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林淡出觀眾視線的這幾年，除了在家鉆研新電影的劇本，還收了兩個關門弟子，蘇錦程和袁森。
    兩人如今在娛樂圈都是叫得上名號的導演，一個在去年金像獎的頒獎典禮上獲得了最佳導演獎，一個是炙手可熱的新銳導演。
    兩人的作品雖然不多，但每一部都是精品。
    得知師父要出山，他們毫不猶豫空出檔期過去幫忙，從試鏡選角到后期拍攝，他們都決定參與并學習。
    姜時晏一行人到達酒店后收到蘇錦程的電話通知，他的試鏡時間被安排在次日上午。
    葉晴空稍稍松口氣，揉著額頭說：“今晚就早點休息吧，爭取明天以最好的狀態試鏡。”
    這次試鏡有個基礎門檻，基本上符合要求的演員都過來了，大多數都抱著萬分之一的僥幸，希望自己是那個被幸運之神眷顧的人。
    紀驍也住在這家酒店，本來想找姜時晏喝杯酒聊會兒天，經紀人讓他安分一點，靜心準備明天下午的試鏡。
    他倒是心態放松，手里捏著個方形玻璃杯，晃蕩著里面的淡黃色酒液，無所謂地聳聳肩：“我也想準備，可問題是怎么準備，連個劇本都沒有。”
    經紀人被堵得沒話說，只叮囑他不要亂來。
    姜時晏躺在床上，腦袋枕在雙臂上，側過頭看窗外的夜色，漆黑如墨的夜幕一顆星子都沒有，好在月亮足夠圓，皎潔月輝透窗而入，即使不開燈也能看清房間內的陳設。
    可能是因為明天試鏡心里緊張，閉上眼睛毫無睡意，腦子越發清醒，伴隨著一絲絲躁意。
    姜時晏從床頭柜上拿起手機，翻到路棉的對話欄。
    她的微信頭像換了，是一個卡通小女孩趴在粉色冰淇淋上，好像夏日提前來臨了。他揚唇輕笑，發了個表情包過去，問她在做什么。
    那邊，路棉跟室友在圖書館做完功課，出來時有點餓了，繞道去吃了關東煮，往回走的路上聽到手機“叮咚”一聲。
    她手里端著紙杯，嘴里塞了顆夾心魚丸，拿出來一看，發現是姜時晏的消息，忙把丸子吞下去，用一只手艱難地打字：“我正往宿舍走，你試鏡完了嗎？”
    她上次聽姜時晏說這個月初會進行試鏡，具體哪一天她不清楚。
    姜時晏：“沒有，明天上午才試鏡。”
    路棉咬了咬唇，明天要試鏡，那他現在給她發消息是因為……
    “你是不是緊張？”路棉問。
    姜時晏只是想跟她聊聊天，轉移一下注意力，不想讓自己一直想著試鏡的事，沒想到她一語就戳中他的心事。
    他坦誠道：“有點兒。”
    正好走到宿舍樓下，路棉讓室友們先回宿舍，自己站在樓下給姜時晏撥了個視頻電話。
    屏幕轉換，她看到姜時晏側身躺在床上，光線一片昏暗，面容分外模糊。姜時晏也發現了，抬手開了燈。
    路棉站在一盞路燈下，三月初的天氣，白天出了太陽會稍微暖和一點，到了晚上還是跟冬天一樣冷，沒有半點春日的氣息。
    她穿著白色的沖鋒衣式厚外套，兜帽戴在腦袋上，又美又有點清冷。
    路棉把空的紙杯丟進垃圾桶，看著屏幕上的人，很認真地叫他的名字：“姜時晏。”
    姜時晏就著剛才開燈的姿勢靠在床頭，“嗯”了聲。
    “我知道讓你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你之前跟我說過，這次試鏡沒有任何提示，甚至連題材都不知道，這就好比沒有復習就被壓上考場。但我想說的是，考試就是這樣，即使你復習了，試卷上的題目也不會如你所愿，想考什么就考什么。我考試從來不緊張，是因為我平時足夠努力，不管結果怎么樣我都能接受，我知道我盡力了。你也一樣，你得到那么多導演、合作伙伴還有觀眾的稱贊，證明你很有實力很優秀，只需在試鏡過程中好好發揮，剩下的都不重要了。”
    姜時晏目光深深地看著她，半晌，緊抿的唇瓣扯了下，露出淡淡的笑容：“嗯，我知道了。”
    路棉想起上高中時，每考完一場有難度的考試，大家的說辭總是那一套，便復述給他聽：“大家都是一樣的考題，你要知道你不會，別人也不會。但你平時成績優異，總比別人多了幾分勝算，這么一想是不是多了點優越感？”
    姜時晏唇邊的笑意蔓延：“路學霸，你教育的對。”
    路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她正給他做心理輔導呢，他倒好，居然打趣起她來了。
    姜時晏緩緩吐出口氣，壓在心口的大石頭稍微松動了一點，讓他不至于喘不過氣：“我記住了，過程才是最重要的，不必糾結于結果。”
    路棉深感欣慰：“你能這么想就太好了。”
    姜時晏一只手置于腦后，歪著頭看她，有點好奇：“你考試真的從來不會緊張嗎？高考也不緊張？”
    “不會啊。”
    “因為平時很用功？”
    “也、也沒有特別用功。”路棉眼神真誠，“可能是天賦。”
    路櫻日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她這么聰明全都是基因遺傳問題。她不太信這一套，后來認真反思了一下，好像從小學什么東西都比別人快，記憶力也很好，被親戚朋友稱作“小天才”，大概真的要感謝父母的遺傳。
    姜時晏一頓，忽然不知道說什么好，畢竟他不是天賦型選手。
    被安慰鼓勵了一通，他的心情不似方才郁郁，放下手機后也沒有再思考與試鏡相關的事，頗有點聽天由命的意思。
    晚上睡得早，次日不到六點就醒了。
    試鏡具體時間在十點左右，排在姜時晏前面的有不少人。他跟紀驍通過電話，得知他是下午試鏡，說了句祝他好運。
    葉晴空比他這個正主還操心，早上吃飯的時候還在忙工作，主要是聯系PR團隊把網上的新聞熱度往下壓了壓。
    姜時晏還沒試鏡，網上就已經說得板上釘釘，這個發展風向讓她不安。
    三人在酒店餐廳吃了早餐，動身前往試鏡地點，梅若林老先生弟子蘇錦程的工作室。
    高雅之人的工作室十分有品味，占地頗大的園林式設計，一路過去被人帶領著穿過兩個回廊，又走過鵝卵石鋪就的小路，繞過一座假山。山縫有潺潺水流匯入底下的玉色水池，池里養了幾尾紅色錦鯉。
    在姜時晏進去之前，里面剛走出來一個人，是圈里一個三四線男演員。姜時晏沒跟他搭過戲，出席活動時打過兩次照面。
    他面如土色，邊搖頭邊嘆息，見到姜時晏打了聲招呼。
    姜時晏微微頷首，沒有問別的，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房間里坐著三個人，梅若林和他的兩位弟子，三人倚窗而坐，手邊堆滿了試鏡者的個人資料以及需要考核的內容。
    梅若林年過六十，早生華發，蓄了長長的胡須，穿著厚實的長衫，頗有點藝術大家的風范。他拿起一張表格：“姜時晏？”
    姜時晏鞠躬：“梅老師好，我是姜時晏。”
    梅若林好幾年不曾留意娛樂圈的動向，對于新面孔自然是不認識的，其實今天大多數來參加試鏡的年輕人他都沒見過，只有幾個稍有名氣他有所耳聞，但也僅限于聽過名字。
    一旁的蘇錦程和袁森倒是知道姜時晏最近一段時間很火，蘇錦程還挺欣賞他的演技，也看到了網上的有些消息。
    還未正式開始試鏡，她饒有興趣地問：“聽說你推了三個月的檔期就是為了參加今天的試鏡，不怕落選了錯過了別的機會嗎？好像有幾個還不錯的本子遞給你了。”
    梅若林聞言從一堆資料里抬起頭，微微詫異。
    蘇錦程轉頭跟師父解釋：“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姜時晏，他現在可是正當紅的小生，演技很不錯。”
    梅若林溫和地笑了笑：“那就是我的榮幸了。”
    姜時晏沉默片刻，回答蘇錦程之前的問題：“因為有人跟我說，結果怎樣不重要，我在乎的是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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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理輔導師路棉上線\(^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