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 暖日拿著遙控器, 和衛媽兩個人歪在沙發上看電視。景榕馬上高考了，每周也就周日下午休息那么半天，忙自己的事情都不夠用, 自然也沒時間約她見面。而何倩現在簡直比省長市長還忙，只要有空, 便到快餐店打工，掙點生活費。至于譚雪和余晶, 一個在學校天天見面, 一個有空寧愿窩在家里當宅女，對逛街完全不感興趣。因此暖日最近這幾個周末，真真是成了大門不出的閨秀。
    突然, 一陣悅耳的鈴聲響起。
    暖日拿過手機按下通話鍵：“舒寧啊, 今天怎么有空給我打電話？”舒寧馬上中考了，時間極為緊張, 現在是輕易不和別人聯系。
    “姐, 我奶被小嬸趕出門了……”舒寧焦急的聲音透過電話傳進暖日耳中。
    “什么？”暖日一激靈，坐直身子，“我沒聽錯吧？”
    “是真的！”
    “到底怎么回事兒？你怎么知道的？”
    “我大姑剛才跑來我家說的！我爸媽上我姥家了，大姑讓我趕緊找他們回來，一塊兒去小姑家, 我奶現在在那哭呢！”衛如匯現如今住在衛奶奶的老宅，就在舒寧家隔壁樓門，離得很近, 因此最近這一年，兩家走動的也很頻繁，“我估計待會兒就得給你們家打電話了，我事先給你報個信兒，似乎和咱們幾個小孩還有點關系！”
    “和咱們有什么關系啊？”暖日驚訝的問道，自從二月過完年，她就沒見過自家奶奶和小叔小嬸了。
    “我也不知道，不說了，我大姑敲門了。”電話立刻掛斷，只留下暖日一臉迷茫。
    “怎么了？”衛媽問道。
    還不等暖日回答，衛爸便急忙從書房奔出，招呼他們一同去衛如眉家。
    “到底怎么回事兒？”衛爸剛進衛如眉家便看見幾個兄弟姐妹都是一臉憤怒。
    原來，今天早上，衛小叔出門應酬，衛小嬸領著女兒在浴室泡澡，卻不成想衛奶奶端著水盆擦地，好巧不巧的經過浴室門口，聽到了那母女倆的對話。
    “文萃你別太實心眼，什么哥哥姐姐的，都是來占咱家便宜的。要不是你奶奶，我壓根就不想讓他們來過年，年年白吃白喝的，誰愿意供著？”
    “爸讓我跟他們好好相處……”文萃小聲說道。
    “別聽你爸的，他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和那幫人有什么可交往的，一個個摳摳搜搜的！”衛小嬸頓了頓，又說，“我初一那天留你在家是讓你看家的，免得他們偷拿咱家的東西，可沒讓你請他們吃飯，你是老衛家最小的孩子，就算請客也輪不到你呀，可他們偏偏讓你掏錢，這不是欺負你是什么？”
    “哎呀，不是的，是我要請的。”
    “你還替他們瞞著！準是你奶奶出的幺蛾子吧？她就能熊咱們家！那老太太不著調，她的話你少聽，該反駁就反駁，不用忍著。”
    “媽，那是我奶奶……”
    “什么奶奶，你奶奶吃咱的住咱的，我和你爸那么孝順她，可她呢？老宅說是給咱家了，結果卻讓你大姑去住，鬧了半天咱家啥也沒撈著，還得好吃好喝的供著她。閨女，你的硬氣點，要時刻記住，這是咱倆的家，這房子是你媽我從單位分來的，我是戶主，別說你奶奶，就算你爸，只要咱倆不高興，就能給他攆走！”
    衛奶奶在門外聽了兒媳婦這么挑唆自己孫女，哪里還能不生氣。她本性暴躁刁鉆，這些年跟著小兒子夫妻生活每天忍氣吞聲本就極為壓抑，如今又聽了小兒媳的刻薄話，更是憤怒。端起地上的臟水盆就撞開浴室門，一盆臟水嘩啦一聲全揚在田思云母女赤/裸的身體上，一連串的辱罵也緊跟著吐出來。
    衛小嬸怒不可泄，也不沖洗身上的污漬，抓起旁邊掛著的睡衣胡亂往身上一套就跑去翻衛奶奶的柜子，隨意抓了幾件衣服打了一個包袱后便拽著老太太下樓，連人帶物的扔進出租車，只留下一句話：“你看我敢不敢攆你走！”
    “偏疼兒女不得計呀……我這是自作孽啊……”衛奶奶抱著衛如眉哭嚎，翻來覆去的就這么一句話，哭的眾兒女都心酸不已。
    “白吃白喝？我們怎么白吃白喝他們家了？每年過年去住那么三天，我從牛羊肉買到蔬菜，從罐頭買到水果，哪次不得花上一千塊錢！”衛如眉含淚說道。自從她公公婆婆去世后，三口人過年太孤單，衛奶奶衛小叔便邀請他們一家一同過年，她喜愛熱鬧，便沒拒絕，可從來不肯空手去。便是衛如匯，平時占慣了娘家便宜，這二年去串門也都是拎著水果點心的，怎么就成了白吃白喝了？還把他們都當賊防著！
    “鬧了半天，我年年過節給他們家送得衣服飾品都穿到狗身上了？”衛媽冷笑，扭頭又對董華說道：“你年年送去的海產和干果人家也壓根沒吃著！”
    “還說是她的房子？她的房子怎么來的？還不是用我的錢買的，用國華的賣房錢裝修？”衛如眉繼續叫道，“什么叫她自己的家，那是夫妻共同財產，就算是離婚，也有國華一半兒！”
    “國華呢？怎么還沒來？”衛爸怒聲問道，簡直是欺人太甚，就算老太太過去辦事不靠譜，可這回的事兒卻一點都怨不了她，是個人都忍不了！
    “他沒在家，手機也打不通。”衛如眉答道，話題一轉，望向暖日和韓森：“你們倆年紀最大，給大家說說，過年時你們幾個小孩讓文萃請你們吃飯了？”說罷目光嚴厲的順著暖日，一個個掃向韓森，梁冰、舒寧和向陽。
    暖日一愣，他們哪有讓文萃請客，明明是那孩子抽風似的非要請他們吃火鍋。
    衛小嬸的父親剛巧是大年初二的生日，今年又是六十六大壽，田母準備給丈夫大辦一回，讓遠親近鄰都來熱鬧熱鬧。因此初一一大早便給衛小嬸打電話，讓她提前過去幫著張羅一下。于是田思云留了女兒看家，自己跟著衛小叔回了娘家。
    可田思云前腳剛走，衛文萃隨后就張羅要逛街，磨著幾個哥哥姐姐陪她去了商場逛了一上午。隨后又非要請客吃火鍋，還特意打電話把韓森也找了過來。
    暖日和向陽都不同意讓文萃請客，說她最小，哪里能讓她花錢，可文萃卻堅決不肯，坐到飯桌前也不動筷子，非要大家伙都同意讓她出錢才肯吃飯。暖日幾個無奈之下只得依著她，于是小丫頭點了一桌子好吃的，最后花了三百多塊錢。飯后還讓他們瞞著不許告訴衛奶奶，免得她大驚小怪，數落她胡亂花錢。
    暖日幾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的把事情經過講了個清楚明白。
    “不讓告訴你們奶奶，事后卻跑去跟自己媽告狀！”衛如匯冷聲說道。
    “那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兒，怎么就非要請你們吃飯呢？”衛如珍很疑惑，雖說她和這個小侄女接觸不多，可心里卻知道，文萃那丫頭跟衛家這幾個姊妹都不親近，哪里會平白無故的請客吃飯。
    暖日張了張嘴，最后還是什么也沒說。她估計文萃自己根本就不愿意，不過是衛小叔逼著她做的罷了。只不過這是自己的猜測，也沒有證據，還是不說為好。
    其實暖日猜的很準。
    大年三十那天，衛國剛衛國梁兩家，衛如匯衛如眉兩家都按照慣例去衛小叔家陪著衛奶奶過年。幾個小輩難得齊全，便都聚在衛奶奶和衛文萃的房間里嘰嘰喳喳的聊天。雖說梁冰從小被家里幾個長輩偏疼，言行舉止有些嬌氣，可平時和幾個姐妹相處的還算融洽，即便是最看不上她的舒寧，在過年時也不會破壞氣氛，因此姊妹幾個聊的很開心。
    但是，這種溫馨融洽的氣氛卻深深地刺痛了衛國華的眼。兄姐的孩子們都相處的極好，可自己閨女卻面無表情的坐在客廳，手里捧著一本語文書，仿佛沒聽見那屋的熱鬧。他知道自家住得遠，幾個侄女外甥也不怎么來串門，因此和文萃的關系都很平淡。難得過節，大家都在，正是孩子們加深感情的時候啊，可自己姑娘卻根本不往哥哥姐姐身邊近乎。
    自己孩子對別人冷淡，人家自然也不搭理她，因此局面很讓衛國華尷尬和憂心。都是堂表親戚，隔一層的姊妹，人家幾個孩子就能熱熱鬧鬧的玩鬧，自己姑娘卻仿佛是個外人，壓根兒融不進他們之間。
    越想越難受的衛國華抽走女兒手里的課本，想看書想學習什么時候不行？干嘛非要在大家都沉浸在節日氣氛時捧著本書裝模作樣！
    于是逼著衛文萃進屋和哥哥姐姐一起聊天，結果人家進去逛了一圈兒又出來了，這回也不在客廳礙眼，嘟囔一句困了，轉身就進了衛小叔和衛小嬸的臥室，門一鎖，開始睡覺，直到晚上春節聯歡晚會開始播出時才怏怏的出了房門。
    衛國華一見管不了女兒，便趁著初一那天和媳婦回娘家時給了文萃五百塊錢，讓她請幾個哥哥姐姐吃飯，聯絡感情。
    衛文萃拿了錢，被自己父親強硬的下了命令，只得纏著暖日幾個去逛街吃飯……然后一不留神，就跟衛小嬸說漏了嘴……
    &&&&&&&&&&&&&&&&&&&&&&&&&&&我是衛媽的分割線&&&&&&&&&&&&&&&&&&&&&&&&&&&&&&&&
    回家的路上衛爸一直很沉默，憂心忡忡的樣子讓衛媽和暖日很擔心，可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埋怨衛小嬸不孝？人家既然已經把老太太趕了出來，有膽子攆人又哪會在意他人的指責？
    開門進屋，從不吸煙的衛爸居然點上了一支，吸了兩口便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你要實在不忍心，就把你媽接來咱家吧！”衛媽咬咬牙，深吸一口氣，一臉不情愿的說道。
    衛爸睜開眼，驚訝的看著媳婦，“你說什么？”
    “把你媽接來吧，咱家也不差她一口飯。”衛媽重復道。
    “……你怎么……你不是看不上我媽嗎？過去還特意跟我說絕不讓她來咱家生活……”頓了好長一會兒，衛爸才說道。
    “……不愿意又能咋辦？如今這樣總不能看著她沒地方去卻不吱聲吧。”衛媽低聲說道，“如眉畢竟是女兒，總不能讓老太太一直在她家住呀。別說對你們兄弟影響不好，就是書平，咱們也得為他考慮一下，不能因為人家好性兒就把老人丟給他們夫妻贍養。”
    “……”
    “更何況，那是你親媽，你能忍心不管她？”
    “……再說吧，等明天看看國華怎么說。”衛爸有些動容的拍拍衛媽的手，“不管將來怎樣，你今兒能說出這番話，我都感激你。”
    “你以為我是為了讓你感激才說的呀？我是認真的。”衛媽瞪了衛爸一眼。她是看不上衛老太太，可也不會盼著她受苦或眼睜睜的看著她遭罪卻不聞不問。現在只求她能長點教訓，以后要是真來了她家，能消停兒的過日子，別再起什么幺蛾子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