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曜跑出KTV時，外面天已經(jīng)黑了，街邊霓虹燈亮起，光線五彩斑斕，卻驅(qū)散不走他內(nèi)心的陰霾。</br> 他表情陰郁，往周圍看了看，舉著手機不斷給阮黛打電話，可無論打了多少個，響起的永遠是那個冰冷的提示音。</br>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guān)機，請稍后再撥。】</br> 【對不起……】</br> 【對不起……】</br> 周曜聽到無數(shù)個對不起后，臉色越來越黑，薄唇緊抿，下顎線條緊緊繃著，輪廓冷硬。</br> 他摁斷電話，又忍不住罵了句臟話，心中的無名火無處發(fā)泄，不知道是對自己，還是對徐春純，還是那個懶得辯解，轉(zhuǎn)身就跑得沒影的人。</br> 周曜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對阮黛的了解少得可憐，除了電話，他完全不知道怎么找她。</br> 她常去的地方，她朋友的電話，她這個時候會去哪。</br> 他通通一無所知。</br> 明明她總是厚臉皮賴在他身邊，趕都趕不走，沒想到真不見了找起來會這么難。</br> 周曜看著前面被車堵到癱瘓的馬路，周末晚上的六點到八點一直都是車流高峰期，至少她不可能打車離開。</br> 他皺眉嘖了一聲，隨便選了個方向跑了起來，除他之外，丁嘉豪，陸浩，還有徐春純她們也從KTV里跑出來了。</br> 畢竟是一場誤會，丁嘉豪和陸浩難得品嘗了愧疚的滋味，跟在周曜屁股后面四處張望，扯開嗓子喊阮黛的名字。</br> 兩個女生則在另一條街找，詢問路過的人，然而一無所獲。</br> 而更倒霉的是，烏黑的天還慢慢下起了雨，起初很小，慢慢越來越大，變成了暴雨。</br> 聶琴琴扛不住地回去了，丁嘉豪和陸浩找個地方躲雨，看著還在街上找人的周曜道：“曜哥，下雨了，你還是先躲躲吧，阮妹妹肯定是先回家了。”</br> 雨中的周曜身形頓了頓，整個人被雨霧籠罩著，臉沉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br> 這時買傘回來的徐春純看到他淋著雨，連忙過去把傘分他一半，擔憂道：“再怎么你也不能淋雨找啊，萬一感冒怎么辦？”</br> 周曜沒領情，轉(zhuǎn)身又走進了雨里，隨手打了輛出租車，語氣和表情一樣淡，“我回去了，你們自便。”</br> 丁嘉豪稱奇：“他竟然會這么早回家，真稀奇。”</br> “肯定是去找阮妹妹啊。”陸浩嘆氣，“這次確實是我們的錯。”</br> 徐春純抿嘴，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br> 與此同時，周曜坐在車上望向窗外，目光下意識略過每一位路過女性的臉。</br> 這時，一輛救護車響著警笛聲從身旁呼嘯而過，他淡瞥一眼，并未在意。</br> *</br> 阮黛是被身邊的人的說話聲吵醒的，焦急，擔憂，害怕，還有爭執(zhí)，像把錘子似的，重重敲打著她的腦神經(jīng)。</br> 她睜開眼看到雪白的天花板，愣了愣，聞到了一股似曾相識的消毒水味道，讓她一下就認出了自己的所在地。</br> 這里是……醫(yī)院？</br> 阮黛迷茫的眼神漸漸清醒，猛地睜大眼睛，想起了昏迷前發(fā)生的事。</br> 她蹲在馬路哭時，看到一個小女孩快要被一輛摩托車撞到，然后想也不想沖過去推開她，結(jié)果自己被撞到，一陣劇痛后，身體像個皮球般“piu”地一聲飛出去。</br>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br> 阮黛無語地閉了閉眼。</br> 她腦袋有坑嗎？竟然做得出犧牲自己保護別人這種事，是嫌命不夠長還是手機不好玩？</br> 話說她為什么會蹲在路邊哭來著？</br> 阮黛蹙眉回想，昏沉的腦袋一抽一抽地疼，發(fā)現(xiàn)竟怎么想都想不起來。</br> 一道驚喜的女聲打斷了她的思緒。</br> “她醒了！太好了，真是老天保佑，快，快去叫醫(yī)生來！”</br> 阮黛緩緩轉(zhuǎn)動眼珠，看到一個面容憔悴的陌生女人坐在床邊，表情激動地看著她。</br> “你是？”阮黛張了張嘴，聲音異常沙啞，喉嚨像含著石頭。</br> “我是綿綿的媽媽，謝謝你救了她。”女人幾乎喜極而泣，立刻起身把旁邊的小女孩拉過來，“快謝謝姐姐，要不是她救了你，你說不定就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了。”</br> 阮黛看過去，認出是她救的小女孩，她怯生生地抓著女人衣角，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姐姐。</br> “……不客氣。”</br> 事已至此，阮黛看著這個軟萌的小不點，只能接受了。</br> 她發(fā)現(xiàn)病房里還有別人在，似乎是肇事者和其家屬，剛剛的爭吵聲不用說是他們雙方在商討著賠償和醫(yī)藥費問題。</br> 醫(yī)生很快來了，檢查她的身體情況，“已經(jīng)給你拍過片了，只有膝蓋和頭部受了傷，但不是很嚴重，靜養(yǎng)幾天就會好，你身體還有哪里不舒服嗎？”</br> “頭暈，”阮黛感受了下，“還有肚子餓。”</br> “看來是沒什么問題了。”醫(yī)生收回檢查的手，拿出自己手機，“你手機黑屏了，開不了機，你還記得親屬電話嗎？”</br> 阮黛想了很久，才勉強報出了夏瑩西的手機號，并報上了自己的名字，還好沒記錯，醫(yī)生打過去后并簡要說明情況后，阮黛聽到了熟悉又驚恐的尖叫聲，“什么？你說阮黛出車禍了？！”</br> *</br> 夏瑩西聽到阮黛出車禍了，二話不說就床上爬起來，穿著睡衣睡褲就打車趕到醫(yī)院，她原以為此時的阮黛一定虛弱地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無力，戴著氧氣罩，身上插滿了管子，閉著眼睛陷入沉睡。</br> 然而現(xiàn)實是當她推開房門，阮黛正懶洋洋靠在床頭，握著調(diào)羹慢條斯理地喝著粥，黑色長發(fā)斜垂在細瘦的肩膀，擋住半張精致的臉。</br> 她的衣服穿得比她還整齊，除了有點臟，臉色略顯蒼白，還有額頭上圍著的一圈紗布外，根本看不出一點出車禍的樣子。</br> 夏瑩西嘴角微抽。</br> 這看起來比她還精神啊。</br> “你可算來了。”阮黛轉(zhuǎn)頭看到她，微微一笑，“快坐啊。”</br> 她拍了拍身邊的空位。</br> 夏瑩西本想抱怨兩句，又被她笑得愣了愣，記憶里阮黛很久沒笑得這么純粹過了，自從喜歡上周曜后，她一門心思全都圍繞著他轉(zhuǎn)，動不動就愁眉苦臉，比林黛玉還憂愁，平常的笑不是裝的就是敷衍，很少有真正開心的時候。</br> 夏瑩西平時和阮黛走得最近，敏銳地感覺到她好像有哪里不對勁，好像整個人突然開朗起來了，氣質(zhì)都略有不同，這不像是阮黛，更像是……</br> 她想到一種可能性，心頭一緊，立刻走過去，試探問道：“蘇軟軟？”</br> 阮黛莫名，“你叫我以前的名字干嘛？”</br> “你……你沒失憶吧？”夏瑩西咬牙狠心道：“沒忘記阿姨叔叔都死了的事吧？”</br> “當然都記得。”阮黛倒沒出現(xiàn)很大的情緒波動，語氣平靜，“他們執(zhí)行任務時被槍殺了……你突然說起這個干嘛？”</br> “沒，”夏瑩西放下心，“我還以為你和電視上演的一樣，被撞得失憶了，因為你性格好像有點變回以前了。”</br> 以前的阮黛，也就是蘇軟軟，陽光，活潑，開朗，從小就是孩子王，非常淘氣，可自從父母去世后，她就變了很多，變得沉默內(nèi)斂，不愛說話，后來周曜的出現(xiàn)雖然改善了許多，但是感覺好像活得更累了……</br> “對了，到底發(fā)生什么事？”夏瑩西看到床頭柜上有水果籃，便拿了一個蘋果削皮，忍不住問道，“你怎么會出車禍，周曜呢？”</br> 阮黛喝著粥，聞言隨口問道，“那是誰？”</br> “咳！！”夏瑩西差點被口水嗆住，猛地咳了咳，水果刀差點削到手，她猛然抬頭看向她：“你不認識周曜？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吧？”</br> 阮黛愣了愣，“我應該認識嗎？”</br> 夏瑩西看她表情不似作假，咽了咽口水道：“你還記得你的未婚夫是誰嗎？”</br> 阮黛：“……我才二十歲不到，哪來的未婚夫？”</br> “你有喜歡的人嗎？”</br> “有啊。”</br> “我就說嘛……”夏瑩西剛松口氣，就聽到她道：“吳彥祖。”</br> “……”</br> 夏瑩西又問了她一些其他問題，經(jīng)過確認，阮黛完全不記得和周曜有關(guān)的任何事，關(guān)于他的記憶是成段的空白。</br> 不說她，阮黛自己都能感覺到記憶的異常。</br> “所以你說的那個周曜到底是誰啊？”</br> 夏瑩西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了她事實，這東西隱瞞不了，阮黛喜歡周曜喜歡得人盡皆知，去學校隨便抓一個人就能問到。</br> 于是夏瑩西把阮黛以前有多喜歡周曜，喜歡得有多卑微，為此又干了多少傻事，事無巨細全都講了一遍。</br> 阮黛聽后，完全不敢相信那是自己。</br> “你確定說的是我？簡直又蠢又毒，有這功夫我不如好好學習考清華北大，比狗男人有用多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