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人心各種毒
    大隋大業(yè)十一年四月，大業(yè)皇帝楊廣被突厥始畢可汗親自率領(lǐng)的六十萬大軍圍困在雁門，楊廣派人突圍殺出傳召，令天下各路人馬趕赴雁門關(guān)救駕。然后他給守城的隋軍和民勇許下了一個根本不可能兌現(xiàn)的承諾，鼓勵士兵和民勇堅守城池。
    他下旨說，等到突厥人被擊退的時候凡是還堅守在城墻上的士兵們，皆封校尉，每人賞黃金二十兩。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因為楊廣就算想遵守承諾，他也沒有這個能力去遵守，守城士兵民勇數(shù)萬人，如果真的封這么多校尉，真的每人賞黃金二十兩，那么大隋就算沒有被突厥人覆滅，也會因為這個承諾而變得搖搖欲墜。且不說黃金的事，就說校尉官職。正六品校尉，領(lǐng)一團三百士兵。一個人領(lǐng)三百，十個人三千，一百個人三萬，那么幾萬個校尉呢？
    但就是因為這樣荒唐的允諾，守城的士兵們依然堅持在城墻山浴血奮戰(zhàn)。
    到了后來，因為來雁門關(guān)救駕的隋軍越來越多，在兵力總數(shù)上已經(jīng)幾乎與草原聯(lián)軍持平，再加上義成公主那封北方有急的書信，眼見著不可能再得到什么利益的始畢可汗下令大軍撤退，歷時幾個月，六十萬聯(lián)軍沒有攻克雁門，也沒能馬踏中原的錦繡江山。
    不過，不能說始畢可汗一無所獲。
    他逼著各部族輪番攻打雁門，而突厥王庭的人馬則一直沒有什么損失。借助這次戰(zhàn)爭，始畢可汗成功的消耗掉了草原其他部落的實力，尤其是奚人，契丹人和室韋人這幾個實力強大的部族，在這次戰(zhàn)爭中都是死傷慘重。因為這次南下，各部族更加無力反抗突厥人的統(tǒng)治。
    始畢可汗的另一個收獲是，成功的剿殺了阿史那去鵠和他手下那不到三萬的狼騎。
    阿史那咄吉世的兒子阿史那結(jié)社率還太小了，小的根本無法繼承他的汗位。所以始畢可汗知道自己必須再多活幾年，最起碼要活到兒子阿史那結(jié)社率有能力坐穩(wěn)了汗位寶座。即便等不到兒子能獨當(dāng)一面，他也要活到將威脅到他兒子繼承的人統(tǒng)統(tǒng)除掉的時候。
    從前幾年開始，突厥的巫師每年都會舉行一場龐大的的儀式。乞求長生天再多賜予偉大的始畢可汗幾年的壽命，只是長生天或許這幾年剛巧在睡懶覺，沒有聽到巫師們的乞求，阿史那咄吉世的身體非但沒有健康起來，反而一年不如一年。
    無奈的宣布了退兵的命令之后，阿史那咄吉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好像一下子蒼老了二十歲，頭發(fā)已經(jīng)白如雪，皺紋橫生如溝壑。
    他親自率領(lǐng)人馬斷后，這讓其他部族的埃斤們長出了一口氣。草原人退兵之后，趕赴雁門各路人馬的首領(lǐng)們沒有趕著去追殺敵人，而是第一時間進城去見皇帝。其中就包括唐公李淵，駙馬宇文士及，還有楊廣的兒子。
    劫后余生的楊廣唏噓不已，大賞群臣，偏偏忘記了許給守城士兵們的諾言，他一分鐘也在這里呆不下去了，好歹接見了一下來救駕的群臣后立刻下旨返回都城，想了想都城長安也沒什么意思，而東都洛陽被李密那個叛賊圍著，所以皇帝又改變了主意，下旨去江都。
    就在各路大軍紛紛返回南下的時候，有兩支隊伍卻向北而行。
    其中一支，是幽州大將軍羅藝，親自率領(lǐng)五千虎賁重甲騎兵追殺始畢可汗，連戰(zhàn)五陣，五陣皆勝，殺突厥狼騎和其他部族士兵兩萬余，一口氣追進草原五百里才凱旋而歸。另一支，則是燕云寨的數(shù)千人馬，由雄闊海率領(lǐng)護著阿史那朵朵和歐思青青北上，目標就是契丹人的領(lǐng)地。
    而與此同時，羅藝和李淵的兩份奏折都送到了楊廣的手里。
    兩個人的奏折內(nèi)容相差無幾，都透著一股無恥。
    羅藝的奏折，內(nèi)容是他之所以沒有趕赴雁門救駕，是因為他打算用兵法上叫做圍魏救趙的這一招，派了自己的兒子羅士信盡起幽州精兵殺入草原深處，而他自己坐鎮(zhèn)幽州以防草原人自幽州南下，羅士信一直打到突厥王庭，滅草原部族無數(shù)，殺敵十萬計，甚至攻破了阿史那去鵠的營地，俘虜了他的妻子楊秀珍和兒子阿史那卜托。
    李淵的奏折的內(nèi)容大概是，他的次子李世民，率領(lǐng)三千精騎殺入草原，同樣是滅部落無數(shù)，斬敵數(shù)萬，稍有不同的是，在羅士信率軍進攻阿史那去鵠領(lǐng)地的時候，李世民率領(lǐng)輕騎星夜兼程突襲突厥王庭，殺敵上萬，然后勝利回師，途中又遇到追殺羅士信部將陸十三的一個狼騎萬人隊，李世民率領(lǐng)三千精騎殺盡狼騎，遺憾的是沒能救得了陸十三。不過，卻將被突厥人搶回去的楊秀珍和阿史那卜托奪了回來。
    楊廣已經(jīng)收到了消息，確實有人將草原上攪的天翻地覆。所以他即便明知道羅藝不來救駕的緣由，即便明知道李淵是在給他那個還沒有功名在身的次子說大話，但他還是表現(xiàn)出了明君的氣度。
    看完了這兩份奏折后，楊廣下旨。
    晉虎賁郎將羅藝為幽州大總管，然后給了羅士信一個鄉(xiāng)侯的爵位，封正四品武賁郎將。李淵晉位為河西道總管，太原留守。李淵次子李世民封縣子，從四品雄武郎將。
    看起來，好像是皆大歡喜。
    只是，在下達了這兩份旨意之后，他又下達了另外兩份旨意。
    封左祤衛(wèi)大將軍薛世雄為涿郡留守，總理河北諸郡軍馬事。這樣一來，羅藝就被死死的卡住。說起來，他這個幽州大總管徒有虛名，因為調(diào)動河北諸郡兵馬的權(quán)利，楊廣都給了薛世雄。
    然后他下旨給李淵，因為河西諸郡剛剛遭受戰(zhàn)亂，所以減免河西百姓一年賦稅。也正是因為如此，為了不增加百姓之負擔(dān)，李淵麾下兵馬的人數(shù)不得超過三萬。
    在南下的途中，楊廣下達了這四份旨意。
    命令裴矩擬旨后，楊廣顯得很開心，非常開心，坐在奢華御輦上的皇帝高興的幾乎忍不住哈哈大笑。蕭皇后很久沒有看到皇帝高興成這樣，忍不住好奇問他為什么這么開心。楊廣得意的好像一個占了便宜的孩子似的，得意的說道：“羅藝想做大總管，李淵想給他兒子討功名，朕都給他們，不過以為朕不明白他們那點齷齪心思？朕偏讓他們吃癟，還得叩頭謝恩！”
    因為高興，他的食欲也變得好了起來。蕭皇后難得看到陛下想吃東西，連忙命人準備飯菜。就在楊廣喝了一口酒，筷子伸出去還沒有夾起來菜的時候，一個宦官急急忙忙的跑進來，普通一聲跪下道：“陛下，不好了。”
    聽完了這宦官報上來的事，楊廣頓時沒了胃口。他將筷子往桌案上一丟，憤恨的說道：“難道因為一個狼崽子，連家都不要了？”
    皇帝南下，下旨勒死了阿史那去鵠的兒子阿史那卜托。卻加封楊秀珍為公主，食邑五百戶。
    楊秀珍在南下途中，自縊身亡。
    李淵回到太原之后設(shè)宴慶祝自己的次子李世民得到了陛下的賞識，直接封為縣子，而且還封了從四品的雄武郎將。這可是大隋立國之后絕無僅有的事，從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在李世民這個年紀得到如此厚重的封賞，包括宇文述那三個兒子在內(nèi)。
    所以李淵很高興，似乎絲毫都不在意皇帝的另一份旨意。
    在宴席上，李淵站起來舉杯道：“今天咱們李家有兩件大喜事，所以必須要慶賀一下。第一，是陛下仁慈，念我河西諸郡百姓戰(zhàn)亂之苦，免了一年的稅賦，這是一件惠及數(shù)百萬百姓的大好事，值得飲盡一大杯！”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侍女給他將酒杯斟滿。李淵笑著說道：“第二件喜事，就是世民因為軍功，被封為縣子，而且陛下還破例直接提拔他為從四品的郎將，這是大隋立國至今從未有過的殊榮！世民，你做的不錯！”
    李世民連忙起身，臉色一紅道：“孩兒有這微末功勞，全賴父親教導(dǎo)，兄長的幫助！”
    李淵擺了擺手說道：“你自幼獨居隴西老宅，我疏于教導(dǎo)，有這份本事全是你自己努力。至于你兄長建成，倒是識得你的本事，允你率軍出塞，這一點，建成做的也很好。你們兄弟相知相信，我很高興。”
    李世民肅然道：“孩兒這些年雖然不在父親身邊，但父親每年都派人考核孩兒，孩兒的進步，離不開父親的督促。大哥仁厚寬容，許得孩兒胡鬧，孩兒心中感激莫名。”
    李建成起身客氣了幾句，笑容滿面。他幾年前便協(xié)助李淵做事，早就歷練了出來。說話得體，穩(wěn)重大方。比起李世民來，倒是顯得老成持重了不少。
    只是聽到皇帝給二公子李世民的賞賜后，有三個人幾乎同時微微皺眉，又幾乎同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飾自己稍稍的一絲失態(tài)。然后如有感知般，三個人同時抬頭在對方的臉上看了看。從彼此的眼神中，他們都看出了對方的擔(dān)憂。
    這三個人，一個是陳寅壽，一個是長孫順德，另一個是去了趟東平郡巨野澤卻無功而返的長孫無忌。
    他們?nèi)齻€人心中想的一摸一樣，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皇帝旨意中的齷齪心思。
    唐公世子李建成，已經(jīng)成家，獨當(dāng)一面，而且還有懷遠鎮(zhèn)督糧之功，可如今也不過和李世民的爵位相同，都是縣子。這是爵位，掄起官位來，他現(xiàn)在也不過是個從五品的別將，比起李世民來還要低了兩級！
    皇帝，分明就是沒安好心！
    如此明顯的挑撥，難道唐公就看不出來？
    三個人同時想到這一點，所以下意識的幾乎同時看了李淵一眼。卻見唐公或許是今日太高興了些，竟然已經(jīng)喝得有些高了，臉色酡紅，絲毫看不出有什么擔(dān)心。
    陳寅壽看了看李建成，又看了看雖然刻意裝作云淡風(fēng)輕卻掩飾不住內(nèi)心激動的李世民，微微嘆了口氣。
    而長孫順德卻想到，看來是該和無垢那丫頭再提一提她的婚事了。
    與此同時，在幽州大總管羅藝的府邸里，也正舉行著一場宴會，相比于李淵只是家里人吃一頓飯慶祝一下，羅藝這邊多了三個客人。
    涿郡留守左祤衛(wèi)大將軍薛世雄，還有他的兩個兒子，薛萬均和薛萬徹。
    李淵家宴吃的和和氣氣笑聲不斷，即便陳寅壽等人心中有些擔(dān)憂卻并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可是羅藝家里的這頓飯，吃的卻是頗為沉重。在坐的幾個人寒暄過后便陷入了沉默中，因為羅士信尚未歸來，所以和身邊有兩個兒子陪著的薛世雄來說，羅藝顯得尤為落寞了些。
    “陛下這次的旨意”
    薛世雄抬起頭看了羅藝一眼，說了半句話之后忽然改變了話題。
    “既然是讓我這個懶人做什么涿郡留守，這是在逼著我去拼老命啊。我聽說前陣子被楊義臣剿滅了的高雞泊反賊又死灰復(fù)燃了，雖然高士達被楊義臣砍了腦袋。可卻走了一個竇建德，這陣子趁著朝廷的人馬都趕赴雁門關(guān)，那竇建德收拾殘余叛賊，重新在高雞泊舉旗造反，短短的兩個月不到，據(jù)說已經(jīng)招募叛軍又近十萬了。”
    他看著羅藝抱拳道：“既然陛下賞識我，我也不能再懶下去。我打算過幾日便親自率軍去剿滅竇建德的叛軍，我這兩個兒子不成器，遠比不得士信。所以我想把他們兩個留在幽州，多聽聽羅將軍的教誨，不知羅將軍是否賞臉？”
    羅藝立刻就明白了薛世雄的意思，他這是在主動示好！
    皇帝讓薛世雄為涿郡留守制肘自己，而薛世雄卻要帶兵離開涿郡，這無疑是有意緩和兩個人的關(guān)系，并且做出了極大的讓步。
    羅藝難得的臉上露出笑容，端起酒杯道：“這個你無需操心，兩位世侄留在幽州，難道我還能虧待了他們？我就以杯中美酒預(yù)祝薛將軍，旗開得勝！”
    薛世雄笑了起來，他知道，自己和羅藝之間這道皇帝陛下親自畫出來的裂痕，還有補上的機會。
    ps:我發(fā)現(xiàn)我自己果真太摳門了些，本打算不寫了，可是一想起五百全勤我躺在床上居然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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