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晏？你……你怎么來了？”
    路棉三步并作兩步走到他跟前，手指握住他溫熱的手掌，還是不敢相信，他會在拍攝期間來英國。
    而且，他此刻出現在她面前，很明顯她前腳出國，他后腳就跟過來了，真是讓她不知道說什么好。
    姜時晏站在路燈下，烏黑的眼眸染上溫暖的光，輕輕一笑：“我過來，當然是接你回家了。”
    他目光越過路棉，看向她身后的男生，眼神充滿審視意味，像是要把他看穿了。
    路棉暗道了聲糟糕，那一晚她已經領教過姜時晏的醋勁兒了，此情此景，他大概也是要吃醋的。
    她小聲說：“他叫高天澤，是我的學長，他是有未婚妻的，幾個月前我還參加過他們的訂婚典禮。他未婚妻Lisa是我的好朋友。”
    姜時晏表情一頓，旋即綻放一個微笑，并伸出手友好道：“你好，我是姜時晏，路棉的男朋友。”
    “姜時晏？”高天澤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在腦海里搜尋一番，眼睛一亮，終于想起來了，“啊，我知道你，你是大明星？”
    他與姜時晏握手，目光卻看向路棉，聲音帶著揶揄：“原來路學妹的男朋友大有來頭，難怪平時都不跟我們說。”
    姜時晏有點驚訝。
    他雖然在國內很有名氣，卻不覺得自己已經紅到國外的朋友都認識，眼前這一位看起來像是一心搞科研，對娛樂圈不關心。
    “你認識我？”姜時晏直言道。
    路棉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瘋狂朝學長搖頭，示意他不要亂說。
    高天澤從沒見過她這樣，臉上的笑容變大：“哦，我原本不認識你，還要感謝路學妹，《贖罪》在英國上映時，她為了支持票房，拉著我們每個人去電影院看電影。我想，她的朋友應該都認識你。”
    姜時晏愕然一瞬，垂眸看向身邊的女孩，只見她臉頰紅透，手指緊緊地攥在一起。她可能忘了，她抓的是他的手，他能清晰感知到她掌心的溫度，以及手指的力度。
    高天澤嘖嘖感嘆：“路學妹，我終于知道了，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著請我們看電影，實則為了男朋友的電影票房。”
    路棉耳朵在發燒，很想不顧禮貌讓他閉嘴。
    以前怎么沒發現，這位學長話這么多！回頭她一定要跟Lisa告狀，讓她好好管教一下未婚夫！
    雖然姜時晏覺得女朋友害羞的樣子很有趣，但別人這么逗她，他就不樂意了，手臂攬過路棉的肩膀：“我們要回家了，再會。”
    高天澤挑挑眉毛：“再會。”
    兩人先一步離開，沿著路邊走了很久，路棉都沒有開口講話，學長調侃的話語還在回蕩在耳邊，讓她羞窘不已。
    女孩低著頭，長長的頭發擋住了臉頰，姜時晏看不清她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他忽然低頭湊近，路棉猝不及防與他視線對上，他的眼眸如星光閃爍。她深吸口氣，調整情緒說：“你不用拍戲嗎？”
    姜時晏實話實說：“我跟導演請假了。”
    路棉早就猜到是這樣，劇組的拍攝步入正軌，每天的通告單都排得滿滿的，不可能暫停拍攝，只可能是他請假了。
    真是夠任性的。
    要是被他的黑粉知道了，估計能給他貼一個“不敬業”的標簽，在微博上掛幾天幾夜。
    路棉：“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這里的？”
    “我下飛機后先去了你舅舅家，榮女士告訴我你來實驗室找教授，我問過地址后就趕過來了。”姜時晏舒口氣，“幸好，再來晚一點你就要走了。”
    “你見過我媽媽了？”
    “嗯，我們聊了一會兒，她讓我好好照顧你。”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天，姜時晏忍不住打量她的表情，忽然又想起剛才那個男生的話，莞爾一笑。
    路棉感到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姜時晏覺得，自己的話說出來肯定會招打，搖搖頭，淡笑不語。
    越是這樣，路棉越想知道。她挽住他的胳膊晃了一下：“阿晏？”
    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撒嬌意味，明明只是叫他的名字，就讓姜時晏覺得骨頭一酥，清了清嗓子，打算全招了：“我就是有些意外，棉棉你居然會帶著同學支持我的電影。”
    這個話題都被揭過了，他又重新提起來，不過這一次沒有外人在場，路棉并沒有感到不好意思：“支持男朋友的電影，這不是應該的嗎？不用太感謝我。”
    那部電影真的很棒，不愧是姜時晏一戰封神之作，她平時閑著沒事都會用電腦搜索出來再看一遍。
    姜時晏笑出聲來，用力地把她抱進懷里。
    他對她在英國的三年不了解，僅僅是從她學長那里得到的一點信息，他就覺得幸福。原來，即使他不在她身邊，她的生活中也有他存在的痕跡，至少她的朋友都認識他，還叫得出他的名字。
    他抱得太緊，路棉快要不能呼吸了，走路也變得困難，她忍不住推他：“喂，你這樣我沒辦法走路……”
    姜時晏忽然打斷她：“棉棉，我愛你。”
    路棉的手還抵在他胸膛上，是一個想要把他推開的姿勢，卻因為他突如其來的表白愣住了。
    他剛剛說了什么？風太大，她沒有聽清。
    路邊的商鋪燈火通明，哪怕夜幕降臨，仍然有許多行人來往，一路上有說有笑，說的都是陌生的語言。姜時晏抱起她轉了個圈，被人看到也不在意，反正沒人認得他。他咬字清晰：“我愛你，很愛很愛你。”
    路棉雙手攀在他肩膀，似乎還處在狀態外。周圍的人停下腳步看著他們，低聲交流著什么，她好半晌才回神，看著姜時晏迷人的眼睛。
    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感動了他，讓他做出當街表白的舉動。
    不過，看著男人唇邊的笑，聽著動人的情話，路棉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一種喝醉酒后的飄飄然，被他高高舉起來，她感覺自己躺在云端，渾身都軟綿綿的。
    接下來，她自己也沒想到，她能做出在異國街頭跟男人擁吻的大膽舉動。
    兩人都瘋夠了，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看城市的夜景。
    路棉靠在姜時晏懷里，回想起剛才那一幕，不由自主把臉埋進他頸間。她發誓，過去二十幾年的歲月里，她從沒做過這么出格的事。
    還好還好，這是在英國……
    姜時晏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輕笑道：“我們今晚要露宿街頭嗎？”
    路棉沒有說話，他接著道：“我忽然想起有一次，我帶著你從宴會上出逃，也是像現在這樣坐在路邊。”
    那一晚，他們兩個都穿著華麗的禮服，她還被他差遣去買麻辣燙。
    路棉當然記得，某人沒帶錢，她拖著長長的裙擺去幫他買東西。也是從那以后，他們的交集漸漸多了起來。
    路棉抬起頭，不滿地皺了皺眉毛：“你怎么總是帶著我做有違淑女準則的事？”
    姜時晏撐著額頭假裝思索，然而思索半晌無果，聳聳肩：“誰知道呢？”
    兩人相視一笑。
    他們當然不能露宿街頭，路棉要帶他回自己的出租屋。
    不過回家之前，他們得先去超市買點食材。臨走前，她把家里冰箱里所有的東西都清理出來了。不買東西的話，他們回去只能吃空氣。
    姜時晏推著購物車，路棉走在他旁邊，負責挑選食材扔進去。
    在國外就這點好處，不用擔心被狗仔偷拍，姜時晏大大方方地走在人群中，帽子和口罩都被他拋棄了。
    他深吸了一口人間煙火的氣息，滿足地嘆口氣。
    路棉把一盒水蜜桃放進購物車里，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你現在給我的感覺像什么嗎？”她自問自答，“特別像被關了幾百年緊閉，一朝得以解放的人。”
    姜時晏點點頭，贊同道：“雖然這么說不準確，但也差不多。自從爆紅后，我就沒這么輕松地逛過超市了。這種體驗真是太新鮮了，我想睡在超市里！”
    路棉笑了笑，對此表示理解：“大明星嘛，萬一被路人認出來，分分鐘被圍追堵截，搞不好還會造成踩踏事故。”
    姜時晏：“等什么時候我不拍戲了，我們來國外住段時間吧，我喜歡這樣的感覺。”手牽手跟她漫步在街頭，傍晚出來逛超市，挑選喜歡的食材，然后回家給她做好吃的。
    路棉拿起一顆黃澄澄的橙子，嫣然一笑：“好呀。”
    姜時晏見她想吃橙子，順手幫她挑了幾個裝進袋子里。路棉說：“別拿太多，在這邊住不了幾天。”
    她本來想住一個星期再回國，如果劇組那邊沒事的話，她可能待的時間會更長一點。但是姜時晏過來了，還是跟導演請假過來的，她只能盡快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然后跟他回國，免得他被導演罵。
    他們挑好了水果，走到水產區，姜時晏挑了一條魚，打算晚上給她燉魚湯。他知道她喜歡喝他燉的雞湯，不過現在太晚了，時間來不及，只能燉個魚湯將就一下。
    姜時晏掃了一眼購物車：“還想吃什么菜？我覺得我的廚藝長進了，你可以點高難度的菜。”
    路棉眼角彎彎：“我想吃你做的紅燒排骨，可以嗎？”
    這還不簡單，姜時晏立馬帶著她去買排骨，一邊自夸道：“我做的排骨可以跟餐廳媲美，保證你吃了贊不絕口。趙明峻只吃了一次就念念不忘，只是我再也不肯做給他吃。”
    買完了食材，兩人推著滿滿當當的購物車，到自助結賬區結賬。
    姜時晏拿起一個個東西掃碼，路棉忽然想起來，出租屋那邊沒有備用的洗漱用品了：“等等，忘了幫你買牙刷和毛巾，我現在去拿。”
    姜時晏想說自己去，路棉轉眼就跑沒影了。
    他只好把購物車里剩下的東西都掃了碼，等了一會兒，路棉還沒有回來，他雙手插進兜里，無聊地看向四周。
    這會兒人很少，結賬區這邊幾乎沒人，旁邊有一對年輕的情侶在挑選東西。姜時晏順著看過去，目光落在貨架上花花綠綠的小盒子上，表情微微一愣。
    路棉拿著一套洗漱用品回來，購物車里的東西都掃過碼，裝進了塑料袋里。她看向姜時晏，只見他飛快地把什么東西裝進了口袋里。
    姜時晏舒口氣，一轉頭就撞上她的目光，頓時有種做壞事被抓包的感覺，一瞬間連耳朵都紅了，結結巴巴道：“你……你拿的東西呢？快結賬吧。”
    路棉覺得他這個樣子怎么好像有點害羞，真是少見。
    姜時晏若無其事地接過她手里的東西，掃碼付款一氣呵成，然后帶著她逃也似的走出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