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容易做起來累，等倆個人都整理成原來的樣子，曼齡插著腰直搖頭：“以后不意氣用事了，累死累活的都是自己。”
    月筠明白她是拉不下臉來喊門外的丫鬟來幫忙，她也不太在意這些，沖著曼齡招招手：“頭發都亂了，我幫你理一下。”
    曼齡半蹲在她身前，月筠取過桌上的梳子，笑著道：“我沒有她們幾個梳得好看，不過也算湊合。”以前才入行的時候，哪里有人跟著打理，還不是自己對住鏡子照一照，打理好就上鏡頭，不過她的風評一貫很好，最早的小角色都有人在報紙上寫仿佛會有眼睛說話。
    用眼睛說話，月筠下意識地用手指按了一按眼皮，不知道這一份功力跑到哪里去了，如今她活脫脫是個睜眼瞎子，什么都看不出來了。
    “她們都指望著看熱鬧。”曼齡等她梳完，站起身來。
    “她們害怕你。”月筠望著曼齡的臉，覺得她有種特別的艷容，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頭和洋人混久了，五官比普通人深邃，有些人會覺得顏色太重，反而不喜歡，比如像莫老爺那般老派的人，不過也沒見著老爺就喜歡自己多一些。
    “為什么要害怕我，我又沒罵她們打她們，這個世上人人都是平等的，我不會覺得她們是丫鬟就隨意地凌駕于其上，這個道理，我比大部分人都要明白。”曼齡喜歡月筠的那一份沉靜，遇到的女子里面，真的很少會出現她這樣性格的，像是一個謎，忍不住想要去揭開，但是即便是不知道答案，也不會覺得難受，還是喜歡看她。
    “她們已經習慣于察言觀色，覺得你是外來的客人，老爺又這般看重，所以千萬不能得罪，所以處處陪著小心，我同你說過了，蓮香是老爺身邊最好的丫鬟都派來服侍你，莫家上下的眼睛其實都看著你的。”
    “包括剛才那個小孩子？”
    “有凱才幾歲，哪里就懂這些。”雖說嘴上為有凱開脫，月筠卻是明白有凱并非真的什么都不懂，從小耳濡目染，他又是姨太太生養的，多半時間跟在姨太太身邊，一言一行多少會受到影響，拍拍手站起來，“既然都弄好了，就出去坐坐，免得真的被私下亂傳話了。”
    曼齡嗤之以鼻道：“養了這么多人在家里，成天都是勾心斗角的，我小時候家里也是這樣，我阿瑪更厲害，除了正妻，還有四個姨太太，結果逃命的時候，只帶了額娘和我，姨太太都留下來了，沒想到有一天，我又回到這樣的環境里面來，好像時間都倒退了。”
    月筠站在門邊聽她說話，不反對也不點頭，曼齡一拍額頭道：“行，都聽你的，知道你說的話有分寸有道理，莫家大少奶奶。”
    “原來這稱謂是你的。”月筠不是容易欺負的主，直接將話扔回給她，“你心里沒有一點嫉恨之意嗎？”不等到回答，已經三兩步走了出去。
    等曼齡反應過來，恨得直咬牙：“天曉得，誰要嫉恨你了，就你稀罕那個莫有初，我才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