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路棉感覺胸腔里的空氣越來越稀薄的時候，姜時晏終于放開她，手指捏著眉心，緩緩吐出一口氣。
    不能逗她了，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
    還有兩個多月，她就要過十九歲生日了……還是有點早。
    姜時晏自覺離她遠了一點，不敢再隨心所欲，半晌，他頗有些哭笑不得。剛才她生氣了，不肯理他就退到床邊，現在輪到他主動挨著床邊睡了。
    路棉腦子還處在缺氧狀態，有點暈乎乎的，緩了一會兒，她開口說話時氣息還有點不穩：“阿晏，生日快樂。”
    姜時晏轉頭看著她，因為她側躺著睡，他只能看到她紅紅的耳朵，他唇邊溢出笑：“我很快樂。”
    這是她陪他過的第一個生日，也是他至今為止最難忘的生日。
    姜時晏沒忍住，還是抱住了她，手臂穿過她的后頸，讓她枕在自己的臂彎，聲音很輕地說：“困嗎？已經十點半了。”
    他看了明天的通告單，早上開工很早，為了養精蓄銳以最好的狀態拍戲，現在就該休息了，他卻不舍得睡覺，總覺得像現在這樣跟她相處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貴。身邊仿佛有一個倒計時，距離她離開的時間越來越短。
    路棉的想法跟他一樣，縱然身體困倦，她也不舍閉上眼睛。
    但，她知道他明早要拍戲，不能拉著他陪自己聊天：“我困了，我們睡覺吧。”
    “晚安。”
    姜時晏關了燈，在黑暗中親了親她的耳朵，擁著她入眠。
    他另一只手臂攬在她腰間，幾乎把她整個人都圈在了懷里，心滿意足。
    在此之前，他怎么也沒想到路棉會親自跑來給他過生日，只身一人，跨過那么遙遠的距離，出現在他面前，填滿了他的心。
    姜時晏心潮涌動，忽然說：“棉棉，你想過什么時候嫁給我嗎？”
    二十歲可以嗎？是不是有點早？你不用擔心，你可以繼續做自己喜歡的事，這跟我們領證不沖突。
    后面這些話他都沒來得及說，因為路棉沒有回應他。
    等了片刻，姜時晏屏住呼吸細聽，聽到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顯示懷里的女孩已經睡著了。
    姜時晏無聲地笑了，看來她是真的累了。
    他摸了摸她細軟的頭發，聲音輕輕的，透著些許無奈，還有寵溺：“睡吧。”
    路棉確實沒有聽到姜時晏的話，她坐了大半天的車太累太困，在他的懷里不知不覺就沉入夢鄉。
    第二天早上，她聽到一聲鬧鈴，因為還沒睡好，蹙起了眉毛，腦袋縮進了被子里。
    姜時晏連忙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關掉了鬧鈴，怪他忘記了提前取消鬧鈴。他輕拍了幾下她的背，像哄小孩那樣安撫道：“還早，再睡一會兒吧。”
    他自己卻不能再睡懶覺了，輕手輕腳起床，去衛生間簡單洗漱后就出門了。
    趙明峻早就候在門外，拿著手機秒表掐算時間，心里想著如果姜時晏遲到十分鐘，他就敲門喊人。
    好在他還沒有到“君王從此不早朝”的地步，準時準點出現了。
    姜時晏一邊整理衣領一邊往片場走，注意到趙明峻的表情有點怪異，他動作稍頓：“怎么了？”
    趙明峻支吾道：“晴姐讓你收斂點，昨晚那樣的事千萬不能再干了，劇組萬一有包藏禍心的人，捅出簍子就麻煩了。”
    姜時晏斂下眼眸，葉晴空同意他談戀愛已經算是做出了巨大的讓步，他自然不會做些讓她為難的事。
    昨晚是個例外，他是經過考慮才那么做的。
    路棉的到來要說成是朋友過來探班也不會有人懷疑。昨天是他生日，關系好的朋友過來看望很正常。但她晚上要在他房間里留宿，院子里那么多雙眼睛看著，如果他不承認是女朋友，會有人在背后說路棉閑話。
    這一點是他的底線，他不能允許這種情況出現。
    葉晴空也是為了他好，他能理解，點頭答應：“我知道了，我以后會注意的。”
    他雙手插兜里，見趙明峻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無奈道：“你有話能不能一次性說完？非要跟擠牙膏似的，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平時他不是很能說嗎？現在怎么吞吞吐吐。
    趙明峻似乎沒整理好合適的言辭，咳嗽了一聲，頓了頓，又咳嗽一聲：“那個，你和路小姐，你們……”
    姜時晏耐心告罄：“我說你今天早上是怎么了？丟魂了？”
    趙明峻眼睛一閉豁出去了：“這里不比酒店，沒有那么方便，但我身為一個助理職責就是解決你的各種所需，我跑了幾個超市買到的，不用感謝我！”
    說完，他就把一個東西塞到他口袋里。
    姜時晏拿出來一看，四四方方的藍色盒子，上面印著英文字母，等他看清，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趙明峻倒退著走，消失在他的視線里，眼睛里仿佛寫著“功成身退”四個大字。
    “姜老師，該你化妝了！”
    身后傳來化妝師的聲音，姜時晏沒時間跟趙明峻算賬，把東西揣進口袋里，面無表情地走進化妝間，坐在鑲了一圈燈泡的化妝鏡前。
    ——
    路棉醒來已經八點多了，她周末在學校也沒睡過這么晚的懶覺，大概是昨天坐長途車把她累得夠嗆。
    身邊的人不在，她記得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鬧鈴響，但她很快就睡著了，姜時晏應該是那個時候就起床走了。
    路棉鉆進衛生間洗漱，肚子忽然咕嚕咕嚕的叫，她摸了摸肚子。
    昨天看到附近都是低矮的房屋，沒見有賣早餐的店鋪。這個時間，劇組的人員都吃過早餐了吧。
    外面安安靜靜，她擰開門把走出去，院子里的太陽暖融融的，趙明峻坐在屋檐下的躺椅打游戲，手機里不斷傳出激烈的廝殺聲。
    趙明峻余光瞥見她，視線卻不舍得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路小姐起來了，現在要吃早餐嗎？我跟廚師說一聲。”
    路棉還沒回答，他就揚聲朝廚房那邊喊了一聲。
    片刻后，廚師就做好了一碗牛肉面。拉面是現成的，高湯是昨天夜里熬好的，清水燒開拉面下鍋，煮幾分鐘撈起來，澆上兩大勺高湯，切幾片鹵好的牛肉整齊排在上面，再加一顆鹵蛋，比早餐店里賣的還要好吃。
    路棉過去端碗的時候，胖乎乎的大廚正在準備中午的食材，說：“香菜和小蔥都有，喜歡可以自己加。”
    路棉連聲道謝，端著面坐在屋檐下的茶幾旁吃。見趙明峻還在玩手機，她好奇多問了一句：“你不用去片場嗎？”
    他是姜時晏的助理，應該要在片場幫忙吧。
    趙明峻該怎么跟她解釋，姜時晏是擔心她人生地不熟，一個人待在這邊無所適從，派他來當她的臨時助理。他特意交代過，等路棉醒了讓廚師準備一份早飯，不要等她開口，她一般不好意思麻煩別人。
    對于姜時晏的戀愛日常，趙明峻已經免疫了。
    “我今天不是很忙，路小姐你吃完早餐要是想去附近的集市逛逛我可以帶你去。當然，如果你想去片場看晏哥拍戲的話也是可以的。”
    路棉低頭吃完了面，沒有選擇去逛集市，而是跟趙明峻一起去片場。
    他在路上講過注意事項，不要拿手機拍照，不要大聲喧嘩，總之無關人員就要盡量降低存在感，不要在有鏡頭的地方暴露自己的身影。
    路棉一一記在心里，陪著姜時晏在片場一待就是一整天，中午跟他一起在片場吃飯。
    雖然兩人沒說過幾句話，但這樣近的距離，她一抬頭就能看到他，她就很開心了。
    昨天是姜時晏的生日，導演讓他提前收工，今天就沒有那么好運了，夜戲拍到快十點才收工。
    劇組準備了宵夜，是煮的小餛飩，熱氣騰騰的，在起風的夜晚分外暖胃。
    姜時晏端了兩碗回房間找路棉，她已經洗過澡了，趴在床上用他的電腦看電影，外放的英語流暢清晰，是一部年代久遠的美劇。
    她看見他就興奮地跳躍起來：“你回來了！”
    姜時晏站著不動，忽然間暢想，要是每次收工回到房間都能看到她就好了。
    “嗯，我回來了。給你帶了小餛飩，要吃嗎？”他拎高手里的袋子。
    “唔，我晚上吃得很飽，現在不是很餓。”
    她不像他們這些演員，吃完晚飯就開始忙碌，拍戲耗費精神體力，拍完了要吃宵夜補充一下。她吃完飯就無所事事躺在床上看電影，不需要補充體力。
    姜時晏把兩份宵夜放桌上，站在衣柜前換衣服：“確定不吃嗎？廚師下午包的手工餛飩，餡料用得很足，還在拍戲的時候我就聞到香味了。”
    路棉猶豫了幾秒，沒能忍住誘惑：“好吧好吧，就當是陪你吃了。”
    姜時晏一笑，抖了抖脫下來的牛仔外套，準備掛起來放衣柜里，忽然有什么東西掉在地板上。
    他一頓，垂下視線看地上的東西。
    此時此刻，腦中只剩下一句話：趙明峻，你死了。
    是趙明峻早上硬塞到他口袋里的東西，當時化妝師急著找他，他忘了還回去，順手把東西裝進了上衣口袋。
    拍戲期間穿的是戲服，他的私服就疊起來放在一邊，收工他才穿上。
    與此同時，路棉也看到了。她是不了解這種東西，但她眼力好，英語也好，盯著看了幾秒就明白過來。
    房間里的氣氛頓時尷尬起來，路棉臉頰轟地爆紅，看著姜時晏說不出話。
    比她更窘迫的是姜時晏，東西畢竟是從他口袋里掉出來的，就好像他有那種意圖似的，她會不會以為他是流氓？
    姜時晏思緒一轉，決定坦白從寬，據實說：“不關我的事，都是我助理多管閑事，硬要放我口袋里，我沒有想……”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捫心自問，沒有想過嗎？
    路棉抿抿唇，默然不語。
    姜時晏不知道她相信了沒有，蹲下來撿起地上的東西胡亂扔進了垃圾桶里，想要借此表達自己的意思。
    “我、我們吃宵夜吧，再不吃就要涼了。”他摸了摸后頸，著急轉移話題。
    路棉沒接話，低著頭打開袋子，端出里面的塑料碗，一股香味撲面而來。她舀了一勺送進嘴里，果然跟他形容的一樣好吃。
    姜時晏坐在旁邊，也吃下一顆餛飩，皮兒薄得幾乎透明，里面的肉餡鮮香味美，湯里有紫菜和蝦皮，清淡可口。
    他心里牽掛著剛才的意外，想了想還是覺得就這么一筆帶過不妥，不能任由路棉誤會他，這件事他是無辜的：“棉棉，你聽我說……”
    路棉猜到他要說什么，打斷他：“你別說話了。”
    姜時晏：“……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