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初一個月里前前后后又去了三次上海,短的兩三天,最長的一次足足待了十天,阿桂見她每每到了下午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少奶奶,我再去門房看看有沒有大少爺的信。”
“不用每天去看的,門房的婆子會按時送過來,你給我把這兩頁字念熟就好。”月筠微微一笑道,“何況門房就等著送信來要些賞錢,你一次一次地跑,還不是等于搶了人家的飯碗。”
“大不了有信了,我一樣給她賞錢,落英小筑沒有小氣的人。”阿桂探頭看了一眼,“我是想讓少奶奶早點收到信。”
“大少爺是出去辦正事,出門的時候,我同他說過,不用抽空寫信,那些話等回來說也是一樣的。”月筠在紙頁上用手一指問道,“這個字念什么?”
“敏。”阿桂不假思索地應了。
“這個字用在你身上倒是不錯,敏,阿桂襯得起來。”月筠輕輕地笑了,笑著笑著,目光滑向窗外,神情有些恍惚。
“要不要請子慧姑娘和小少爺來坐坐,熱熱鬧鬧的。”阿桂聽得她的夸獎,沾沾自喜起來。
月筠卻是知道她提議要回了沉師傅以后的第二天,大太太就去了姨太太那邊,干脆明了地說是老爺的意思,一家子都要照做,姨太太滿口答應,笑臉送客,回頭以后,卻在屋子里頭撒潑,砸了不少的物件家什,罵罵咧咧好幾天,話里的意思是老爺從來不會省這些小錢,一定是哪個沒有長眼的在老爺面前挑事,還把她給牽扯進來,嚇得別說是子慧和有凱不敢亂說亂動,連有恪都尋了個借口,在外面躲了幾天不敢回來看自己母親的嘴臉。
不過,鬧歸鬧,姨太太在這件事情上頭還是妥協了,她沒那個膽子去老爺面前嚷嚷要請沉師傅回來,畢竟大太太說的道理冠冕堂皇,挑不出任何的刺,只能暗暗咬著牙忍了。
“少奶奶出屋子走一走,總比悶著要強,時間也能過得快些。”阿桂又出聲建議道,“花園里走走也可以。”
“也好,我去老太爺那里走一圈,蹭一杯好茶。”月筠換過鵝黃的軟綢裙子,原地轉一圈,“這件好看不?”
阿桂連連點頭:“老太爺就喜歡看鮮艷的顏色,特別一看到少奶奶去,真正是心花怒放。”
“把月琴取出來,帶著走。”月筠想一想又道,“中午吃的鯽魚也打包帶上一份。”
“要去喂那只貓?”
“是,是,許久不去要些吃食賄賂一下,貓咪才會跟人親切。”
“那只貓在老太爺身邊時日長久,早就成了精一樣。”
月筠接過月琴來:“還是我自己抱著才好,老太爺當寶貝一樣的,特意給了我。”
“那還不是因為只有少奶奶會彈。”
“別說這話,我也就會那一曲。”
“一曲足以走天涯了。”
月筠被逗得笑著屈起中指,在阿桂的額角輕輕一彈:“整天說話像是蜜里調油,不知道是跟著誰學的。”
“少奶奶,我說的都是真心話,老太爺想必也是相同的心思,否則不會把月琴給你,我聽說那把琴以前是老太爺送給二老爺的,二老爺離家以后,老太爺每每睹物思人長吁短嘆的,一直到少奶奶進門才變得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