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家和高家被人陰了。
    這個消息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傳遍了長安城的勛貴世家。
    “看到?jīng)]？以后沒事別惹楚王府的人，要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杜府之中，杜構(gòu)很是嚴肅的跟杜荷談著話。
    要知道，杜荷當(dāng)年可是多次得罪過李寬的。
    現(xiàn)在看來，人家當(dāng)年就沒有怎么針對杜家去還手，要不然指不定會有什么后果呢。
    “大哥，這事情，楚王府的人也沒有承認是他們做的，那蘭陵笑笑生是何方人士，到現(xiàn)在為止都是一個謎呢，為何大家就一定篤定這《金瓶梅》就是楚王殿下拋出來惡心長孫家和高家的呢？”
    杜荷有點不服氣，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質(zhì)疑。
    這《金瓶梅》，他自然也是看過的。
    雖然被人一點撥之后，他也覺得里面的西門沖，說的就是長孫沖；高金蓮，說的就是高家的嫡孫女。
    但是這畢竟是大家的猜測和想象，人家書中并沒有明確這么說。
    “《金瓶梅》這本書的水平怎么樣，你看完之后應(yīng)該心中有數(shù)吧？不客氣的說，這是繼《紅樓夢》之后，大唐最經(jīng)典的一本小說，甚至是最經(jīng)典的一本書。具備撰寫這么一本經(jīng)典書籍的人物，絕對不會是平平無奇的士子，人家也沒有必要隱姓埋名的在那里故作高深。
    你想一下，如果這書是你寫的，你會舍得不把自己的名字留在扉頁上嗎？這么好的揚名立萬的機會，沒有幾個人能夠放下吧？
    還有，正常人寫書，誰會往死里得罪長孫家和高家？這不是嫌棄自己活的太舒服了嗎？雙方之間，一定是有著很深的怨恨，才會做出這么極端的事情來。
    如果人家將映射的對象換成你，《金瓶梅》的主角變成了西門荷，那你說我們杜家是不是要遺臭萬年了？”
    杜構(gòu)說到這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當(dāng)時楚王府要是真的使出這個大招，他還真的沒有什么好辦法來應(yīng)對呢。
    “大哥，你說長孫家和高家這一次會怎么反擊楚王府呢？按理來說，這一次并沒有直接的證據(jù)證明這件事是楚王殿下安排人做的，不排除有人想要挑起楚王府跟長孫家的沖突呢。”
    “如果只是單純的冒出一本《金瓶梅》出來，那么確實有你說的這種可能性。但是如果你有注意到楚王府的其他事情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金瓶梅》的出現(xiàn)，很可能是有原因的。”
    作為杜家的嫡長子，杜構(gòu)自然也有自己的一些消息渠道。
    “什么事情？”
    “楚王殿下的弟子狄仁杰，你應(yīng)該是認識的吧？”
    “雖然沒有打過交道，但是狄仁杰的大名我自然是知道的。”
    “他前段時間調(diào)任藍田縣擔(dān)任縣令一職，但是在他到達藍田縣的第二天，就發(fā)生了一起兇殺案，緊接著沒兩天，藍田縣再次發(fā)生一起兇殺案。雖然這兩個案子都很快破了，但是據(jù)說背后還有一些其他的故事。我猜測，這是有人在故意使絆子。而放眼長安城，跟楚王府有矛盾的人雖然還挺多的，但是最近一年斗的最激烈的，卻是要屬長孫家。”
    跟自己的弟弟說話，杜構(gòu)自然不是藏著掖著，哪怕是一些不確定的信息，也敢說出來。
    “你的意思是長孫家的人安排人去給狄仁杰使絆子，想要讓他這個藍田縣縣令做不下去？然后這個事情被楚王殿下知道了，接著人家就通過《金瓶梅》來敗壞長孫家的名聲？”
    杜荷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的大哥。
    這個猜測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
    長孫家為了給楚王府的人使絆子，不惜傷害無辜百姓的性命。
    而楚王李寬的報復(fù)也來的那么快，那么猛烈。
    這種手段，比直接安排人去刺殺長孫家的子弟，也差不了多少了。
    “雖然我沒有證據(jù)，但是我認為這是最有可能的一種情況。并且，你以為長孫家在知道《金瓶梅》的事情之后，沒有任何反擊嗎？你錯了，長孫家其實已經(jīng)在反擊了，這幾天長安城里多了不少流言，有好些都是跟觀獅山書院相關(guān)的，你不覺得這個事情，最有可能是長孫家的人干的嗎？”
    杜構(gòu)現(xiàn)在有一種看戲的感覺。
    這種神仙打架的機會，可不是那么容易碰到的。
    只要別波及到自己，他還是很愿意看到長孫家跟楚王府掰一掰手腕的。
    “我以為是孔穎達安排的人去做的呢。因為這幾天的報紙，刊登了許多孔穎達抨擊《金瓶梅》的文章，而大部分人都認為這本書是出自楚王府。跟以往的書籍相比，《金瓶梅》幾乎全文都是使用白話文來書寫的，這讓儒家的人非常不滿呢。”
    “孔穎達？”
    杜構(gòu)不屑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弟弟。
    “他這次的行為，不僅沒有給《金瓶梅》帶來什么損傷，更是連楚王府的皮毛都沒有傷害到；甚至他還無意之中幫了楚王府的大忙呢。”
    “啊？大哥，這個事情怎么理解？”
    杜荷覺得自己的腦子完全跟不過來了。
    “你想啊，整個長安城，誰最喜歡《金瓶梅》相關(guān)的話題能夠盡快的冷卻下來？大家都趕緊把注意力轉(zhuǎn)移到其他地方去？肯定是長孫家吧？”
    “對，長孫家肯定是希望大家都把《金瓶梅》給忘了，希望有新的事情轉(zhuǎn)移大家的注意力。”
    “你既然明白這個道理，那么孔穎達現(xiàn)在在報紙上天天抨擊《金瓶梅》，搞的一些原本沒有聽說過這本書的人也起了好奇心，讓這本書的熱度不僅沒有下降，反而上升了。這種情況下，你覺得長孫家想要看到嗎？楚王府的人看了會開心還是不開心呢？”
    “還真是……”
    杜荷無語的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這幫人的世界太復(fù)雜了，他現(xiàn)在有點懷念在廣州的生活了。
    在那里，只要把甘蔗種植園里面的事情處理好就行了，沒有那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需要操心。
    勛貴之間的斗爭也比較少，反而有許多合作。
    哪里像是長安城，各種刀槍劍影，自己看都看不懂。
    指不定什么時候自己被人賣了都還在幫人數(shù)錢呢。
    ……
    “于師，那《金瓶梅》，你覺得是二哥的手筆嗎？”
    東宮之中，李治跟于志寧在書房中說著話。
    李世民給李治安排了不少重臣輔助，其中當(dāng)屬于志寧的資歷最老。
    作為關(guān)中八大柱國的后人，于志寧可以不需要看誰的臉色過日子。
    但是，于家這幾年都在走下坡路，也就是于志寧還在朝中任職，要不然于家的存在感必然會更低。
    所以，這一次李世民安排于志寧與輔助李治，他非常的用心。
    “太子殿下，雖然這個事情還沒有任何證據(jù)，但是長安城的勛貴世家，普遍都認為是楚王殿下的手筆。當(dāng)然，《金瓶梅》這本書現(xiàn)在會越來越火熱，跟一些長孫家和高家的對手在背地里推動，也是不無關(guān)系。”
    于志寧雖然年紀不小了，但是人老成精，看問題看的非常透徹。
    長安城最近鬧哄哄的，于志寧覺得不完全是李寬的安排。
    畢竟，登州離長安城還是挺遠的，哪怕是有飛鴿傳書，李寬也不可能每時每刻都指揮著長安城里的局面。
    這種情況下，有其他勢力跳出來把水搞渾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
    “那你說這種情況下，我應(yīng)該站在誰那邊呢？”
    李治很是糾結(jié)了問出了這個問題。
    長孫無忌是他的舅舅，如今是他太子之位的主要支持者，當(dāng)初他能夠成為太子，長孫無忌也是出了力氣的。
    至于李寬，那就更加不用說了，那幾乎伴隨著自己成長的人物，對自己的幫助自然也不在話下。
    可以說，李治內(nèi)心里面是很不想看到楚王府跟長孫家在那里斗來斗去的。
    但是，這種事情，又豈是他想不想就能決定的呢？
    “太子殿下，誰處于弱勢，你就支持誰！”
    “啊？”
    于志寧的回答，顯然出乎李治的預(yù)料。
    “于師，我有點不是很明白這樣做的意義。”
    反正沒有外人，李治倒是非常坦誠的跟于志寧在溝通。
    “太子殿下，您遲早是要登基成為大唐的主人。就帝王心術(shù)來說，平衡是永恒不變的主題。不管是文臣還是武將，不管是勛貴還是外戚，但凡是有某一方面太過強大了，帝王就有必要扶持一下另外一方。
    否者朝中的權(quán)利就會脫離帝王的掌控，這對統(tǒng)治是非常不利的。歷朝歷代，出現(xiàn)權(quán)臣亂政的時候，基本上都是因為朝中的權(quán)利分配已經(jīng)失衡了。
    您只要留意一下，不管是長孫無忌還是高士廉，都是曾經(jīng)或者是現(xiàn)在的吏部尚書，這些年他們在朝堂中安插了多少人手？不客氣的說，大唐的朝堂，有一半的官員都算是長孫黨！
    看來看去，如今也就楚王黨有實力跟長孫黨掰手腕了！楚王殿下不僅在文官之中有一批支持者，在武將里頭更是支持者眾多，如今也就是缺少一些自己培養(yǎng)的中上層官員而已。”
    于志寧想要借著李治的勢，讓于家恢復(fù)到昔日的榮光，自然是不予余力的在那里出謀劃策。
    “可是，舅舅在朝中的影響力，我是很清楚的。如今也就是還有房相、蕭相等人制衡他，假以時日，朝中就將成為他的一言堂了。但是就這一次的事情來看，長孫家是受害者，我們是不是應(yīng)該幫舅舅一把呢？”
    李治可是長孫皇后的小兒子，自然不想看到長孫家聲名狼藉的情況。
    但是如果這個出手的人是自己二哥，那他就會變得糾結(jié)很多。
    “凡事有因必有果！外面有一種說法，楚王殿下會出手對付長孫家，要讓長孫家的名聲變差，是因為長孫家和高家的人先對楚王府的人動手的。微臣剛剛說過，楚王黨如今就缺少自己培養(yǎng)的中高層官員，在此之前，觀獅山書院的學(xué)員，哪怕是進入到了官場，普遍都還只是一個胥吏，頂天了也就是做到了縣令這個級別。
    楚王殿下肯定是希望觀獅山書院的學(xué)員能夠在大唐的官場上發(fā)揮更大的影響力。所以親自跟陛下提議，把狄仁杰給安排到了藍田縣擔(dān)任縣令。微臣要是猜測的不錯的話，楚王殿下是把狄仁杰當(dāng)成是未來的宰相來培養(yǎng)了。
    我能猜到，長孫無忌和高士廉自然也能猜到，所以狄仁杰一到藍田縣，立馬就發(fā)生了兩起兇殺案，緊接著又有乞丐攔路強制乞討的事情傳出來。
    不客氣的說，狄仁杰去到藍田縣之后的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里，長安城百姓聽到的藍田縣的消息比過去一年都還要多，這顯然是不正常的。”
    “您的意思是，舅舅安排了人去藍田縣對付狄仁杰？”
    李治經(jīng)常去楚王府，對狄仁杰也算是比較熟悉。
    說實在的，這是一個頗受李治欣賞的人物。
    “雖然我沒有證據(jù)，但是我覺得八九不離十。很多時候，誰是某種事情最大的獲利者，那么這件事情就最有可能是他推動的。很顯然，狄仁杰要是在藍田縣干不下去了，楚王府伸向官場的一只手就被斬斷了，這對觀獅山書院學(xué)員們在官場的發(fā)展是影響很大的事情。
    而一旦這種事情成真，最大的受益者顯然是長孫黨一派，畢竟長安城中，敢光明正大的跟整個長孫黨過不去的，就剩下楚王黨了。”
    “如果按你這么說來，這次《金瓶梅》的事情，就是二哥在報復(fù)舅舅對狄仁杰下黑手咯？”
    “沒錯！所以這件事，太子殿下您暫時不用說什么，隔岸觀火就行。等到某方明顯處于下風(fēng)的時候，你再站在另外一邊出出力就行了。
    不管是長孫黨也好，楚王黨也好。如果他們的實力太過強大，那么將來太子殿下您登基之后，就很難真正的掌控朝政。”
    于志寧可謂是不予余力的在給李治講解做官的道理。
    這些東西，看書本是絕對學(xué)不到的。
    就像是后世很多的藝校，老師總是在課堂上告訴你，手藝高低是你成功最關(guān)鍵的因素，你們一定要好好的提升自己的本領(lǐng)。
    而只有一些真正關(guān)心你的老師，才會在私底下告訴你，其實人脈關(guān)系和出生，才是你是否成功最主要的因素。
    “我明白了！多謝于師！”
    李治只是猶豫了一瞬間，立馬就接受了于志寧的說法。
    天大地大，他的太子之位最大。
    為了坐穩(wěn)這個位置，為了坐穩(wěn)將來的皇位，其他的一切都是可以犧牲的。
    歷史上，他登基之后所做的一切，其實也證明了這一點。
    李治，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懦弱，那么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