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下來的時候，視線正好對著窗外投射進來的月光，月華很淡，不晃眼。
    “你累不累？”有初聽著她的呼吸聲，那么近，近得仿佛就在耳邊。
    “累，不過想著你被群星拱月的樣子，覺得你會比我更累，就心安理得了。”月筠的聲音里有淡淡的笑意。
    “仗著爺爺的面子才好歹蒙混過關，從小到大父親對我都是十二分的嚴厲，說實話，我看到父親板著臉，心里面還有些發毛，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的后遺癥。”有初換了個更加舒服的睡姿，將手臂枕在腦后，“月筠，你對我家的狀況了解多少。”
    “只看到一層表面，內里繁花似錦，我還什么都沒看到呢。”月筠的聲音輕軟，夜深人靜的時候，分外好聽入耳，“我是不是要責怪一下，莫大少爺對我的隱瞞。”
    有初爽朗笑了兩聲：“要后悔都沒有藥買去，你已經和我成了親，拿了婚書，今天一早，上海報紙的頭版寫的都是你息影的消息，你把自己的后路都給封死了。”
    月筠聽他越笑越得意，抓起一個枕頭扔上床去：“置之死地而后生，這句話你沒有聽過嗎，我看著是給自己封了后路，其實退一步海闊天空，沒想到居然退到你家的深宅大院中來了。”
    有初一把將枕頭抓住，收斂了笑容道：“月筠，你后悔嗎？”
    月筠明知故問道：“后悔嫁到莫家？”
    “后悔放棄了你所有的一切，就像你剛才說的繁花似錦的一切。”有初想到什么，一骨碌在床上坐了起來，這樣子的話，他正好可以趁著月光看著月筠的面孔，她睜大眼與他對視，面容雪白純凈像是暗夜里盛放的花朵，隱隱能夠嗅到香氣，“說給別人聽，別人一定不會相信，你做出這般的決斷。”
    月筠的嘴角挑起，笑容清冽又有兩分的冷意：“因為我害怕，怕得要死。”說完側過身去，完全不再想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將被子拉高，整個人都蜷進去，露出一把烏鴉鴉的頭發，鋪在枕頭邊。
    有初默然地看了幾分鐘，知道她不會再說話，多少有些無趣，摸了摸鼻尖，張嘴想說句話，最后聲音留在嗓子里，唇形無聲地動了兩下，吐出晚安兩個字。
    月筠覺得仿佛才合起眼，根本還沒來得及入睡，已經被敲門聲驚醒，她睡醒的一瞬間已經清醒過來，下意識將被子褥子往床上扔，口中問道：“是誰，有什么事情嗎。”轉過頭去看窗外，天色暗沉，看不出是什么時候。
    有初被她做出的動靜，驚醒過來，揉著眼也坐起身來：“怎么了，天還沒亮呢。”
    “是，就是因為天沒亮。”月筠赤著腳走到門口，又重復問了一次，“到底是誰。”
    “夏末。”聲音刻意壓低了。
    月筠挨近著門問：“天是不是還沒亮。”
    “是的，少奶奶，但是你必須起身了。”
    “為什么？”月筠覺得太陽穴的位置一抽一抽的，用手按著才好些。
    “因為這是莫家的規矩，少奶奶要起來梳妝，然后到大屋去給長輩磕頭請安。”夏末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生怕她聽不明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