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曄轉(zhuǎn)身去衛(wèi)生間打了盆溫水，又接了杯漱口水。
    等楚韻不吐了，他拿毛巾幫她擦嘴和臉，讓她漱漱口，同時對顧驍說：“顧驍哥，你去浴室洗洗吧。”
    顧驍應(yīng)了聲，把沾滿嘔吐物的外套脫掉，打開窗戶通風(fēng)，將地上的穢物清理干凈，連同外套一起扔掉。
    收拾利索，顧驍這才走進(jìn)浴室洗澡。
    打開花灑，溫水淋到他線條有型的身上。
    外套都扔了，可身上依舊一股難聞的氣息，持久不散。
    熏得腦子疼，直反胃。
    顧驍捂著嘴，干嘔了幾下，也想吐。
    鬼知道，剛才楚韻吐的時候，他是怎么忍受的。
    小丫頭個子不高，毀滅性倒不小。
    拿起浴花要打沐浴露時，顧驍才想起來，這是楚韻的閨房浴室。
    剛才被那嘔吐物熏暈了，沒顧得上考慮太多。
    柔軟的浴花打出豐富的泡沫，擦著自己的皮膚，顧驍有種不自在的感覺，仿佛楚韻的小手在撫摸他，癢癢的。
    頓覺罪惡。
    顧驍急忙將浴花沖干凈放回原處，用手往身上抹沐浴露。
    接連沖洗了七八遍，身上那股子難聞的味兒才算消失。
    顧驍拿浴巾裹在腰上，剛要拉開浴室門，喊楚曄幫他找件衣服穿。
    見楚曄正一手拿衣服，一手拿鑰匙開浴室門，眼里寫著擔(dān)憂。
    顧驍納悶，“你這是什么表情？拿鑰匙開浴室門，想偷看我嗎？想看，你直接說，我又不是不給你看。”
    楚曄端詳他兩秒，見他沒事，這才吁了口氣，把衣服塞進(jìn)他手里，“你洗的時間太長了，我敲門喊你，你沒答應(yīng)。我以為你暈倒了，進(jìn)來看看你。”
    顧驍不以為然，“我身體這么好，怎么可能暈？剛才開著花灑，水流聲太大，沒聽到。”
    楚曄后知后覺，一拍腦門，“忘了，以為你和我爸一樣。平時我爸洗澡，時間稍長點(diǎn)，我就來敲門看看，習(xí)慣了。”
    顧驍心里猛地一沉。
    楚墨沉一場大病，讓這孩子迅速成長。
    本該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豪門公子哥兒，突然變得過分懂事，過分成熟。
    挺讓人心酸的。
    顧驍抬手搭到楚曄的肩頭上，“兄弟，以后有事盡管找顧驍哥，顧驍哥會幫你。”
    楚曄想說，我不用你幫，真想幫，就幫我照顧楚韻吧。
    轉(zhuǎn)念一想，顧驍又不喜歡楚韻，何必道德綁架人家？
    強(qiáng)行拉郎配，挺難為他的。
    “顧驍哥，你快換衣服吧，別著涼了。”
    “好。”
    楚曄轉(zhuǎn)身離開。
    穿好衣服，顧驍走出浴室，看到楚韻已經(jīng)睡著了。
    俏生生的小臉枕在枕頭上，漆黑柔軟的秀發(fā)緞子一般，臉色卻蒼白如紙，顯然不太舒服。
    兩條細(xì)長的胳膊露在外面，半截白皙的小腿也露在外面，明晃晃的。
    顧驍走過去，俯身拉了被子幫她蓋好。
    被子一拉，這才察覺楚韻身上衣服換了，那會兒穿的是一件淡黃色針織衫，這會兒換成了淡粉色薄棉睡衣。
    顧驍心頭莫名一縮，頭皮麻酥酥的，下意識地問楚曄：“她的衣服是你給換的？”
    楚曄道：“我媽來給換的，怎么了？”
    顧驍縮起來的心徐徐舒展開，“沒事，隨便問問。”
    安靜半秒，楚曄說：“顧驍哥，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要問你。”
    “好。”
    二人出門。
    來到楚曄的房間。
    楚曄盯著顧驍，一臉認(rèn)真地問：“真不喜歡楚韻？”
    顧驍搖搖頭，“真不喜歡。我對她沒有男女之情，一直拿她當(dāng)親妹妹，和蘇星妍、秦悅寧一樣。”
    “可你對楚韻明顯勝于其他人。”
    顧驍思索一下回道：“可能楚韻性子活潑，跟我打交道多些，又喜歡吃，平時出門吃飯有好吃的，自然而然就會想到她。蘇星妍和秦悅寧不愛吃，且倆人一個性格內(nèi)向，一個年紀(jì)小，跟我來往少些，關(guān)系自然生疏。再加上墨沉伯伯之前生病，我看楚韻挺可憐的，本能地會對她多加照顧。同情弱小，是人之常情。我爸媽也叮囑過我，讓多照顧她。”
    楚曄沉默片刻道：“真不喜歡，就離她遠(yuǎn)點(diǎn)，你是沒事，楚韻會當(dāng)真。”
    顧驍微頓，“好吧，我以后會注意分寸，走了。”
    “我送你。”
    來到大門口。
    顧驍拉開駕駛座的門，剛要上車，又轉(zhuǎn)身對楚曄說：“晚上勤去楚韻的臥室看著點(diǎn)，新聞上報(bào)導(dǎo)過，有人因?yàn)樽砭瓢胍光溃浀靡欢ǘ辔顾赛c(diǎn)水。”
    楚曄擰眉看他。
    百思不得其解。
    不喜歡，還這么關(guān)心。
    顧驍忙解釋：“你別多心，我沒別的意思，就是一起長大的妹妹，不想她出事。”
    楚曄朝他揮揮手，“顧驍哥，路上慢點(diǎn)開車。”
    次日，清早。
    冬日稀薄的陽光，透過窗簾照進(jìn)室內(nèi)，落一地斑駁的碎影。
    楚韻醒了，頭脹脹的疼，腦子暈乎乎的。
    她拿手指揉著太陽穴，努力回憶昨晚發(fā)生了什么事。
    可什么都記不起來了，只記得昨天婚禮很熱鬧，婚宴上的菜很美味，香檳很好喝，她喝了很多。
    其他的就記不清了，像電影放著放著，突然斷片了一樣。
    洗漱過后，楚韻下樓吃飯。
    坐到餐桌前，顧南音和楚曄皆用異樣的目光瞅著她。
    楚韻納悶，“干嘛都這么看我？”
    顧南音撲哧笑出聲，抬手捏捏她的小臉，打趣道：“小寶貝兒，知道你昨晚都干了些什么嗎？”
    楚韻郁悶，“什么？”
    顧南音剛要開口，訴說她昨晚的“豐功偉績”。
    楚曄忙說：“媽，先讓我妹妹吃飯吧。昨晚她全吐光了，胃都吐空了，別餓著她。”
    楚墨沉道：“別給她看了，又不是她的錯，香檳有很多種，分不清很正常。”
    不說還好，一說楚韻更好奇了。
    匆匆吃完飯，楚韻央求楚曄，帶她到監(jiān)控室。
    來到監(jiān)控室。
    看著昨晚的監(jiān)控畫面，楚韻想死的心都有。
    她怎么能在顧驍面前那么狼狽，那么滑稽？
    這下好了，面子里子都丟盡了！
    她拿手去捶楚曄胸膛，“為什么要把顧驍哥叫過來？丟死人了！”
    楚曄如實(shí)說：“你自己嚷嚷著要見，不見不肯睡覺。”
    “啊，丟人！不活了！”楚韻捂著臉，捶胸頓足，“以后打死都不喝酒了！丟死人！”
    楚曄冷靜地說：“你繼續(xù)往下看。”
    楚韻把臉上的手拿下來，強(qiáng)忍砸爛監(jiān)控的沖動，繼續(xù)看下去。
    沒多久，看到監(jiān)控畫面里，顧驍身姿端直對楚曄說：“話可得先說清楚，我拿楚韻當(dāng)親妹妹。我不喜歡她這種類型的，我的理想型是溫柔沉靜、溫婉典雅的淑女。”
    世界瞬間一片安靜！
    后面的監(jiān)控畫面，楚韻看不清了。
    滿腦子都是顧驍?shù)脑挕?br/>     他不喜歡她這種類型的。
    不喜歡。
    不喜歡！
    楚韻轉(zhuǎn)身就走！
    楚曄急忙追上她，“你沒事吧？”
    楚韻努力收斂表情，扭頭，沖他使勁擠出個笑，嘴唇微微顫抖著說：“沒事，我很好。”
    頓一下，她賭氣道：“他不喜歡就不喜歡唄，喜歡我的，多了去了，沒什么大不了的。”
    淚珠卻在眼圈里打轉(zhuǎn)轉(zhuǎn)。
    楚曄盯著她泛紅的大眼睛，聲音調(diào)得柔和，“都是很好的親戚，他是真拿你當(dāng)親妹妹待，心里有數(shù)就好，別鬧得太難看。馬上就過年了，你又長一歲，是大姑娘了，別耍小孩子脾氣，知道嗎？”
    楚韻笑，“我知道的，哥，我知道，我都知道。”
    楚曄道：“想哭就找咱媽哭一陣去，別憋著。”
    楚韻強(qiáng)撐著，纖薄的小身板挺得筆直，彎起大眼睛說：“咱媽要去公司了，爸爸身體不好，公司大事小事都得她幫忙分擔(dān)著，就不給她增添煩惱了。我已經(jīng)長大了，還是個樂天派，再難過的事，轉(zhuǎn)臉就忘。被驍哥哥，不，被顧驍哥拒絕又不是一次兩次了。之前他說得委婉一些，這次只不過直白點(diǎn)，沒什么的，真沒什么，我很好。”
    楚曄拍拍她的肩膀，嘆口氣，“別的哥哥都能幫你，唯獨(dú)這個，哥幫不了你。趁早死心也好，看你那么上趕著他，我比你還難受。咱又不缺什么，是吧？”
    楚韻機(jī)械地重復(fù)，“是啊，我又不缺什么。”
    楚曄笑，語氣故作輕松，“我妹妹漂亮可愛，人見人愛，誰稀罕他？不就是一個臭男人嘛，這世上什么都不多，就男人多。只要你愿意，追你的肯定擠破頭。”
    “是的，誰稀罕他。”楚韻微笑著。
    一轉(zhuǎn)身，臉上的笑僵下來。
    出了監(jiān)控室，她一氣兒跑到花房里。
    花房里暖氣備得很足，可是楚韻卻覺得冷。
    一口小貝齒咬得咯咯響。
    也不知是凍的，還是難過的。
    她慢慢走到一株開得爛漫的茶花前，緩緩蹲下去，雙手捂住臉，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