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的沙發不適合睡覺,而且最近白天你又很忙,”瑞秋一邊翻行李箱一邊說,“安利,我想你還是也睡床上吧——我習慣住酒店時帶上睡袋,給你也準備了一個哦。”
“好,”安利道,“之前我在日本時住的房子已經被學園分給其他老師了,不然我們還可以去那里住——”
“轉眼離那個時候已經半年多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瑞秋不經意的感慨卻讓安利想起來另一件事,他剛想開口,瑞秋率先問了一個問題。
“安利,那個……‘完美糕點’決賽時,評委的座位牌,如果理事長那邊把我的姓氏印成‘留卡斯’,會不會不太好?”自從對方知道他們的關系后,她其實還是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在聯想到接著會遇到的情況時。
安利沉默了一會兒,有些調侃地安慰她:“我倒是沒想到這件事,不過印成‘賽斯特’也會很奇怪吧?在他們看來。”
“抱歉,”瑞秋有些自責地揉了揉自己的頭發,“我光想著能回圣瑪麗了,都沒有考慮這種情況。”
原本他們的生活軌跡只是兩條平行線,然而現在卻愈發相交在一起;她擔心這樣下去,這段掛名的關系會被迫坐實。因為當初是瑞秋提出來的協定婚姻,即便現在她對安利的感覺不一樣了——對方顯然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當中,改變的人不過是她自己;所以這段婚姻應當保持原樣才是最理想的狀態,才是不會令她感到愧疚的狀態。
“你不需要道歉,瑞秋,”安利斂眉,他伸出手來,將妻子拉到身旁,“我并不在意別人知不知道我們的關系——尤其是在發現你和我一樣想把它維持下去之后。”
瑞秋驚訝:“你…說什么?”
安利攬過她的肩膀,似笑非笑:“我問過海蒂了,我在日本教書時,每次家庭聚會都會給你打電話?”
沉默。
他低頭望了一眼,瑞秋的臉頰帶上了兩抹明顯的紅暈。
“那個……我只是擔心長輩懷疑,所以才……自導自演出來的……”瑞秋斷斷續續地解釋,她一直低著頭,感覺愈發尷尬了。“抱歉,沒有和你商量。”
“不,不是沒有和我商量,”安利說,“是沒有直接告訴我給你打電話。”
他很快又更改了措辭:“抱歉,這些事都不該只由你來考慮到的——瑞秋,對不起。”
這的確是件很微妙的事情,明明兩人都沒有特意做些什么,但之間的距離卻越來越近了。
“雖說如此,但下次的家庭聚會我也不會打電話給你的,”安利笑道,“因為我再不會缺席了。”
其實安利也并非沒盡責,只是起初他不清楚這段婚姻能維持多久;如果一開始就四處表明這個消息,而之后兩人又“離婚”了的話,對于瑞秋而言會有很多負面影響。降低自己在這段關系中的存在感,將其對雙方工作的有利作用最大化;這便是他此前一直遵循的原則。
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事情變得不一樣了的呢?
安利著實說不出來,但或許這已經不重要了——
在瑞秋閃爍著光芒的眼神中,他低下頭,在妻子的額間印下一枚吻:“明天課前自我介紹的時候,就把姓氏改過來吧。”
——
“草莓,就要到上課時間了哦…”香草提醒道,臉上的擔憂卻并非只因為快要遲到——草莓已經在校門口的車站等了一個多小時了,安利老師卻還沒有出現。
她想起剛開始時草莓幻想得和大小姐一樣的開心,愈發能理解對方此刻的難過。于是香草開口道:“草莓你們在上課的時候,我就到處去找找安利老師在哪里吧。”
草莓扯出一抹笑容:“嗯,謝謝你,香草。”
她在鈴聲響起的前兩分鐘走進教室,卻發現瑞秋已經在里面了,正在白板上書寫今天上課的內容。
“哎?!瑞秋老師?您已經在這里了嗎——”
“很有活力啊草莓,”瑞秋也和她打了招呼,“馬上就要上課了,你的同伴們在等你呢。”
“啊,是…”她小步跑到料理臺邊上,“難道他們來的時候不是從那個門進的嗎……”
“你一個人在自言自語些什么?”樫野一如既往的惡劣。
“干什么?現在還沒上課呢!”草莓氣鼓鼓地反抗。
鈴聲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響起。
花房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最后小聲打圓場道:“難得聽超一流糕點師講課,你們就別吵了——”
眾人像往常一樣先圍聚在白板前聽老師講解,激動的氣氛卻很明顯。
“各位同學早上好,想必你們已經知道了,最近一段時間,我會和貽屋老師輪流給大家上課。”
“知道!知道!”已經有興奮的同學開始起哄了。
瑞秋抿唇笑了笑,繼續道:“我是瑞秋·賽斯特,雖然是作為你們的老師,但接下來這段時間還是請多指教。因為我是個不常來日本的法國人,日語說得不是很好,講課時可能會穿插些法語。不過我也知道大家讀的第一外語是法語,所以應該影響不大;那么,最后希望,我們能夠愉快地一起做糕點——”
“日語明明說得很標準啊…好厲害…”
安堂道:“草莓你的關注點總是這么獨特啊。”
草莓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到時候要是我有內容聽不懂,就拜托你們告訴我了。”
“當然,不用擔心。”花房一直保持著關照女孩子的習慣。
這時咖啡扯了扯他的衣袖:“五月,你看那里——”他指向的是瑞秋。
“瑞秋老師嗎?怎么了?”花房不明所以。
“那個!老師衣服前面的姓名貼——”
瑞秋今天穿的糕點師制服是學園準備的,姓名貼上寫的是“瑞秋·留卡斯”。
——
“吶草莓,今天的料理課上,你注意到老師的姓氏了嗎?”放學的路上,露美激動地問。
草莓使勁上下點頭:“注意到了,竟然是……我之前的口不擇言居然是真的——”
神奈有些疑惑:“不過為什么老師在自我介紹的時候沒有直接說呢?”
“可能是不想我們分心吧,而且直接說的話還得占用上課時間解釋一番。”
“但是我看很多同學都發現了,”露美道,“后面做糕點的時候,可是一直有人在交頭接耳呢。”
“這也沒辦法,畢竟確實是件令人震驚的消息。”
“啊——超一流糕點師和超一流糕點師在一起,簡直太棒了!!!”
草莓注視著小伙伴們八卦時的激動,干笑了幾聲:“說得是呢——”
這時香草飛了過來:“草莓,安利老師現在在瑪麗沙龍……”
“是嗎?呦西——”她眼前一亮,“那個……大家,我現在有點事先走了,拜拜!”
她提著今早做好的甜點,向瑪麗沙龍跑去。
“草莓,要不我們還是等會兒再去找安利老師吧……”香草有點忐忑地開口。
“為什么?”草莓沒有停下,“一會兒再去的話,說不定又找不到老師了。”
“但是……”香草欲言又止。
瑪麗沙龍就在面前了,透過玻璃,草莓已經看見安利老師坐在那里了。然而她剛想加快腳步,就又看見這個時間點都會在瑪麗沙龍幫忙的天王寺同學,給安利端來一碟甜點。對方品嘗了一口,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隔著距離,草莓聽不清他們談話的內容,但是兩人的臉上都掛著笑容,想來自己的確不應該上前打擾。
也對,天王寺同學是安利老師的得意弟子,他會專程從法國趕回來看她,也沒什么可奇怪的——那自己呢?老師是不是,已經忘記天野草莓這個人了呢?
她感到眼睛周圍有點發熱,于是低頭想轉身離開。
“草莓?”
她抬頭望去,發現叫她的人是瑞秋。
“發生什么事了嗎?”瑞秋擔憂地問,她覺得草莓的狀態有些奇怪。
“沒什么,”草莓搖了搖頭,笑道,“和同伴約好的加訓時間快到了,我正打算去料理室。”
瑞秋的視線越過草莓,也看見了坐在里面的安利以及一旁的麻里。她似乎猜到了些什么,于是也笑著攬過草莓的肩膀,道:“看來安利老師和天王寺同學還有話要談,我現在也不方便去打擾,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料理室吧?需要我幫忙嗎?訓練——”
“可以嗎?”草莓說,“謝謝老師——”
于是就變成了兩人同路。
“那個袋子里,裝的是什么呢?”瑞秋問。
“是…給安利老師做的甜點,”草莓低著頭,語氣低落,“我來圣瑪麗已經這么長時間了,但還沒有給老師嘗過我做的糕點,所以就做了一些……”
“是嗎?草莓真是個溫柔的孩子呢。”瑞秋笑道,“所以是找不到合適的機會給安利老師嗎?”
草莓搖了搖頭:“不,或許安利老師他,并不需要嘗我做的糕點。”
“才沒有這回事。”瑞秋打斷了草莓。想來是因為天王寺同學吧,她心想。
“安利老師那邊的事結束之后會聯系我的,到時候我讓他來料理室,草莓你就把糕點拿出來吧。”
“瑞秋老師……謝謝您。”
看來安慰有效。瑞秋松了口氣:“我們走吧——”
“那個…瑞秋老師,是和安利老師結婚了嗎?”草莓試探性地詢問,“同學們也在議論,因為注意到了您當時衣服上的姓名牌。”
瑞秋捋了捋額前的發絲,承認道:“是的,之前一直沒有對外透露,所以大家才都不知道。”
“原來是這樣啊,”草莓抬頭露出笑容,“祝賀您和安利老師,超一流糕點師和超一流糕點師在一起,婚禮蛋糕一定相當驚艷啊。”
瑞秋被逗笑了:“想來是這樣的吧——那就希望你們可以加油到法國去留學,到時候一定邀請你們品嘗我們的婚禮蛋糕哦。”
“嗯,我們一定會努力的!”草莓剛抒發完斗志就反應過來了,“瑞秋老師和安利老師,還沒有舉辦婚禮嗎?”
“沒辦法,之前工作太忙了,所以一直拖著。”瑞秋回答,“不過現在看來剛剛好啊,你就有機會吃到婚禮蛋糕了呢。”
——
“剛才的新作很不錯,明天的料理課就來做它吧,辛苦你提前安排一下了。”安利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完課很久了,瑞秋卻還沒有過來。
“好的,謝謝您的夸獎。”麻里笑道。
“稍等一下,我給瑞秋打個電話——”他走到一旁人少的地方,回來時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帽子。
“麻里,可以麻煩你帶我去找草莓嗎?”
“嗯,不過您不是要等瑞秋老師嗎?”
“瑞秋現在就和草莓她們在一起哦。”
“我知道了,”麻里摘下圍裙,“那我們現在走吧——”
——
“安利老師,之前您說的,不需要我站在身邊,是因為……瑞秋老師嗎?”兩人走在路上,麻里還是忍不住問出口,“我聽說,您已經和瑞秋老師…結婚了?”
“沒錯,在我當你的班主任之前。”安利回答,“但是你也知道,她不在糕點界已經很多年了,所以我的話與她無關。”
安利其實很了解這位出類拔萃的弟子,知道她的優秀,也知道她的軟弱。
“麻里,”安利停下腳步,“你知道我為什么沒有告訴你這件事嗎?”
“為什么?”
“因為一開始我和瑞秋結婚只是為了不讓感情的事妨礙工作,”安利露出了冷酷嚴厲的一面,“要成為出色的糕點師,就不能被外界干擾動搖你的目標;你明白嗎?”
但是老師您一直教我的是,做的每一個糕點都應該飽含制作者的情感。
麻里只在心底說出了這句話。
“我明白了。”她說,“我一定,會在‘完美糕點’決賽中獲勝,然后去巴黎深造的。”
安利收回目光,沒有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