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田縣縣衙。
    狄仁杰往日里的淡定保持不住了。
    “元芳，整個武東鄉已經出現超過兩百名天花患者了。可是我們明明已經采取了非常嚴格的封鎖措施了啊。”
    “狄縣令，封鎖措施只能確保那些得了天花的人，不繼續往其他地方傳播，但是在封鎖區域內是完全沒有辦法的。
    就像是田家村，整個村子七成的人都已經得了天花，要不是姚郎中在里面駐扎，估計就徹底亂套了。”
    李元芳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跟狄仁杰合作，就出現了這樣的意外。
    他還指望著狄仁杰在藍田縣干出成績之后，調回長安城，然后再外放成為一州刺史。
    那個時候，他李元芳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孫神醫親自去武東鄉了，他可是觀獅山書院醫學院的鎮院之寶，要不還是讓他回到縣里面的醫館里頭坐診吧。
    萬一他也得了天花，這么大年紀了，很可能挺不過去。”
    狄仁杰很清楚孫思邈對于觀獅山書院，對于楚王府，對于大唐的重要意義。
    到現在為止，孫思邈是唯一的醫學全領域的專家。
    林然在外科方面比孫思邈強，但是內科比不上。
    其他郎中更是連林然都比不上，怎么跟孫思邈比？
    哪怕是太醫院的醫正巢方，他也完全不是孫思邈的對手。
    只不過孫思邈并不愿意進入太醫院，否則巢方的位置早就丟了。
    “孫神醫要去武東鄉的時候，我就已經阻攔了，但是沒有用，他堅持要過去，要不是我堅決不同意，他還想直接進入到田家村。”
    像是孫思邈這樣的郎中，雖然也對天花感到害怕，但是也知道現在是研究天花最好的時候。
    在他看來，任何的疾病都是有辦法治療的，只是現在不一定找到了合適的治療方案。
    像是天花，最主要的癥狀就是發熱，然后就是起疹子。
    孫思邈覺得如果可以找到有效的藥物去治療的話，天花并沒有那么可怕。
    至少不會每一次發生，都引起大規模的恐慌。
    “師父說讓我們再堅持一陣子，醫學院那邊馬上會有解決的辦法了，也不知道師父是不是在安慰我。”
    要是一般的事情，狄仁杰肯定不會對李寬說的話有任何的疑問。
    但是碰到這個天花，也就由不得他會有困惑了。
    這段時間，他也是重新翻閱了不少的醫書，將歷朝歷代所有的相關記錄都翻了一遍。
    但是看得越多，他的心就越涼。
    這天花，也就是醫書上說的虜瘡，它根本就是沒有辦法救治啊。
    雖然不少得過天花的人，熬過了大半個月之后，基本上就自己好了。
    但是整個人，特別是臉部布滿了麻點一樣的疹子，直接就可以把人給嚇到。
    這就意味著哪怕是天花好了，哪怕是以后再也不會得天花了，他這輩子也沒有辦法見人了。
    甚至在醫書上海記載過，歷史上有些地方出現了整個村子的麻子村，生活非常凄慘，完全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
    “楚王殿下既然這么說了，那肯定就有辦法解決。觀獅山書院總是善于創造奇跡，到現在為止，好幾種新的藥材都是在觀獅山書院研制出來的，我相信這一次對付天花的藥材也會出現的。
    要不然到時候武東鄉的天花傳播到長安城，局面就要徹底失控了。”
    這個時候，李元芳也就只能這樣說些安慰狄仁杰的話了。
    “你說的沒錯，武東鄉一定要執行更加嚴格的管控措施，任何人都不允許出來。哪怕是醫學院的學員和郎中，也必須在交界地帶等待三天，確保沒有問題之后才能回到縣里。”
    狄仁杰發現自己之前給藍田縣規劃的美好前途，估計都要泡湯了。
    眼下馬上就要開春了。
    一旦錯過了農時，藍田縣今年的日子可就要難過了。
    “沒問題，我現在就去安排！”
    ……
    渭水碼頭。
    這段時間，這里是一天比一天熱鬧。
    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離開長安城。
    有一些是拖家帶口的，像是搬家一樣。
    也有一些是形色匆匆，像是逃難一樣。
    碼頭上的那些胥吏和苦力，對于渭水碼頭自然是再熟悉不過了。
    這些逃離長安城的勛貴富商，在登船之際，難免會跟送別的人說一些話語。
    雖然大家都盡量避免把自己知道藍田縣的天花的事情泄露出去，但是話里行間，難免就會有一些說漏嘴的。
    這么一來，藍田縣那里出了天花的事情，就沒有辦法徹底瞞住了。
    通過渭水碼頭，這個消息以極快的速度在整個長安城傳播。
    而一些信息相對靈通的人，在聽到這個傳聞之后，再結合自己了解到的一些信息，立馬就證實了這個傳聞的真實性。
    “楊御史，您有沒有打算回到江南老家，看一看那里的茶園情況怎么樣了？”
    御史臺，令狐無疆剛剛看完今天的《大唐日報》，然后溜到了楊本滿身邊，小聲的說著話。
    這兩天，御史臺里面偷偷的議論著藍田縣的軍事演習的事情的人，變多了不少。
    雖然大家對外面的傳聞還有些疑慮，但是結合這個奇怪的軍事演習，大家心中其實也覺得傳言很可能是真的。
    但是想到李世民今天還正常的上朝，太子殿下也在長安城，大家的心中也算是沒有那么驚慌了。
    畢竟，比他們性命尊貴的人，還有一大把呢。
    “再等等，現在長安城并沒有出現任何的天花病人，如果我在這個時候請假回老家，那就是相當于是跟以后的前途說再見了。哪怕朝廷不撤了我的職位，以后在長安城也很難做生意了。”
    楊本滿很清楚現在這種情況下，在沒有朝廷的允許之下離開長安城的人，都是會丟分的。
    除非你以后不需要跟朝廷打交道，否則指不定什么時候就有人把你的舊賬給翻了出來。
    “我聽說觀獅山書院那邊，已經抽調了超過五百名的學員、教諭和郎中前往藍田縣。
    如果是普通的軍事演習，哪里需要這么多的郎中？”
    令狐無疆顯然是專門去核實了一下外面的傳聞，心中已經有了比較準確的判斷，所以才來跟楊本滿商討。
    “話是這么說，可是我也打聽了，楚王殿下這段時間基本上都在觀獅山書院里頭，好多學員都看到他們了。而楚王府那邊，也沒有聽說誰在這段時間離開長安城。
    楚王殿下肯定是知道藍田縣的具體事情，如果他都不擔心，他都還沒有準備離開長安城，我覺得我們也不著急。”
    楊本滿別的本事不一定多高，但是分析問題的本領，這幾年卻是增長的很快。
    很顯然，他現在就盯著楚王府的動靜。
    只要那邊不撤退，他就準備堅持下去。
    “說的也是，觀獅山書院那么多人去了藍田縣，楚王殿下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并且那個藍田縣縣令狄仁杰就是楚王殿下的弟子，他肯定把什么事情都跟楚王殿下說了，甚至楚王殿下對藍田縣的了解，估計比陛下還要清楚幾分呢。”
    聽了楊本滿的話，令狐無疆也覺得有道理。
    “所以我們現在先穩住，不要著急！”
    ……
    楊本滿是穩住了！
    但是不是說有的人都跟楊本滿一樣淡定的。
    “勞掌柜，這段時間雇傭我們的馬車去洛陽，去襄州的人是越來越多了。現在運輸隊的四輪馬車，已經有點緊張了。”
    勞牛運輸隊的總部，荊木親自來到勞漢三面前匯報運輸隊的事情。
    最近幾個月，荊木的主要精力是放在新成立的蒸汽機車作坊之中，希望盡快的研究出可以在水泥道路上正常行走的蒸汽機車。
    不過，勞牛運輸隊的事情，他還是要繼續負責的。
    畢竟勞漢三手中的得力屬下沒有幾個。
    現在業務發展這么快，根本就忙不過來啊。
    “我們不是去年年底剛剛采辦了一百輛四輪馬車嗎？怎么現在又這么緊張了？”
    這年頭的四輪馬車，幾乎就是陸地上最主要的運輸力量。
    雖然明作鐵路已經開通，但是只是在作坊城和明德門之間運行，用杯水車薪來形容這個運輸力量，完全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長安城每天都有大量的貨物散發到各個州縣，其他州縣也有許多的物資要運往長安城。
    雖然有些地方可以通過船運搞定，但是更多的地方卻還是依賴于四輪馬車。
    “是的，本來這些馬車我們是用來開拓一些新的業務的，但是這段時間，直接承包我們的馬車業務的人變得很多。一些勛貴直接一口氣就包下我們十幾輛馬車，讓我們的車隊一下子就變得有點緊張了起來。”
    荊木很善于統計分析。
    這些數據的變化，他都看在眼中。
    再結合最近市面上的傳聞，他基本上知道這段時間為什么會有那么多人雇傭馬車離開長安城了。
    并且基本上走的都是長途，沒有十天半月的，根本就達到不了。
    這么一來一回的，雖然勞牛運輸隊也能掙不少錢，可是馬車要回來接下一單生意，基本上就要一個月，甚至兩三個月以后了。
    “荊木，你說外面傳聞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荊木能夠想到的問題，勞漢三自然也能想到。
    并且如果這個消息是真的，那么勞牛運輸隊里頭發生的一些事情，就能夠有合理解釋了。
    “勞掌柜，我不知道這個消息是真的還是假的，但是我知道陛下、天子殿下，還有朝中的重臣，以及楚王殿下他們，似乎都還在長安城。
    如果他們都不怕，我們還有什么好怕的？”
    荊木作為情報調查局的人，自然不會煽動緊張氣氛。
    這個時候，他肯定是要想辦法穩住勞牛運輸隊的。
    別說勞漢三現在還沒有明顯的想要離開長安城的意思，哪怕是有了，他也要想辦法說服勞漢三留下來。
    “你說的也沒有錯，不過這段時間，大家都要小心一些。我看《大唐日報》上面宣傳說佩戴了口罩，可以有效的預防春天傷寒的爆發和傳播，等會你也去鋪子里購買一批，分發給各個伙計使用吧。”
    現在生意這么火紅，勞漢三也舍不得就這么放棄了。
    雖然勞牛運輸隊哪怕是沒有他這個掌柜，也許也能正常運行。
    但是他不敢冒這個險。
    “沒問題，我立馬就去安排！楚王府棉布作坊已經對外公開了口罩的制作方法，不少其他作坊也都開始制作口罩，現在購買還是很容易的。”
    荊木看到勞漢三沒有要離開長安城的意思，心中也松了一口氣。
    這么一來，他就不為難了。
    ……
    “陛下，藍田縣的消息，已經瞞不住了。”
    頤和園中，李忠面色凝重的將百騎司掌握的最新消息跟李世民進行了匯報。
    “寬兒那邊的那個牛痘，準備的怎么樣了？”
    李世民預想到了會有今天，所以對于李忠匯報的事情，他倒是沒有太過驚訝。
    “昨天已經有超過三十人注射了那個牛痘，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聽說什么不好的消息。據說明天要是還沒有出現不良的反應，楚王殿下就準備帶他們進入藍田縣，給在那里值守的郎中等人員種痘了。”
    觀獅山書院醫學院微生物研究所在制作預防天花的牛痘，這對百騎司來說并不是什么秘密。
    “寬兒真的準備親自帶隊去藍田縣？他對牛痘就這么有信心？”
    李世民這段時間專門讓人調查了一下歷朝歷代，江南地區流傳的種痘方法。
    雖然這個方法已經被證明了具備一定的效果。
    但是副作用似乎也比較明顯。
    有些人本來沒有事情的，但是因為種痘之后，反而染上了天花。
    這是李世民比較擔心出現的問題。
    “是的!楚王殿下一心為國，這個時候親自帶著觀獅山書院的人員進入到藍田縣的話，可以有效的緩解眾人的恐慌情緒，讓大家知道天花是可以預防的，藍田縣的情況不會進一步的惡化。”
    這個時候的李寬，在李忠心目中的形象已經完全不同。
    所以給李寬說幾句好話，李忠已經沒有任何心理壓力了。
    要不然，像是百騎司統領這樣的人物，要是讓帝王知道了你跟某些人走的很近，基本上就沒有機會繼續在這個位置干下去了。
    “嗯！希望寬兒的堅持能夠起到作用！明天朕帶著朝中大臣親自給寬兒他們送行！”
    李世民也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只能默認了李寬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