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來的時候，月筠走在前，有初小步追過來，抓住她的手，等著她轉過頭來，才恬著臉說話：“在里面還好好的，怎么出來見不到家長就翻臉，這是新時代女性對待丈夫的態度嗎。”
    “大少爺，你的戲份演的太好，我都自嘆不如。”月筠明明想板著臉說話的，但是見到有初故意扮鬼臉給她看，一時沒掌住，嘴角一彎，想到他跪下去時，莫老爺臉上的表情，一紅一白的，她愈發想笑。
    有初的手握得更緊，無暇去看身邊那些走動的下人，視線始終停留在她身邊：“我們回前面去，臺上的戲唱得差不多了，爺爺在等我們的。”
    “你的父親并沒有妥協。”
    “他的個性比爺爺還古板，需要慢慢磨，不過至少第一步已經走出來了，婚書也看了，母親也表明了態度，聽到母親怎么喊你嗎，媳婦兒，媳婦兒。”有初站定了腳，他的個子頗高，俯視而下，看著月筠的秀麗眉睫，輕輕嘆口氣，“她說整個蘇州城里都找不出更美的。”
    “那是因為你父親忘記問我的身份，而且他應該很快就會知道的。”月筠微微揚起下巴，看著遠些坐著的那些以后與她攀搭上親戚的人，“那些人又會怎么看你我，在你父親的眼里，我與臺上的這些小戲子，沒有差別的。”
    “亂說，你是電影明星，不是戲子。”有初不喜歡看她眼底的那一層掩不住的倉惶，別人看到的白月筠總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他卻知道她其實是個膽子很小的女人，“別怕，有爺爺在幫我們呢。”
    老太爺像是迎著風能夠聽到他們的對話，正好扭頭來看他們，見他們站著不動，還抬起手來沖著招了一招，示意他們到他身邊去。
    “有初，好像有些問題，我還沒有來得及問過你。”
    “上臺之前，未必一定要對臺詞，有時候即興發揮的效果更好。”有初不由分說，拉著她就走，“不是有傳聞說，你不用看劇本，也能夠演好戲。”
    “哪里來的傳聞，真正該打。”
    “那不是那些報紙寫的。”
    “留洋回來的人也看那些報紙嗎。”
    “看，怎么不看，美人如玉，賞心悅目。”
    兩個人說笑著，卻沒有順利地走到老太爺面前，橫里插過來一道人影，故意攔在面前，說話的嗓門絕對不小：“大哥，我回來的比你還遲，父親教誨過你，接下來就是我了。”
    月筠看著他們五六分相似的五官，含笑不說話。
    “這是二弟，有恪。”
    月筠點了點頭道：“二弟。”
    “嫂子真是面熟，怎么看都覺得像是在哪里見過似的，不知是真是幻。”有恪刻意往月筠面前湊了湊，像是要更看仔細她的樣子。
    月筠聞到一股子香水味，再看有恪油頭粉面的裝扮，與有初的端莊截然不同，知道他是來者不善，不愿意正面迎擊，索性往后退了一小步，半遮掩地站到有初身后去了。
    “嫂子好像不太喜歡我，以后都是親戚了，嫂子這樣子，可傷人心。”有恪嘴角一歪，單手捂著胸口，半真不假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