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草原上青草的枯黃，牛羊變得膘肥體壯。
    緊靠著草原的朔州城，變得比往年要熱鬧了許多。
    作為一名剛剛來到朔州不到一年的薛延陀人，乙失方對現在的日子非常滿意。
    一大早，伴隨著起床的響鈴聲，他就從作坊的宿舍里起床。
    簡單的洗漱一番之后，他就來到了作坊內部的食堂，吃了一頓過往在草原上想都不敢想的美食，然后才來到作坊里頭自己的工位上，開始忙碌了起來。
    作為棉紗作坊的一名普通幫工，乙失方干的是體力活。
    準確的說，他是棉紗作坊的一名搬運工。
    從棉田里采摘回來的棉花，在脫粒作坊里頭經過去粒之后，就會被送到棉紗作坊進行進一步的加工。
    乙失方的工作就是要把一袋一袋的棉花從馬車上搬運下來，然后送到對應的工位上去。
    由于朔州城里短時間內興建了大量的作坊，而移民的百姓普遍都是沖著一百畝每人的土地去的，愿意留在作坊里幫工的不是很多，這就給了乙失方這樣的胡人一些工作機會。
    跟那些被販賣的俘虜和捕奴隊抓回來的人有所不同，乙失方是屬于自己主動投靠過來的薛延陀人，自然也就受到了一些厚待。
    “乙失方，聽說明年作坊的規模還會繼續擴大，到時候我們就有機會從搬運工變成作坊里的匠人了呢。”
    扛著上百斤重的貨物，乙失方的一名工友仍然還有力氣在那里閑聊。
    對于這些薛延陀人來說，能夠做一名作坊里的匠人，是短期內最大的追求了。
    工錢高、待遇好，還能有機會免費參加夜校學習，自己的子弟也能免費參加作坊的蒙學和小學，這個福利的吸引力，絕對不是一般的大。
    “我也聽說了，東家是長安城的大族，明年會繼續擴大棉花種植的規模，擴大作坊的規模也就不奇怪了，聽說其他幾家作坊也都在準備擴產呢。”
    乙失方扛著一大麻袋棉花，緊跟在工友后面，往作坊里走去。
    “現在街面上已經一個乞丐的影子都找不到了，但凡是有手有腳的人，都能找到一份活干。各家作坊繼續擴大規模，我們總算是有機會了。我前幾天已經在書鋪里買了一本字典，準備自己學習識字。只要我們一心向大唐靠攏，日子一定會過的越來越好。”
    “朔州城里有不少當初東突厥人移民后傳回來的故事，只要好好聽大唐的話，大家的日子只會變得越來越好。如果能夠識文斷字，得到唐人的認可，我們也有希望變成一名真正的唐人。我算是看清楚了，這個世界，只有跟著大唐才能過上好日子。”
    乙失方想到自己曾經過了二十多年食不飽腹的日子，再想到最近一年的日子，對比之下，對草原上的生活一點留戀都沒有了。
    不管是什么部落，什么國家，作為最底層的百姓，日子其實都談不上好。
    對于草原上的薛延陀人來說，普通牧民的日子就更談不上好了。
    乙失方是到了前年的時候，家中才有了第一口小鐵鍋，質量還很不怎么樣。
    “嗯，我也是這么認為的。哪怕是我們不能成為唐人，也要讓我們的孩子們成為唐人。”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薛延陀人也跟唐人一樣，向往幸福舒服的生活。
    只要跟著大唐混，能夠讓他們過上好日子，大家并不會對新的身份有什么特別的抗拒。
    長此以往，兩三代以后，這世上就無所謂薛延陀人還是東突厥人，大家都是唐人了。
    ……
    登州外海，幾艘海船正在往東北方向而去。
    這支船隊的規模不算小，雖然船只不多，但是個個都是大船，一看就不是普通商家能夠買得起的。
    而桅桿上掛著的一個大大的“柴”字，更是讓出海的人都意識到這事柴家的船隊。
    陳四兒興奮的來到周二福面前，說：“周提督，柴家的船隊出現了。”
    就在不遠處，周二福親自率領市舶水師最新的幾艘戰艦，準備將柴家的這支船隊給俘虜了。
    已經擔任市舶水師提督兩年的周二福，好久沒有接到李寬的指令了。
    如今猛然收到要求對付柴家船隊的指示，立馬興奮的親自出手了。
    “直接沖上去，要求他們停船接受檢查，然后安排一部分人上船控制他們的水手，讓他們怪怪的留在船艙里頭。”
    周二福一點壓力都沒有。
    以市舶水師專業的戰艦對付商船，根本就是殺雞用牛刀，不可能有失敗的可能。
    反正這些船上的人都是要被送去香料島終老一生的，讓他們知道了是市舶水師在使絆子，也滅什么可怕的。
    誰讓柴家得罪了自家王爺呢？
    “周提督，您放心，但凡是走漏了一人，屬下提頭來見。”
    茫茫大海，陳四兒根本就不擔心柴家的幾艘船只當中會有漏網之魚。
    這柴家，得罪誰不好，偏偏要得罪自家王爺。
    陳四兒的妹妹如今可是觀獅山書院有名的女學員，大唐皇家科技獎算學獎的獲得者。
    陳家的榮華富貴，可謂是完全跟楚王府綁在了一起。
    任何與楚王府作對的人，都是陳四兒的敵人。
    就在市舶水師的戰艦快速靠近柴家船隊的時候，船頭甲板上的柴占雷的臉上卻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自己不是第一次帶領船隊出海了。
    雖然每一次的市舶稅都繳納的不是那么清楚，但是也談不上偷稅漏稅，他不是很清楚前方的市舶水師為什么氣勢洶洶的朝自己而來，并且一點都沒有打招呼的意思。
    “柴總管，來者不善啊！”
    柴占雷身邊，幾名嫡系屬下臉上都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在大海上，柴家的船隊誰都不怕。
    當然，市舶水師除外！
    這些裝備了東海漁業造船作坊最新出品的戰艦的市舶水師，是整個大唐海域無敵的存在。
    如今的渤海里頭，根本就沒有任何海盜生存的空間。
    但凡是敢挑釁市舶水師的勢力，如今都已經去到海里給魚兒添加養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