。
    姜茂良懷疑，這個臭小子十有八.九是在撒謊。
    哪一次回家都是一個人，哪里像有女朋友的樣子。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上個星期姜時晏打來電話，告訴他今年過年會帶女朋友回家，讓他提前準備準備。
    姜茂良這下終于相信，臭小子沒有騙人，他真的有女朋友。
    于是，他抽出時間把家里上上下下打掃一遍，看上去煥然一新，還將樓上兩間房間整理出來，換上嶄新的床單被罩。
    今天是他們回家的日子，下午隔壁的姜柏川開車出去沒多久，姜茂良就搬著凳子坐在門口等待。
    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遠遠地，他看見熟悉的車拐進村口，便知道是姜時晏他們回來了，忙不迭起身拄著拐杖上前迎接。
    車門打來，姜時晏先下來，熱情洋溢地叫了聲“爸”。
    父子倆大半年沒見，換做以前，姜茂良早就激動地抱住他問長問短了，但他現在對兒子沒興趣，偏著頭看他身后的姑娘，甚至還嫌棄姜時晏擋住了他的視線，扯著他的袖子往旁邊拉了一點。
    姜時晏：“……”
    路棉穿得有點厚，慢騰騰從車上下來，一抬頭就對上姜茂良慈愛的眼神，心中頓時一暖，微笑著打招呼：“叔叔好，我是路棉。”
    路棉今天穿的是白色羽絨服，跟姜時晏身上那一件黑色的羽絨服是情侶款。帽子綴了一圈絨毛，越發襯得她膚白唇紅，哪怕她頂著張素凈的臉。
    “路棉，名字真好聽。”姜茂良笑瞇瞇地說，“路上很累吧，快進來坐下休息，我給你們做晚飯。”
    “好。”路棉沒有客氣，跟著他往家里走，“聽阿晏說，您做飯特別好吃，我早就想嘗嘗了。”
    “那你一會兒可要多吃點兒，你看你瘦的，阿晏沒有好好照顧你嗎？我回頭要說說他。”
    “沒有，阿晏很照顧我的。”
    “是嗎？你們在一起多久了啊，他都不說實話。”
    “嗯，好幾年了。”路棉歉然道，“是我不好，忙著學業和工作，沒有早點回來看你。”
    姜茂良拉著她：“你不用替那個臭小子說話，我知道都是他的錯，當個演員常年在劇組拍戲，去年過年都沒回來。”
    兩人聊得投入，仿佛是外出工作的女兒終于回家了，老父親拉著她噓寒問暖，姜時晏毫無存在感。
    毫無存在感的姜時晏站在原地，望著兩人走遠的身影。他的擔心是多余的，路棉不愧是拿到劍橋offer的人，見家長都不會緊張，想當初他見到榮蓁都會緊張到窒息。
    姜時晏從車后備箱里拎出行李箱，跟在后面進了家門，爸爸已經不要他這個親兒子了……
    路棉一進門就呆住了。
    偌大一間房子里堆滿了貨架，上面擺放著各種各樣的小零食，干脆面、餅干、辣條，有些零食路棉并不陌生，學校里的小賣部就有。
    姜時晏沒有告訴她，他家里竟然是開小賣部的！
    路棉不禁想，姜時晏小時候可太幸福了！試問，哪個小朋友不想擁有一間屬于自己的小賣部呢！
    姜茂良用腳踢開一個擋路的紙箱，回頭看見路棉露出驚奇的目光，微微一愣，有些局促地道：“是不是有點亂？我還沒來得及收拾。”
    他只顧著收拾客廳和樓上的房間，忘了前面這間雜貨鋪，主要是因為村里的大爺大嬸平時都喜歡來他家打牌喝茶，常常收拾完也會弄亂。
    姜時晏在電話里說過，女朋友的家世很好，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大老板，還有個當導演的小姨和當醫生的舅舅。她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從小到大都是被家人放在手心里寵著。他之前其實一直有些擔心，姜時晏把人帶回來會不會不太好。
    村里前幾天就有男生帶著城里的女朋友回來過年，結果人家姑娘住不習慣，隔天就開車走了。
    路棉掃視了一圈，壓下心頭的吃驚，搖搖頭說：“沒有沒有。我只是在想，阿晏小時候會偷吃嗎？”
    姜茂良一愣，覺得這姑娘的想法有點可愛。
    “我才不會偷吃！”姜時晏不知何時跟上來了，站在路棉身后替自己辯解。
    路棉“哦”了聲，轉念一想，以他乖順的性子，確實不太像每天上學時偷偷往書包里塞零食的小孩。
    姜時晏揚眉輕笑，從貨架上拿了一袋干脆面塞她懷里：“不過，我允許你偷吃。”
    路棉面無表情，你爸爸還在這里，你能不能收斂一點。
    “不夠嗎？”姜時晏找了找，又拿出一袋牛肉粒塞給她，“乖，少吃一點，晚上還要吃飯的。”
    路棉于是抱著一袋干脆面和一袋牛肉粒跟在姜爸爸身后，穿過小賣部，走進一個大院子。院子里種了一株臘梅，朵朵嫩黃色的梅花凌寒綻放，冰冷的空氣中漂浮著香氣。
    院子后面才是正廳，姜時晏這些年讓人添置了不少家具，看起來十分溫馨舒適。
    因為快過年了，周圍掛著一盞盞小小的紅燈籠，喜氣洋洋。茶幾上放著糖果、水果，還有各種各樣的堅果，裝在花形的果盤里。
    姜時晏先把行李箱送到樓上房間，發現他原來住的房間鋪上了粉紅色的床單被罩，還多了一個梳妝臺，頓時覺得有點蒙。
    他去了對面的房間，這間房稍小一點，平時用來堆放不常用的雜物，現在被整理得干干凈凈，鋪上了深藍格子床單，看著就像男人住的房間。
    所以，爸爸這是把他原來的房間給了路棉，讓他住雜物間？
    姜時晏抱起枕頭和被子，送到原來的房間。
    做好這一切，他拍了拍手，緩步下樓。
    客廳里，路棉正在和姜茂良聊天，剛好聊到工作。路棉說：“我就是寫寫書，平時沒有那么忙。”
    “啊，那不就是大文豪？！”姜茂良吃了一驚，文字工作者在他眼里都是帶著光環的，可惜自己的兒子不是那塊料。
    說真的，他想不通路棉怎么會看上姜時晏，那小子學習不怎么樣，也就一張臉長得好看一點，性格也還好。
    他看著眼前這姑娘，就覺得她身上帶有一股書卷氣，人長得漂亮，又很懂事。跟她聊天時，他說姜時晏幾句不是，她還一個勁兒給姜時晏說好話。
    想不通……
    路棉連連擺手：“我沒有那么厲害，稱不上大文豪，就是寫著玩兒的。”
    姜茂良一聽就知道她在謙虛：“就算不是大文豪，那也是大作家。”
    “嗯，是大作家，出了書，還拍了電視劇。”姜時晏從樓梯上下來，手插進兜里，插話道。
    姜茂良更驚訝了，贊不絕口。
    姜時晏坐在路棉身邊，陪著聊了一會兒天，姜茂良見時間不早了，起身準備去廚房做飯，瞥了一眼姜時晏：“你過來一下。”
    姜時晏順從地走到一邊，微微彎下腰，是一個聆聽教誨的姿勢。
    姜茂良拉著他的手腕，壓低聲音說：“路棉喜歡吃什么？有沒有忌口的食物？蔥姜蒜吃嗎？”小姑娘大多不喜歡吃蔥姜蒜這些。
    姜時晏配合他低聲道：“她不挑食，很好喂養的。”頓了頓，“她就是不能吃辣，其他的沒有忌口。”
    姜茂良敲了一下他的頭：“哪有你這么說自己媳婦兒的，什么喂養不喂養，你以為是喂小豬仔呢。”
    姜時晏摸了摸頭，他這分明是寵愛的語氣，哪里是在欺負她。不過轉念一想，爸爸大概不懂這些，只覺得豬才需要喂養……
    “好了，我知道了。”姜茂良說，“我去做飯，你留下來陪路棉說話，不要到廚房來添亂！”
    姜時晏點點頭，折回客廳。
    路棉正低著頭剝橘子，聽到聲音抬頭看他。姜時晏從她手里接過橘子，三兩下剝好了，放到她手里。
    路棉吃了一瓣，橘子很甜，汁水豐沛，她又吃了一瓣，說：“叔叔在做飯，我們要不要去幫忙？”
    “不用，他喜歡一個人忙活，我們要是過去幫忙，他反倒會手忙腳亂。”姜時晏說。
    路棉半信半疑：“是這樣嗎？”
    姜時晏：“嗯，小時候都是爸爸做飯給我吃，只要我在家，他基本上大半天都待在廚房里，給我做各種好吃的。所以，我以前一直沒機會學做飯。”
    路棉想到，姜時晏學做飯是因為自己，嘴角忍不住上揚。
    “怪不得你做飯這么好吃，原來是有遺傳因素。”她捧著臉感概，“這就是所謂的天賦，不像我，雖然努力學了做飯，跟你比就差遠了。”
    還有，姜時晏性格這么好，應該也跟爸爸的教育脫不了關系。雖然家里并不富裕，爸爸的身體也有殘疾，但他對姜時晏的愛填補了一切，所以他才能成為這么優秀的人，積極向上，溫暖又陽光，對身邊的人都那么好。
    路棉忽然有點感動，她想到自己的爸爸，他也很愛她，恨不得把一切都給她。
    姜時晏笑了笑：“路棉同學，你的學霸天賦別人靠努力也學不來呢。”
    ——
    晚餐準備得很豐盛，果然如姜時晏所說，爸爸的廚藝非常好，飯桌上好幾道當地特色的文菜路棉都沒嘗過。
    最關鍵的是這些菜做出來只花了不到一個小時，除了那鍋雞湯是提前燉的，其他的菜都是現炒的。
    姜時晏一邊大快朵頤，一邊給路棉夾菜，還不忘夸贊爸爸的廚藝：“還是以前的味道，太好吃了。”
    姜茂良沒管他，只看著路棉，見她吃得滿意，他就放心了。
    “阿晏，你們這次回來打算住多久？能待到春節假期結束嗎？”他還會做很多菜，今晚來不及展示。
    姜時晏想了想：“說不準，這得看公司安排，如果年后有通告就得回北京。”
    姜茂良：“那棉棉呢？”
    路棉正低頭吃姜時晏剛夾給她的雞腿，聞言，擦了擦嘴角說：“我都可以，主要看阿晏的時間。”
    她爸爸媽媽都去國外度假了，她回去也是住自己的新家，工作上的事并不影響，她在這邊也可以寫書。
    姜茂良開始對著姜時晏嘮叨：“你就不能請假多休息幾天？哪兒有那么忙？每次給你打電話都忙著拍戲，我跟你說，錢是賺不完的，得學會勞逸結合。你看路棉還得遷就你的時間，真是越長大越不聽話，怎么說都不聽……”
    姜時晏給他盛了一碗湯，笑道：“我盡量爭取多休假幾天，這樣總行了吧？”
    姜茂良喝了口湯，眉開眼笑：“這還差不多。”
    他心情大好，一個勁兒讓姜時晏給路棉夾菜，讓她多吃點兒。她要是喜歡，明天他再給她做別的好吃的。
    路棉飯后摸了摸臉，覺得自己被喂養得圓潤如豬。
    姜茂良知道兩人一路趕飛機又坐車，身體疲憊，也沒讓他們幫忙收拾，把他們趕到樓上去休息了。
    路棉洗完澡靠在床頭，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手指敲打著鍵盤，見縫插針地寫書。
    這里沒有暖氣，剛開了空調，房間里的溫度還沒升上來，手指有點冷，寫一會兒就要把手塞進被窩里暖著。
    姜時晏在對面房間的浴室洗完澡，趿拉著拖鞋走過來，二話沒說鉆進她的被窩里，躺在她旁邊。
    路棉寫了兩行字就忍不住看他，她坐著他躺著，她幾乎是居高臨下地俯視他：“你干嘛？你的房間在對面。”
    姜時晏把她的腳丫抱在懷里：“你說呢？當然是給你暖被窩。”
    路棉不安分地動了動：“馬上就暖和了。”
    姜時晏沒松開：“別亂動，你的腳都是冰的。”
    路棉呆呆地看著他，他催促道：“還不快寫，長安大大今天又要斷更嗎？”
    斷更是不會斷更的，她昨晚熬夜寫完了大半，再寫一點就可以上傳了。路棉合上電腦，慢慢躺下來。
    “你不回自己的房間了嗎？不怕被爸爸發現？”路棉有點不好意思。雖然在家里他們都是同榻而眠，但是在他家就不太好。
    房間里的溫度漸漸上升，她的腳已經暖了。
    姜時晏怕她冷，將她緊緊地抱進懷里，在她耳邊輕聲說：“爸爸腿腳不便，一般不會上二樓。只要你不說，我是不會被發現的。”
    路棉：“……”
    姜時晏親了親她的嘴唇，笑著喚：“棉棉。”
    路棉被親得莫名其妙，快速眨了兩下眼：“嗯？”
    姜時晏又親了她一下：“你真好。”
    路棉一愣，不知道他指的是哪方面，因為陪他回家過年嗎？以前她不太了解他家里的情況，現在親眼看到了，覺得他是該常回來，家里只有爸爸一個人住，他多孤單啊。
    路棉閉上眼，縮在他懷里，他的體溫把她包圍了，她一點不覺得冷。
    半晌，姜時晏以為她睡著了，正準備關燈，卻聽見她很小聲地說：“你也很好。”
    姜時晏關了燈，手撐在她身側，有些動情，低頭吻住她。
    路棉往下縮了縮，躲開他，聲音翁翁的：“不可以。”
    她知道姜時晏想做什么，但是不可以，允許他睡在她的房間里已經是退步了，不能讓他得寸進尺。
    黑暗里，只聽見姜時晏一聲低笑：“那你多親我幾下，算是補償。”因為他確實很想做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