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少女的聲音堅定清晰,似水般輕軟,又帶著些俏皮,如清風拂過他的耳畔,她清甜好聞的氣息縈繞在鼻間。</br> 周曜呼吸一滯,心臟用力跳了兩下,還沒反應過來,阮黛就壓低聲音道:“你還愣著干嘛,趕緊脫衣服啊!”</br> 周曜沒有問什么,時間也不允許他問,身體本能地遵照她的話做,立刻把身上的裙子脫下來。</br> 阮黛接過裙子遞給了旁邊的什么人,說了一句“交給你了”后,便牽住周曜的手,然后拽著他跑向臺下,“我們快走吧。”</br> 周曜感受著她手心傳來的溫度,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壓抑了一整天的心情此刻得到了釋放,嗓音帶上愉悅的笑聲,“所以,你這是搶親?”</br> “不行嗎?”阮黛頭也不回,理直氣壯,“我可是繼母啊,哪能真的眼睜睜看你被王子搶走,你的嘴只有我一個人能親!”</br> 周曜愣了兩秒,垂下頭,忍不住低低笑了聲,唇角弧度寵溺,尾音繾綣,“真不害臊。”</br> 他們走后不久,大禮堂的燈就亮了,觀眾席上一片鬧聲,面面相覷,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斷電了。</br> 舞臺中央,嚴深川被強光刺得瞇起眼,往周圍看去,臺上亂成一片,還在演出中的學生們的臉上還有未散去的驚慌,站位亂得一塌糊涂。</br> 嚴深川又看向棺材,周曜竟然不見了,此時里面赫然躺著另一個人。</br> 扮演他侍從的許琦采穿著粉色公主裙,安靜地躺在里面,她雙手交疊放在腹前,面容白皙安詳,秀麗的卷發如海藻般散在剪頭,睫毛纖長卷翹,柔順地覆在眼瞼下方,落下一小片扇形陰影。</br> 寧靜,優雅,端莊,光看裝扮,仿佛真正的公主。</br> 嚴深川還從沒見過許琦采這一面,一時有些愣住,有種強烈的違和感,都忘了還在臺上,心頭涌上幾分異樣。</br> 在他的注視下,許琦采的眼皮動了動,醒了,故意害羞地朝他拋了個媚眼,“王子殿下,你還要看到什么時候,還不快親親人家。”</br> “……”</br> 果然不該對她有幻想。</br> 嚴深川表情回歸冷漠,“周曜呢?”</br> 阮黛帶著周曜一口氣沖出了大禮堂,然后又拉著他去附近教學樓的衛生間,把早就準備好的卸妝水和紙巾給他,“你會用吧?快去把臉上的妝卸了,太招搖了。”</br> 周曜看著卸妝水,沒有動,“你為什么會覺得我會用這玩意兒?”</br> “真拿你沒辦法。”阮黛搖頭,拿化妝水打濕紙巾,抬起手,仔細擦拭少年的臉,厚重的粉底慢慢被抹去,一點一點還原出他原本的樣子。</br> 桀驁的眉眼,秀挺的鼻梁,薄削的嘴唇。</br> 英氣逼人。</br> 在她給他卸妝時,周曜就這樣看著她,眸深似海,漆黑不見底,“到底怎么回事?”</br> 許久,他開口問,“那個停電是你弄的?”</br> “準確來說,是我和室友們一起。”</br> 阮黛點頭,把他右臉上最后一點粉擦去,“青煙關的電閥,然后趁機讓你和琦采換一下。”</br> “為什么?”</br> “什么為什么?”</br> “你不怕被發現么?”周曜輕聲道,“如果被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br> “那也沒辦法,我忍不住了。”阮黛確認他臉上沒有妝后,朝他彎了彎眼,“周曜哥,我們一起去玩吧,來b市這么久,我們都沒約會過呢。”</br> “求之不得。”周曜勾唇,垂眼看著她,“你想去哪哥都陪你。”</br> 之后周曜又沖了把臉,帶阮黛出了校門,去精品店給她買了帽子和口罩,抬頭,一把將帽子扣在她腦袋上,遮住那張漂亮的瓜子臉。</br> 阮黛怔怔抬頭,露在外面的烏黑眼睛意外地看著他。</br> “被發現了總歸不好。”</br> 周曜笑得云淡風輕,牽起她的手走出店門。</br> 阮黛摸了摸帽子,心里暖洋洋的,“我還以為你討厭我的工作。”</br> “是不怎么喜歡。”周曜漫聲道,“但你喜歡就好。”</br> 他會尊重。</br> 阮黛聞言,有些難受,越發覺得自己過分了,為了工作而忽視了他太多。</br> 她今晚一定要好好彌補。</br> 學校對面是條美食街,兩人剛好都沒吃晚飯,就一路吃了過去,此刻正好是最熱鬧的時候,學生們絡繹不絕,烤肉的香味在空氣中彌漫。</br> “你想吃什么,我請你。”阮黛財大氣粗對周曜道,還惦記著請他吃飯,“無論多貴都行。”</br> 讓女朋友請客像什么話?</br> 周曜果斷搖頭,“不用,還是我來……”</br> 可阮黛根本聽不進他的話,路上只要看到好吃的就買下來,手上一下就多出了羊肉串墨魚丸豬蹄等現烤美食,她買來后都不直接吃,而是全都給了他。</br> “來,嘗嘗,這個墨魚丸我以前吃過,很好吃。”阮黛熱情給他推薦,“還有那個。”</br> “你突然怎么了?”</br> 周曜看著被喂到嘴邊的食物,不僅沒有高興,反而生出她又在打什么歪主意的警惕。</br> 她的討好太過明顯,讓他想不注意都難,而每次她一獻殷勤,準沒好事。</br> “難道又要和哪個男的拍廣告?”</br> “想什么呢?”阮黛無語,“我就想對你好一點而已,你這人是不是欠虐啊。”</br> 她氣悶地咬了一口肉串,“前段時間我因為忙,沒顧得上你,所以想做點補償嘛。”</br> “沒必要。”周曜失笑,學著她一口把烤肉吃了,隨手把木棍扔進垃圾桶,“你在我身邊就是最好的補償了,而且與其請我吃這些,還不如讓我吃別的……”</br> 他聲音越來越小,幾不可聞。</br> 可阮黛離得勁,還是聽清了,但沒懂,剛要問他想吃什么,突然想到許琦采之前在宿舍說過的話。</br> 他想吃的難道是……</br> 是……</br> 好在周曜沒打算開始這個話題,無意收到一張傳單,說是中央公園今晚八點整會有音樂噴泉表演,熱烈歡迎人們前去觀看。</br> “想去嗎?”他問她。</br> “嗯。”阮黛不自在點頭。</br> “你臉怎么忽然這么紅?”</br> “少啰嗦!”</br> 中央公園離這里有點遠,他們吃飽喝足后,打車過去,到的時候噴泉表演已經開始了,五彩燈下,晶瑩的水花在空中飛濺,隨著音樂節調整水柱方向,吹來清涼的風。</br> 邊上聚集了大量的人,情侶居多,你儂我儂秀恩愛。</br> 阮黛還是第一次見,心神立刻被噴泉吸引住了,扯著周曜衣袖驚嘆道:“原來噴泉還能這樣玩,長見識了。”</br> “是啊。”周曜心不在焉地應道,看著旁邊有好幾對情侶旁若無人地接吻,也有些意動,光線曖昧,場景浪漫,氣氛正合適。</br> 不如說,這里本來就是為了情侶準備的節目,就連噴泉每隔五分鐘就噴成愛心形狀。</br> 周曜偏頭,阮黛戴著口罩,露在外面的雙眼彎彎似月牙,純凈漂亮。</br> 他喉結滑動了下,眸色漸深,不著痕跡地靠近她,嘴唇快要碰到她的臉時,周曜不知道在前面看到了什么,動作停下了。</br> 他們正前方,是一個百貨商場,巨大的廣告牌上有許多品牌名或店名,閃著不同顏色的光,其中nino的標志赫然在其中,紅色的光招搖又顯眼,放的還是阮黛和簡之鳴的廣告紙。</br> 真是陰魂不散啊。</br> 周曜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離開阮黛身邊,多虧這個廣告,讓他恢復了神智,這里這么多人,萬一有人認出了阮黛,而又看到他們親,后果不堪設想。</br> 他不能為了一己私欲害了她。</br> 音樂結束,噴泉也隨之結束了。</br> “好好看啊。”阮黛意猶未盡,仰頭對周曜道,對他的心理斗爭渾然不覺,“我們真是來對了!”</br> “嗯。”周曜看她這么開心,更加覺得自己是個混賬,輕輕笑了下,握住她的手向前走,“我們走吧。”</br> “等等,還少了件事沒做呢。”她道。</br> “什么?”周曜回頭,看到她忽然摘下口罩,在大庭廣眾之下,踮起腳親了過來。</br> 阮黛重重親了他一口,眼睛比月色更溫柔,滿是嬌俏的笑意,“周曜哥哥,我最喜歡你啦!”</br> “……”</br> 那一刻,周曜形容不出是什么感覺,比起開心,更多的是酸。</br> 他一直覺得,他們之間,是他愛的更多一點,畢竟他曾辜負她,也傷害過她,就算現在她原諒他了,他們在一起了,他付出多一點,她對他仍有防備,那是理所當然的。</br> 患得患失,也是他應得的懲罰。</br> 可阮黛顯然不這么想,她不計前嫌地接受了他,拋開從前的陰影,總是不厭其煩告訴他,她喜歡他,最喜歡了,就和以前一樣。</br> “怎么了?”阮黛有點愣,退開身子不解地看著他,在她的設想里,她主動親了他后,他應該會急吼吼地回親過來才對,露出一副這么復雜的表情是鬧哪樣?</br> “傻不傻。”周曜眼神有些晦澀,干凈修長的手指又慢慢將她的口罩戴了回去,然后低下頭,近乎虔誠地在她眼皮落下一吻,嗓音低而啞,沉沉落在她耳中。</br> “我也是。”</br> 最喜歡了。</br> 喜歡到整顆心都揪起來,被摔到地上擰得稀巴爛,也無法割舍。</br> 中央公園除了音樂噴泉,還有許多別的好玩又有趣的景點,周曜和阮黛走走停停,一路玩下去,一逛就是幾個小時,等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十點四十了。</br> “宿舍十一點關門。”阮黛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心里咯噔一下,“我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br> 周曜打開地圖,“我們打車過來要十五分鐘,從校門口到宿舍也有一段距離。”</br> “二十分鐘完全不夠用。”阮黛有些急,“怎么辦,我們要怎么回去啊?”</br> “不回去不就行了?”周曜緩緩道,“明天周六,沒課,宿管查寢是周日,今晚不回去也沒事。”</br> 阮黛睜大眼睛看向他,“你的意思是?”</br> 周曜平靜道:“我們今晚睡酒店吧。”</br> 作者有話要說:一不小心又寫多了吐血,最近新一輪嚴打,說實話不太敢寫那方面,下章我盡力。</br> 男女主番外就剩兩三章的樣子,婚后生活和小寶寶就算有,也在其他人番外之后。</br> 發二十個紅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