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衛媽驚呼，吃驚的望著顏姥姥，“大嫂不是不能生么？如今怎么就……”
    “誰說不是呢？這都結婚十六年了，我和你哥早就死心了，如今居然有了……”顏姥姥剛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也很震驚，當初大兒媳王麗嫁進顏家兩年還沒孩子時，顏姥姥就著急，請了個老中醫給兒子媳婦看病，結果說大兒媳體寒不易受孕，他們也就不怎么抱希望了，又過一段時間大兒子兩口子就抱養了一個孩子，雖說沒有血緣關系，可顏姥姥也是當成親孫子待的。誰成想年輕時求不來的事兒，快四十歲了居然懷上了。
    “幾個月了？”
    “三個多月了。”顏姥姥又說，“我說那回她來看我時咋那么高興呢，怕是當時就懷疑自己有身子了……”
    “……難不成當初是懷疑自己有孩子了才不讓顏放上那個私立中學的？”衛媽猶疑的說道。那時她就奇怪，明明是大嫂張羅讓顏放去上私立的，誰勸都不聽，結果沒過一個星期就自己改主意了。
    “……你大嫂要找顏放的親生父母……”顏姥姥嘆氣。
    “什么？”衛媽更是吃驚，“前兩年顏放的親姥姥來找，我大嫂嚇得夠嗆，急急忙忙就搬了家，如今居然……難不成她是想將顏放還回去？”
    “可不是就打的這個主意！說什么顏放的姥姥既然來找，就說明他們家后悔了，如今她把孩子還回去也是全了人家的心愿。”顏姥姥抹抹眼淚，“都養十多年了，居然要送走……她還真是狠心……可見不是自己親生的。她肚子里那個還不知道怎么樣呢，就不要顏放了……”
    “那你沒攔著？就算沒血緣關系，可也養了這么多年了，難不成就沒有一點感情？”衛媽著急的說，不說當初抱養顏放時她也出了力，只說當年她沒出嫁時，顏放由顏姥姥帶著，和她也是天天相處的，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她都舍不得，大哥大嫂怎么會舍得？
    “我怎么沒攔著？可人家聽我的么？”顏姥姥抽噎著說，“你大哥也舍不得，可王麗就怕顏放將來和她親生孩子掙家產，非要送走。我又不和他們一塊兒過，我哪能攔得住，我說的話他們就當耳旁風。還說什么以后會有親孫子的，這個不要也沒事……我又不是沒有孫子，還不是舍不得顏放……那是我大孫子啊……從他還不會走路我就帶著，如今都十三了，卻沒了……”
    “……要不我去勸勸？”衛媽說道，就算不談感情，顏放他也是個孩子，性格、思維方式這些方面還沒有完全成熟，若是知道自己是抱養的，而養父母又把他丟了，孩子哪能承受得了？若是出了什么事兒，誰心里能好受？
    “你勸能有啥用？你大哥說話現在她都不聽！”王麗現在就是著魔了，盼了十多年終于有了自己的骨肉，就想給那孩子最好的，替他掃除一切障礙，如今的顏放，在她心中已經不是兒子，而是要搶她親生孩子東西的敵人了……
    “那就讓我大哥接著說，顏放是他們夫妻共同領養的，大哥也有決定權，沒道理她一個人說了算……再說，領養的孩子又不要了，那是遺棄，是犯法的！”
    “所以說她說要給顏放找親媽啊……”
    “那也得她能找著。當初她為了防止人家回來要孩子可是把一切后路都堵死了。何況就算她想還，也得人家顏放親生父母肯接收啊……”
    “那年你同事來，說顏放的親姥姥來找他，還說孩子是他父親一人送走的，顏放他媽不知道，如今想孩子……想必是肯接受的……可我舍不得啊……”顏姥姥哭著說，在她看來，血緣雖重要，可感情更重要啊。她也希望大兒子能有自己的血脈，可那和收養顏放不沖突啊。如果非要二選一，她選顏放，畢竟一個是跟在自己身邊十多年的孩子，而另一個她壓根兒沒見過，能不能生出來還兩說呢。
    “媽你別哭，我這就去找他們廠找我大哥，他不是想提處長么？為了親子拋棄養子可不是什么好名聲，我不信他不在乎！”衛媽起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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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媽到了顏君和的工廠就和他詳談了一回，顏君和也答應回家之后再和妻子談談。可衛媽還是不放心，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顏放的事，那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她希望他好，不只是有好的生活，也包括良好的心理，可若是現在將顏放送走，哪怕現在他的親生父母發達了，有錢了，這樣送來送去，對孩子也是很大的傷害，怕是一生都不能治愈。
    “我想和你商量個事兒……”衛媽到家后吞吞吐吐的將顏放的事和衛爸說了，“所以我想，要是我大嫂真不能接受顏放，咱們把他接過來吧……”
    衛爸低頭想了想，顏放那孩子他也很喜歡，可是接到自己家算怎么回事？可望著妻子期盼的眼神，拒絕的話他又說不出口。
    “媽，我看這是不成。”暖日看了看衛爸猶豫的臉，決定這個惡人還是她來做吧，她爸媽這二年的感情好不容易融洽起來，她可不想因為這事又看見兩人吵架。更何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大表哥顏放的日子以后雖然會辛苦一些，卻并沒有被送走。她媽現在純粹是病急亂投醫。
    “小孩子別跟著摻和，進屋寫作業去。”衛媽擺擺手。
    “媽，你先別攆我，聽我把話說完。”暖日滾到衛媽懷里撒嬌的說道，“我剛才聽你說，想接大表哥過來是怕他知道自己身世心里難過，可你想想，要是他到咱們家常住，大舅媽對他怕是更得不聞不問了，他心里能不懷疑？到時候怕是更要難受。而且在大表哥心里，這是姑姑家，他是外人，就算咱們對他再好，他也不會舒服的。就像我今年暑假時去姥姥家住，三舅和三舅媽在家時我做什么都不自在不隨便，不敢大聲說話，不敢搶電視看……雖然姥姥對我很好，可我還是喜歡在自己家里住……大表哥一定也是這樣的……”
    “暖暖說得對，你是好心，可顏放心里會怎么想？”衛爸馬上接話。小孩子只有在父母身邊才有歸屬感，其他任何人的關心愛護都不能代替父母的照顧。而且，讓親戚家的孩子來暫住是情誼，可若是把人家不想要的孩子接回來，只怕人家不會說他們好，反而會埋怨他們多管閑事。更何況，這事兒要是被他媽知道了，準會來他們家鬧騰一場，指不定要引出什么不靠譜的話呢。
    “而且，大表哥要是來咱家了，說不定我奶會把冰冰他們都扔到咱們家讓你和我爸給養著……”暖日撇撇嘴，這種事衛奶奶還真可能干得出來。
    衛媽一怔，衛奶奶這一關還真是個問題。
    “不提我媽，咱們只說顏放。哪家有父母的孩子會在姑姑家常住的？到時候別說顏放要懷疑自己身世，恐怕還會認為我們接他來是在可憐他，施舍他。若是那樣，還真的不如讓他回親生父母身邊呢。”衛爸接著說道。
    “……顏放的親生父母，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衛媽低聲說道。其實，當初是她找同事幫著大嫂牽的線要的這個孩子，“顏放親爸就是個普通的農民，家里沒幾畝地，當初他媽生產后身體虛弱，還得看病吃藥，家里實在負擔不起這個孩子，才想著送人的。你想想，如今人人都想著進城，難不成還要把顏放送回農村？聽說當初他們家可是連個瓦房都沒有！”
    當年王麗因為被診斷為不易受孕而郁郁寡歡，后來甚至有些神經質，總是擔心顏君和嫌棄她，整天疑神疑鬼的，弄得顏家人都很無奈，雖體諒她的心情，但也承受不住這樣的鬧騰，后來還是王麗的妹妹出了個主意，建議抱養一個孩子，王麗當時就上心了，可這事畢竟不好大張旗鼓的張羅，所以就只讓自家人幫著留意。
    而當時的衛媽剛剛參加工作，社會經驗不足，被一個同事套了幾句話就把最近心煩的原因說了出來，而巧合的是，這個女同事鄰居的遠房親戚最近來惟州串門，說娘家妹妹因為家窮，養不起孩子，想把孫子送個好人家養著。就這樣，顏君和夫妻順利的抱養了顏放。
    “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兒了，現在農民都富起來了，生活條件可比過去好多了。況且那年顏放的姥姥來尋他，不就說明他們家也寬裕多了么？要不哪能想著找孩子？”衛爸說道。他這可不是扯謊，當年他也下過鄉，前段時間他們知青聚會，有人回他們的青年點看過，條件可比過去好多了。
    “窮的時候就把孩子送人，富裕了還想要回去？想得美！把我們老顏家當什么了？我們家又不是收容所！”衛媽氣憤的說道，“當初講的好好的，孩子既然給了人，從今以后就和他們再沒關系了，如今算什么？要是沒有他們來找，我大嫂能惦記著把孩子還回去么？”
    “你也別著急，要我說，你大嫂根本就是瞎折騰。就說當年，也只是聽說顏放的姥姥來尋，可這個人咱們誰都沒看著，具體怎么回事也沒人知道。你那個女同事不是調到了別的單位么，她的那個鄰居十多年前就沒了，如今你也辭職了，那家人想來尋親也不容易。”衛爸理智的分析給衛媽聽。
    “可問題是現在是我大嫂要找人家啊！”衛媽恨聲說，“他們找咱們不容易，可咱們要找到他們還是可能的。”
    “媽，我覺得大舅不會把大表哥送走的，他對大表哥多好啊……”暖日說道。大舅媽再能折騰，大舅的意見她還是要聽的。而且，在前世，就算大舅后來有了親兒子，對顏放可還是一樣的態度，這讓全家人都很意外。而顏放，也是因為顏大舅的存在一直沒有想過去尋找親生父母。雖然衛媽他們一直以為顏放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暖日卻清楚，大表哥一直都知道的，或許，從他自己母親生下所謂的“二胎”后就知道了。可顏放無疑是聰明的，他沒有揭穿。起碼在暖日重生的那天，顏放仍然是顏家的孫子。
    “我們還是在看看吧，你明天在和你大哥說說，要是他們同意繼續收養顏放，以后那孩子的學費什么的，我們幫著分擔。”衛爸繼續勸道，反正他們家現在日子過得還算不錯，多承擔一個孩子的費用還是可以的。
    衛媽聽后輕嘆一聲，其實她心里也清楚，將顏放接來不是個好主意，只說她家的屋子就住不下。可她就是不甘心，若是以前，她自己的日子都過不明白，也不會想到多養一個孩子，可現在她有能力了，就想著竭盡所能的保全顏放，只憑他叫了自己十幾年的姑姑，也想讓他幸福快樂。</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