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坊城的貨棧，占地面積挺大的
    沙子、碎石、水泥、器具等東西分門別類的存放在這里。
    雖然貨棧已經鋪設了水泥地面，但是每天那么多貨物進出，馬車經過之后，仍然會揚起漫天灰塵。
    這要是測一下PM2.5，絕對是爆表的節奏。
    不過，此時此刻，沒人在乎這個。
    “牛柱，看到沒，那個馬車！”
    勞漢三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看到那七八輛剛剛從官道上拐進貨棧的馬車。
    要說各個車夫駕駛的馬車，自然也是有區別的。
    有新舊之分，有款式之分，也有制作作坊之分。
    但是，在此之前，整個貨棧中出入的馬車，本質上都是差不多的，都是只有兩個輪子。
    可是，今天居然來了一溜四輪馬車！
    奇了怪了！
    “勞漢三，我沒眼花吧？這些車夫居然駕駛著四輪馬車？他們是怎么從官道上輕松的拐進貨棧的？”
    牛柱和勞漢三都是多年的老車夫，對于長安城中的馬車情況，那是了如指掌。
    不客氣的說，誰要是讓他們換一輛四輪馬車，肯定會招來一聲冷笑。
    四輪馬車？
    就一個車架放在四個輪子上面，走筆直的平坦路面還行，稍微坑坑洼洼的路面……
    那絕對讓你連死的心都有。
    再碰到拐彎……
    牛柱是怎么都不理解，怎么會有人那么傻，居然使用四輪馬車？
    腦子進水了嗎？
    “這馬車，似乎有古怪，你看他們居然那么輕松的拐進了存放水泥的貨棧。”
    勞漢三也不著急離開貨棧了，干脆把馬車停放在一邊，下車往四輪馬車走去。
    隱約之中，他感受到了一個新的機會似乎在向自己走來。
    牛柱看到勞漢三過去，也跟著下了馬車。
    “這個四輪馬車，比我們的要長一倍，裝載的貨物必然更多。”
    勞漢三一邊朝著水泥貨棧走去，一邊跟牛柱交流著自己的觀點。
    “是可以裝更多的貨，但是你知道的，裝的太多，車軸會受不了，用不了多久就壞了，得不償失啊。”
    牛柱立馬提出了自己的反對意見。
    其實，哪怕是兩輪馬車，也不是不能多裝點，關鍵是超載太多的話，馬車很快就壞了。
    所以有經驗的車夫都不會輕易超載。
    反正，大唐又沒有高速通行費，把馬累壞了，損失的是自己，何必裝那么多呢？
    多跑幾趟，花費的也是雇主的錢。
    特別是最近他們接的都是碎石作坊的生意，工錢都是按車結算的。
    當然，少數情況，碰到承包貨物運輸的情況，也就只能稍稍多裝點，也不敢太過分。
    “這些人似乎是楚王府的人，看著有些臉生，好多都是新手。莫不成是這些車夫不了解情況，所以才裝那么多貨？”
    勞漢三很快就猜到了這些馬車的來源。
    長安城的水泥作坊不止一座，但是作坊城里使用最多的就是楚王府自己的水泥作坊出產的水泥。
    再加上這些馬夫臉上露出的傲氣，讓人一眼就能猜出是楚王府的人。
    放眼長安城，幾個匠人走在路上，哪個是楚王府下屬作坊的，哪個是其他勛貴人家的，勞漢三往往能夠輕易識別。
    楚王府的匠人，身上釋放出來的那種自信和氣質，跟其他作坊的匠人是不一樣的。
    這個區別，長安城的百姓是感受最明顯的。
    外地來的人，往往還很難區分出來。
    這就像是后世，兩個華夏人和倭國人走在路上，華夏百姓往往都能輕易的分辨出來，但是外國人卻是覺得他們都一樣。
    “不應該啊，楚王府的匠人水平遠比其他人要高，不至于犯這種低級錯誤。”
    牛柱盯著那幾架越來越近的馬車，臉露疑色。
    “牛柱，這些馬車都是從官道上來的，可是我們剛剛拐進貨棧的時候，明明沒有發現身后有這些馬車的影子。可是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這些馬車就跟在我們身后進了貨棧，這說明……”
    “說明這些馬車跑得很快！”
    牛柱和勞漢三對視了一眼，好奇心更濃了。
    車速和裝載量，這是車夫們最關心的兩個東西。
    換個角度理解，這是跟車夫收入最息息相關的兩個指標。
    “別靠那么近，正卸著貨呢。”
    很快的，勞漢三和牛柱就來到了四輪馬車面前。
    車夫正幫著把馬車上的水泥卸到貨棧里頭。
    “這位兄弟，敢問你可是在楚王殿下的作坊做事？”
    雖然眼前的車夫說話有點沖，勞漢三并不以為意。
    自己要是正在忙碌的時候，也很煩有人來打擾自己。
    “沒錯，我們是楚王府水泥作坊運輸隊的，今天開始往作坊城運輸水泥。”
    雖然剛才態度不是很好，不過看到勞漢三和牛柱居然不嫌棄的幫自己卸水泥，車夫臉色立馬就緩和了下來，好好的回答了勞漢三的問話。
    勞漢三：“我要是沒有記錯的話，楚王府的水泥作坊并不在官道旁邊吧，這一路運輸過來，你都是駕駛著這四輪馬車？”
    “對啊，有什么問題嗎？”
    聽了眼前這個年輕車夫的回答，勞漢三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
    怎么就沒問題？
    問題大了呀！
    “咳咳！”
    牛柱看到勞漢三居然愣在那里，便接過了話頭。
    “這位郎君，以前好像沒有看到過你往這趕車呀。”
    “你沒看到就正常了，我也是前段時間剛剛被安排到運輸隊，練習了一陣子駕駛馬車之后，今天才第一次往貨棧送貨呢。”
    勞漢三和牛柱對視了一眼：果然是新人。
    “那你這是怎么駕駛這馬車轉向的呢？”
    牛柱接著問了自己最關心的一個問題。
    “沒怎么呀，就正常的牽著韁繩，引導著馬匹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就行了啊。”
    車夫不是很清楚牛柱為什么會這么問。
    眼看著似乎問不出什么東西來，勞漢三干脆圍著馬車轉了幾圈，又俯身到馬車底下看了看。
    “牛柱，你看這馬車，車架不是同時固定在四個輪子上的，莫非，這就是它能正常轉向的原因？”
    勞漢三雖然不懂馬車的轉向原理，但是眼前的這個四輪馬車，看起來像是由兩架兩輪馬車通過一個什么東西連接起來的。
    “不管是不是，如果這四輪馬車要是真能輕松轉向，那么……”
    勞漢三和牛柱對視了一眼，臉上同時露出了一副“你懂的”神情。
    春江水暖鴨先知，只有身處這個行業的人，才能最快速的感受到相關的變化。勞漢三和牛柱都是在車夫這個行當里廝混了多年的老人了。
    眼前這個四輪馬車，如果真能正常轉向，能夠轉載更多的貨物，那么對于眼下的車夫，特別是像勞漢三和牛柱這樣擁有自家馬匹和馬車，自負盈虧的車夫，影響絕對是巨大的。
    這就好比是兩個人在比賽趕路，本來都是兩條腿的，結果人家突然騎著馬從后面趕來了，這怎么比？
    同樣的馬車，人家能夠裝的更多。
    如果是按車計價，那么誰都會去雇傭駕駛四輪馬車的車夫，自己這些人的生意必然變得冷清。
    如果是按重量計價，那就更不用說了；同樣跑一趟，人家掙的錢是自己的兩倍，甚至更多。
    這就意味著四輪馬車的車夫可以通過降價來搶自己的生意。
    不管是哪一種，都是自己不能接受的啊。
    “你剛說你是楚王府水泥作坊運輸隊的人，那這馬車也是水泥作坊給你們配發的咯？”
    “當然啦，要不然你以為呢？”
    年輕的車夫一臉詫異的看著勞漢三，覺得他怎么會問出這么蠢的問題？
    要不是看到他們剛才那么熱心的幫自己卸貨，還真是不想理會他呢。
    “那……這馬車是哪里來的呢？”
    勞漢三都已經快四十歲了，見過的事情多了，自然不會因為年輕車夫的特別表情而放棄自己的問話。
    “馬車當然是馬車作坊來的呀？諾！”
    年輕車夫指了指遠方，“那邊就是楚王府馬車作坊的所在地，我們之前就是在那里學習馬車駕駛的。”
    總算是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但是勞漢三的一顆心卻仍然放不下。
    楚王府馬車作坊出產的四輪馬車，肯賣給自己嗎？
    ……
    楚王府別院。
    武媚娘跟在李寬身后，述說著自己關于馬車作坊出產的四輪馬車的定價建議。
    “王爺，我分析過了長安城最大的幾家馬車行的馬車售價，其中當以城南馬車行的最有代表性。賣的最好的是最普通的馬車，只要八貫錢就能買到一架，所以我建議我們的四輪馬車，賣十貫錢。”
    楚王府的馬車作坊，李寬是扔給了武媚娘負責。
    這段時間，為了讓李寬見識到自己也是一個有用的人，武媚娘著實是下了不功夫。
    不客氣的說，就以馬車來說，武媚娘的了解程度要比李寬深很多。
    “媚娘，我記得前段時間你還跟我說，我們的四輪馬車要以成本價售賣，通過低價來徹底打垮其他的馬車作坊呢。”
    李寬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一步遠的武媚娘，有點疑惑的問道。
    “沒錯，我之前確實認為以成本價打開市場是一個很好的方法。畢竟我們的馬車是四輪的，能夠裝載更多的貨物，價格又不會比兩輪馬車貴太多，應該有很多人會買。但是，如今的情況不同了，所以我建議換一個方案。”
    武媚娘臉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雙眼盯著李寬說道。
    “哦？情況有什么不同了？”
    武媚娘之前的方案，李寬是能理解的。
    她現在的定價策略，李寬也大概能理解。
    但是他不理解為何這兩個方案前后的變化會這么大。
    “王爺，之前我以為我們的四輪馬車比二輪馬車復雜了很多，需要的木料和制作時間也更多，成本必然是要比二輪馬車高一大截。為了吸引人購買我們的馬車，那就有必要讓它保持充分的價格競爭力，要不然，你裝載量是多了一倍，可是售價多了一倍不止，是沒有幾個人愿意購買的。”
    武媚娘對于馬車的所有事情都聊熟于心，一點都不怕李寬提什么問題。
    “那現在呢？”
    “現在的話，情況不一樣了。我沒想到王爺你說的流水線制作方法，居然能夠將馬車制作的效率提高幾倍，更是大大消減了馬車作坊需要招募的熟練匠人數量。不客氣的說，如今的四輪馬車，成本比我之前想的要低了一半。”
    武媚娘美目閃閃，為李寬搞出來的流水線工藝而感嘆不已。
    看起來，這個流水線生產并沒有什么出彩的地上。
    但是，真正的使用起來，才發現里面的學問還挺深的，能夠節約的東西多了去了。
    不說別的，單單熟練的木匠，就可以節約很多。
    要知道，長安城的幾家馬車作坊今年都擴大了規模，一下子要招募大量的熟練木匠，還真是個問題。
    如今，這個問題被輕而易舉的解決了。
    重要的是，武媚娘發現流水線下來的馬車，同一個工藝都是同一個匠人對應的，同一個零件也基本上同一個匠人生產的。
    不同的馬車，零件居然可以取下來隨意互換。
    這在過去的馬車制作過程中，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所以，重新核算了一下入門級的四輪馬車成本，武媚娘發現……
    居然只有之前核算的一半。
    這么一來，可以操作的空間可就大了。
    所以武媚娘才調整了策略。
    “這跟你要提高售價，有什么關系呢？不是成本變低了，應該賣的更便宜才對嗎？”
    李寬一時沒有想通這里面的邏輯。
    感情成本高的時候賣的便宜，成本低的時候反而賣的貴？
    這怎么跟自己理解的商業手法不大一樣呀？
    “嘻嘻，王爺，您覺得我們的四輪馬車這么好，賣十貫錢一架，算不算貴嘛，有沒有人買呀？”
    李寬稍微思索了一下，覺得這個售價的四輪馬車只比二輪的高了二三成，但是考慮到載重增加了一倍不止，應該還是有很多人會心動的。
    “應該有人會買吧。”
    “只要精明的商人，肯定會選擇我們的四輪馬車的。所以我才讓它先賣的貴一些，因為短時間內，我們能拿出來賣的馬車，數量還是有限。”
    “嗯？先掙點錢，也不是不可以。”
    “王爺，剛開始賣的貴，也不完全是沖著掙錢去的。二輪馬車賣八貫錢，是漲價了好幾次之后的結果，實際上，往年也就賣五貫錢左右。
    我們的四輪馬車開賣以后，一旦影響了二輪馬車，城南馬車作坊肯定會跟著降價，這個很時候，他們降多少，我們就比他多降一百文，一直降到他們降不動為止，這個時候，我們再一口氣降價到成本價，把其他的馬車作坊全部沖垮！”
    武媚娘臉上露出了一副興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