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貴覺得最近好累。
    眼看著李世民準備南巡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但是奔馳四輪馬車作坊里頭，新式的豪華馬車卻還是沒有定型。
    “王掌柜，這個天窗的增加，安全性和密封性的問題要是得不到解決的話，是沒有辦法得到運用的。”
    宋秉印最近也變憔悴了。
    王富貴天天在作坊里頭蹲著，他這個技術負責人的壓力自然也是非常大的。
    眼下雖然米其林橡膠作坊提供的充氣輪胎用起來的感覺很不錯，可以作為新款豪華馬車的改進項目之一。
    尉遲程沙發作坊的出現，也為豪華馬車提供了更加舒服的沙發。
    但是天窗的對應卻是一直都進展不順利。
    王富貴希望整個車廂里頭至少有一塊一尺寬，兩尺長的玻璃安裝在上面。
    這樣才能確保充裕的采光。
    但是試著安裝了一塊這樣的玻璃到了馬車上面之后，在測試道路上轉了兩圈，就出現了玻璃被震裂的情況。
    差點還把在馬車里頭感受效果的王富貴給弄傷了。
    “昨天尉遲程橡膠作坊的程處才和尉遲輝都過來了，我覺得他們對橡膠的研究一點也不比米其林橡膠作坊差。
    這個玻璃四周的防水條，我覺得可以讓他們參與進來一起設計，看看他們能不能拿出更好的方案出來。
    至于這個玻璃的安全性問題，我親自去找太子殿下請示一下。
    看看他是不是有更好的建議，或者暫時就真的不安裝了。”
    王富貴這些天也是看到了宋秉印他們的努力。
    所以哪怕是豪華馬車的進度不算特別的順利，他也沒有再發脾氣。
    要是發脾氣就能解決問題，王富貴覺得自己的唾沫都能把奔馳四輪馬車作坊給淹沒了。
    “尉遲程橡膠作坊很重視新式橡膠制品的研究，讓他們參與進來倒也不是不可以。
    我們的馬車上面使用到橡膠制品的地方還是比較多的，如果他們有更好的產品，我們直接用他們的也不是不可以。”
    宋秉印自然也是知道尉遲程橡膠作坊跟東宮的關系。
    自家的馬車能夠用到人家的零件的情況下，他這個技術負責人自然不會在從中設置阻礙。
    跟一般的作坊不同，奔馳四輪馬車作坊里頭，負責采辦零件的伙計的權利其實是比較小的。
    大部分的零件選擇使用哪家作坊的產品，都是需要得到宋秉印他們這些負責技術的人的承認的。
    這個也算是后世各個汽車公司的通用做法了。
    特別是在一些涉及到功能的零件上面，設計者的意見，或者說設計者的發言權是很大的。
    ……
    王富貴的行動能力還是非常不錯的。
    既然新式的豪華馬車被天窗這個問題給困擾了，他立馬就去找李寬了。
    “你是說昨天你在驗證天窗的時候，玻璃被震裂了，腿差點被鋒利的玻璃割傷了？”
    李寬很是詫異的看著王富貴。
    這么多年以來，他以為玻璃作坊那邊早就已經把鋼化玻璃給徹底的搞定了。
    沒想到情況居然不是這樣子。
    “是的，所以我專門過來請教一下太子殿下，有沒有什么辦法可以解決玻璃的這個缺點。
    我跟玻璃作坊那邊的匠人也商量過了，他們也沒有找到特別讓人滿意的方案。”
    王富貴倒也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懂就要問，這是李寬以前一直跟他強調的事情。
    他也不是憑借著聰明才智在李寬身邊站穩腳跟的。
    上位者用人，從來都不是以才華來決定一切的。
    越是有才華的人，如果不聽話的話，造成的破壞是越大的。
    “我看蒸汽機車的車廂里頭，不也是有使用一部分的玻璃嗎？難道這些也不是鋼化玻璃？”
    “蒸汽機車都是在鐵軌上運行，整體來說還是比較平穩的。
    并且當時為了避免玻璃破碎，在每塊玻璃的安裝下方都是有做緩沖處理。
    豎著的玻璃跟橫著擺放的玻璃，它們破碎的風險是完全不同的。
    只要蒸汽機車不側翻，那里的窗戶玻璃是很少會有破碎的情況發生的。
    包括我們現在的馬車上面，車窗也是有使用一部分的玻璃的，基本上也沒有太多的破裂問題。
    但是天窗就不一樣了，我們已經三番五次的做過實驗，只要在比較惡劣的道路上快速的跑動，玻璃就會破碎。”
    雖然王富貴搞不懂其中的原理，但是把實際情況給說明清楚，他還是做得到的。
    “對了，太子殿下您說的鋼化玻璃是什么？它可以解決玻璃破碎的問題嗎？”
    說完自己的話之后，王富貴又想到剛剛李寬嘴里說的“鋼化玻璃”。
    “這個鋼化玻璃，它不能完全解決玻璃破碎的風險，不過它的強度會比普通玻璃要高。
    一般的情況下，不容易破碎。
    當然，這不是鋼化玻璃最大的優點。”
    李寬前世在裝修房子的時候，換過廚房的一個窗戶。
    當時為了在上面挖一個燃氣熱水器的通風口，被迫換上了一塊普通玻璃。
    那個時候，他還專門的了解了一下普通玻璃和鋼化玻璃的區別。
    對于其中加工工藝的差異，也簡單了解過。
    所以今天跟王富貴說起這個事情來，一下子就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啊？能夠不容易破碎，這不就已經是最大的優點了嗎？
    太子殿下，難道這個鋼化玻璃，它還有其他的好處嗎？”
    王富貴很是期待的看著李寬。
    自己發愁了好一段時間的事情，就這么輕易的被李寬給解決了。
    他的心情立馬就變得愉悅了起來。
    “鋼化玻璃最大的優點就是它破碎之后，各個碎裂的玻璃會以比較均勻的大小出現，四周也不會有那種鋒利的口子。
    但是普通玻璃的話，破碎之后的玻璃簡直就像是一把把的匕首，充滿了危險。
    特別是在馬車上或者蒸汽機車上面使用的時候，這個影響就更加大了。”
    “那……那這個鋼化玻璃，它制作起來難不難呢？”
    王富貴的眼睛都要放光了。
    要是有這么好的玻璃，那豪華馬車的天窗問題就算是解決了一大半了。
    “很簡單的，普通玻璃和鋼化玻璃之間的門檻，其實就是一張紙，把這張紙捅破了，立馬就搞定了。
    這樣吧，也不用讓玻璃作坊的人專門過來跑一趟了，你就帶幾句話過去就行了。”
    李寬想了想，覺得對于現在的玻璃作坊來說，制作鋼化玻璃還真不是什么難事。
    后世很多小作坊都能輕易的完成玻璃鋼化的工藝。
    “太子殿下，您請說！”
    王富貴趕緊深呼吸一口氣，仔細的聆聽李寬的話。
    “將普通玻璃切割成需要的形狀之后，重新放回去加熱到接近熔融的狀態，然后轉移出來進行均勻的冷切，就可以得到鋼化玻璃了。
    要注意，冷切的時候一定要均勻，要不然在冷切的時候就直接破碎了。
    另外，鋼化之后的玻璃是沒有辦法再切割的，一切割就全部破碎了。”
    “就……就這樣就可以了嗎？”
    等李寬說完之后，王富貴等了一會沒有聽到李寬繼續說什么，忍不住反問了一句。
    “沒錯，就這么簡單，你把這話帶過去就行了！
    這個鋼化玻璃還是很有搞頭的，不僅馬車和蒸汽機車上可以推廣使用。
    在各個建筑上面其實也是可以考慮使用鋼化玻璃的。
    特別是一些鋪子的大門和展臺，使用普通玻璃的話，不僅強度不夠，安全性更是不夠。
    今后玻璃作坊可以不斷的深入研究鋼化玻璃。”
    作為后世非常普遍的一種材料，玻璃的用途是非常廣泛的。
    雖然大唐的玻璃制作技術以及冠絕全球，但是跟后世的差距還是非常巨大的。
    “好的，我現在馬上就去一趟玻璃作坊。
    按照太子殿下您剛剛的吩咐，今天就有辦法制作一批樣品出來。
    到時候我們立馬安排人員進行相關的確認和驗證。”
    得到了李寬肯定的回答之后，王富貴再也沒有任何疑問，直接就準備去落實下去。
    這種雷厲風行的做事風格，正是李寬看重的。
    ……
    “哐當！”
    “哐當！”
    玻璃作坊里頭，陳大力不可置信的拿著一把鐵錘子把眼前的玻璃給敲碎了。
    兩組大小尺寸完全一致的玻璃被敲碎之后的情況是完全不同的。
    陳大力親自負責敲碎工作，對于其中用到的力度差別也是體會最深的。
    “經過一個簡單的再加熱和冷切的工序之后，玻璃居然就發生了這么大的變化，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陳大力從地上撿起來一小把鋼化玻璃碎片，認真的端詳了起來。
    雖然這些碎片如果要硬的那手指頭去掛的話，肯定也能傷人。
    但是明顯沒有利刃的玻璃碎片，安全性能跟旁邊普通玻璃碎片相比，完全就不是一個等級的。
    普通玻璃碎片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而鋼化玻璃的碎片則是像一把尚未開刃的小刀。
    其中的安全性差別，不需要什么專業人士來評估，大家也都是一眼就可以看出來差距的。
    “陳掌柜，這么簡單的一個工序，我們之前就沒有想到，偏偏要太子殿下提醒之后才能制作出來。
    雖然這些年我們的玻璃作坊為大唐的發展立下了不小的功勞，也為太子殿下掙了不少的錢財。
    但是玻璃作坊還是需要保持創新精神，不斷的加大研發上的投入，制作出更多更好的產品出來。”
    這個時候，王富貴難得的端起了架子。
    一直以來，玻璃作坊在李寬下屬的作坊之中，是一個比較獨特的存在。
    他們的暴利，他們的獨一無二，讓整個作坊的人都有一股傲氣。
    其中陳大力作為玻璃作坊的掌柜，自然表現的最明顯。
    雖然陳大力不至于不把王富貴放在眼中，但是明顯沒有其他作坊的掌柜那么尊敬王富貴。
    這個時候，王富貴自然要借著機會敲打敲打他。
    畢竟，這段時間王富貴還真是因為玻璃天窗的事情操碎了心呢。
    這要是玻璃作坊早就有了鋼化玻璃，他需要操心的事情顯然就可以少一點。
    “王掌柜教訓的是，我們一定努力研究更多款式的玻璃，不讓太子殿下失望。”
    事實勝于雄辯，這個時候陳大力自然不敢做任何的反駁。
    “明天你們先按照這個尺寸送一批不同厚度的鋼化玻璃去到奔馳四輪馬車作坊，剩下的鋼化玻璃推廣的事情，就交給你自己了。
    不管是南山建工還是蒸汽機車作坊，對于鋼化玻璃的需求都是非常旺盛的。
    要是這個情況下你們還是不能做出成績出來，到時候就沒有辦法跟太子殿下交差了！”
    雖然王富貴借著這個機會敲打了一下陳大力，不過該點撥的他還是會點撥的。
    畢竟，名義上這些作坊也都是屬于他負責的。
    ……
    “程兄，這個密封膠條的制作難度可是比其他的密封件要高多了。
    如果奔馳四輪馬車作坊的要求是制作一個靜態下使用的密封膠條，我覺得采用了特制工藝的橡膠之后，我們是能滿足要求的。
    但是他們現在的設計是車頂的玻璃是可以手動移動的，這么一來，難度就上升了不止一個等級。”
    尉遲程橡膠作坊里頭，尉遲輝皺著眉頭看著眼前滴滴答答還在漏水的試驗現場。
    在去跟奔馳四輪馬車作坊溝通之后，程處才接下了宋秉印安排的開發任務。
    “尉遲兄，正因為這個東西很有難度，其他人制作不出來。
    如果我們的作坊能夠生產出滿足條件的產品出來，那就意味著以后這類的零件都會是我們的了。
    別看人家現在只是在特制的豪華版上使用，但是只要好用，很快就會推廣開來的。
    就比如現在的車窗跟車門，以后可能都會用到這些密封膠條的。”
    程處才對密封膠條的期待還是比較高的。
    雖然他們作坊如今憑借泡棉這個發明就可以過上好日子了，但是程處才可不是愿意就此為止的人。
    “這些膠條的制作難度比泡棉要高多了，掙得錢財估計還沒有沙發多。
    我們要是有這個時間跟經歷，去生產更多更掙錢的東西不是更好嗎？”
    尉遲輝現在主要負責作坊的整體運營，程處才負責技術和生產。
    站在尉遲輝的角度，他的選擇肯定是沒有錯的。
    畢竟修建作坊，最終目的就是為了掙錢。
    現在明明有更好的掙錢機會，卻是沒有把握住，他覺得有點可惜啊。
    “尉遲兄，制作膠條的利潤雖然沒有泡棉相關產品那么高，但是這里面的技術門檻更高。
    將來其他作坊也掌握了泡棉制作技術之后，售賣泡棉產品就不可能有那么高的利潤了。
    這時候，只要膠條的產量上去了，利潤不見得會比泡棉產品低的。”
    作為一個技術狂人，程處才對于技術的追求自然是要比尉遲輝高不少。
    尉遲程橡膠作坊有這么好的研發條件，他自然不想浪費。
    甚至這幾天，他都覺得將來自己也能跟大唐皇家科技獎有緣分了。
    “我看了那個宋秉印給的圖紙要求了，按照這個要求來制作，我們的膠條的成品率是非常低的。
    在制作出五六條膠條之中，可能才能挑選出一條符合條件的出來。
    這么一來，膠條的成本就非常的高昂了。
    明明我們沒有怎么掙錢，但是人家卻可能認為我們在里面掙了大錢呢。”
    尉遲輝的這個說法，也不能說沒有道理。
    正常來說，一個鄰家的成本是多少，人家雖然沒有辦法準確的把握，但是大體上的情況還是知道的。
    如果你的售價嚴重偏離這個認知，那么人家肯定會認為你在黑我啊。
    “現在是制作的初期，良品率比較低也是正常的，后面就會慢慢變好了。”
    自己研制出來的膠條是什么情況，程處才自然也是很清楚的。
    不過，他說的倒也是實話。
    就現在的技術要求來說，對膠條的邊緣尺寸精度要求比較高，良品率不是很高。
    但是通過改進擠壓模具的精度，這個情況是可以慢慢的改善的。
    “話是這么說，但是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改善完成，誰也說不準啊。”
    很顯然，尉遲輝還是不大支持將過多的人力物力投入到膠條上面。
    這種密封膠條跟普通的密封圈相比，制作難度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明明有更好掙的錢，沒有必要啃這樣的硬骨頭啊。
    “尉遲兄，我知道你說的都有道理，按照你的這種安排，對我們的作坊來說也是很有好處的。
    不過如果我們從另外一個角度去考慮的話，那么也許就會有不一樣的答案。
    大唐的將來會是太子殿下的，他對于各個作坊追求技術創新的態度是有目共睹的。
    不管是奔馳四輪馬車作坊的天窗，還是我們的這個密封膠條，還有襯套等其他開發中的零件。
    據說都是太子殿下親口說出來的東西。
    如果我們只顧掙錢，那么太子殿下會怎么看待我們作坊？
    太子妃娘娘會怎么看待我們作坊？”
    程處才跟尉遲輝也不是最近才認識的。
    所以說話的時候也是很不客氣。
    “好吧！你這么一說，確實是我考慮的不夠周到了！”
    尉遲輝也不是那種剛愎自用的人。
    既然程處才說的有道理，那就聽他的咯。
    ……
    “李忠，寬兒這段時間在忙什么？”
    雖然李世民已經表示自己將要去南巡，但是李寬仍然沒有天天都去上朝。
    大唐的太子這個角色，你想要做事情的話，其實是很多事情都可以做的。
    但是如果你不想做事情的話，那又什么事情都可以不做。
    很顯然，李寬現在就是沒有事情找上自己，那就什么都不管了。
    當然，這個所謂的什么都不管，也是要加引號的。
    “陛下，太子殿下這段時間在安排人制作一款新式的馬車，據說是為了讓陛下將來南巡的時候能夠乘坐的更加舒適。”
    李忠有一說一，把自己掌握到的情況進行了匯報。
    “南巡的時候使用的馬車？現在的馬車不是好好的嗎，難道寬兒還能再折騰出什么幺蛾子出來？”
    李世民頗為詫異的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哪怕是自己的精力明顯下降了不少，李世民還是非常認真的在批閱奏折。
    “聽說太子殿下指導了一些改進的方向，也讓王富貴專門負責這個項目，想來應該很快就會有樣車出來了。
    到時候陛下南巡的時候，可以把馬車一起隨船運輸，在需要使用的時候進行簡單的搬運或者組裝即可。”
    雖然李世民南巡的時候肯定是以乘船為主。
    但是不可能一直都在水里面漂泊，終究還是需要上岸的。
    這個時候馬車的配備，馬車的舒適性和安全性就顯得很重要了。
    “寬兒也是有心了！現在這個馬車其實就已經非常的不錯了。
    如果要繼續更改的話，都不知道會更改成什么樣子的呢。”
    李世民現在是認定了李寬就是大唐將來的接班人。
    所以對于李寬的所作所為，他有著非常高的容忍度。
    哪像是當年李承乾的時候，只要有什么東西沒有符合自己的心意，就會遭到一頓批評。
    “太子殿下也是一片孝心，自然是希望陛下舟車勞頓的時候能夠盡可能的有一個更加舒適的環境吧。”
    李忠現在已經不再忌諱說李寬的好話了。
    反正李世民也知道自己跟李寬走的比較近。
    沒辦法，自己的兒子現在算是徹底的被觀獅山書院給綁住了。
    事實上，整個長安城里頭，自身利益跟觀獅山書院或者是東宮牢牢綁在了一起的人家，遠遠不止李忠一個人。
    好在這個情況也算是李世民默認的。
    要不然的話，情況可就有意思了。
    “二月二，龍抬頭，明天朕參與到禮部安排的春耕活動之后，你就開始具體的籌劃下江南的事情吧。
    如果沒有其他什么情況的話，那就三月日下揚州吧。
    朕帶你好好的見識一下大唐的江山。”
    李世民這話，算是為自己的南巡徹底的定下了一個目標時間。
    接下來，大唐的權利將會逐漸的移交到李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