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黛扔完垃圾后回來,發現周曜有點不對勁。</br> 他在座位上，薄唇抿成直線，俊秀的臉龐陰沉沉的,蒼白而沒有表情,他仰頭看著她,黑眸如墨，像深潭,看不見底。</br> 不知是不是錯覺，阮黛好像在他眼中看到一絲委屈。</br> 像被遺棄的小狗。</br> 阮黛不解地挑了下眉,但沒有探究的**，見他遲遲不起身，只好出聲：“麻煩讓讓，我要進去。”</br> “……”</br> 周曜沉默地站起來，手插口袋走了，修長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門口。</br> “他怎么了？”</br> 坐在后面的夏瑩西啃著辣條，一臉茫然，“你們吵架了？”</br> “我怎么知道。”阮黛渾不在意,坐到自己座位，整理有些亂的桌面。</br> “你對他真的一點感覺都沒了？”夏瑩西佩服得五體投地,本以為阮黛恢復記憶后對周曜的態度多少會軟化,可感覺好像更狠了。</br> “還好吧。”阮黛語氣很輕，“都過去了。”</br> 夏瑩西道：“如果你不想和他坐，干嘛不找老班換座位啊，你們關系那么復雜，老班會同意的。”</br> “算了,沒必要。”阮黛搖搖頭,同桌是誰她都無所謂,只要周曜安分守己不作死，和他坐也沒事。</br> 最重要的是她想放平心態，把他當普通同學看待。</br> *</br> 周曜去了廁所，來到水池邊打開水龍頭，頭低下去，撩水洗了把臉，他閉了閉眼，額前碎發濕噠噠滴著水，順著臉龐沒入衣領，冰涼的感覺讓他頭腦恢復了冷靜。</br> 他對著鏡子調整好情緒，然后才慢吞吞出去了。</br> 周曜從后門進的教室，靜靜在垃圾桶邊上站了會兒，看向里面。</br> 他辛苦了一晚上的心血此刻變得皺巴巴的，混在一堆垃圾里，只露出半截身子，牛奶，地溝油，還有吃剩的包子從它身上碾過，上面的字變得模糊不清。</br> 周曜看著，手下意識伸入口袋，想抽煙，但想起什么，手頓在空中，又慢慢放下了。</br> 他已經決定戒煙了。</br> 因為阮黛討厭煙味。</br> 沒什么大不了的。</br> 他告訴自己。</br> 這只是第一步，只要她能原諒他，要他怎樣都行。</br> 周曜緩緩收攏手指，若無其事地回到座位，表情恢復了一貫的漫不經心，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br> *</br> 考完試，老師們講完了試卷后，又開始講新課，學習進入新的階段。</br> 周曜每天都會給阮黛帶早餐，有時是提米拉蘇，有時是蛋撻布丁，有時是吐司臉蛋，搭配營養豐富的鮮牛奶，種類多種多樣，貼心至極。</br> 他毫不顧忌他人的眼光，光明正大對阮黛獻殷勤，班上的同學眼饞又眼紅，試問誰的早餐能有這待遇？</br> 大佬追起人來真是柔情滿滿，鐵漢都招架不住。</br> 阮黛雖不是鐵漢，但她的心比鐵還硬，從沒吃過他的早餐。</br> 剛開始那幾天，她毫不留情地將還冒著熱氣的三明治扔進垃圾桶，而且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扔的，絲毫沒給周曜留面子。</br> 大家心驚膽戰，坐等周曜發火，然而他卻沒有生氣，無奈哄阮黛：“不喜歡沒事，想吃什么告訴我，明天給你帶。”</br> 語氣溫柔無奈，沒有半點脾氣，跟以前狂傲不羈的樣子判若兩人。</br> “不必。”阮黛冷淡拒絕，“我什么都不想吃。”</br> 可周曜根本不聽，早餐送得風雨無阻，就算刮風下雨打雷閃電上課遲到了，這早餐都沒落下。</br> 阮黛不想再浪費食物，后來隨手把早餐送給其他人吃。</br> 而周曜追人不僅靠送早餐，也不知道他從哪里學來的方法，微信上的早安晚安從來沒斷過，情書也試著給她寫了幾封。</br> 阮黛從來沒給過回應，一律漠視處理，學到了他以前拒絕人的精髓。</br> 班上的人都在看好戲，私底下偷偷議論他們。</br> “你說，周曜能堅持到什么時候？”</br> “一個月，不能再多了，阮黛對他不理不睬的，他這性子估計馬上就受不了了。”</br> “我看不一定，我能感覺到他不是在玩，是認真的，說實話，我有點被感動到。”</br> “算了吧，遲來的深情比草賤，真這么喜歡早干嘛去了？”</br> “哈哈阮黛是不是在報復他啊？拒絕的方式都和他以前一樣。”</br> ……</br> 周曜也這么覺得，以前他做了太多錯事，讓她報復回來消消氣也好。</br> 自習課上，他看向旁邊寫作業的阮黛，認真問：“作業要我幫你寫嗎？”</br> 阮黛筆尖一頓，抬頭平靜看他：“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br> “你以前也幫我寫了很多次。”周曜聲音低沉緩慢，“如果你需要……”</br> “你以為我是你啊？”阮黛打斷，又低下頭道，“你不用放在心上，以前你的作業都是我找別人代寫的。”</br> 周曜：“……？”</br> 阮黛：“十塊錢一份，很便宜。”</br> “……”</br> *</br>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間又到了周末，阮黛收到了Nino寄來的服裝，有八套，有休閑牛仔褲，黑色格子衫長裙，杏色長袖針織毛衣等等，風格多樣。</br> 阮黛寫了好幾種穿搭方案，根據服飾風格重新排了一只舞，曲風舒緩悠揚，展露出服裝的大方優雅。</br> 她一個人忙不過來，不得不找夏瑩西幫忙，她來設計和排舞，夏瑩西幫忙拍攝剪輯。</br> 兩人前前后后忙了快兩天。</br> 一共八套服裝，她每卡一個節奏換一次服裝造型，相當于跳了八遍，再通過剪輯合在一起，效果驚艷。</br> 這是她第一次不戴面具出鏡，視頻一經發布，大受好評，點擊量當晚破百萬，彈幕刷得飛快。</br> 【我終于等到你脫面具了，有生之年啊啊啊！】</br> 【哈哈哈軟軟，你終于記起你是一個舞見嗎？】</br> 【好美好仙，都讓開，誰也不能阻止我舔屏！】</br> 【嗚嗚嗚長得這么好看，以前為什么要帶面具，太浪費了！】</br> ……</br> 那天，#軟軟真容跳舞#空降甜糖熱搜第一，熱度居高不下。</br> 周曜自然也看到了，晚上，他洗完澡后上床，習慣性地點開甜糖刷阮黛動態，猝不及防就看到她發了新視頻。</br> 他現在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都會看阮黛以前發的視頻，看她從懵懵懂懂，跳舞還有些生澀的小姑娘，一步一步成長為現在光彩照人的女神。</br> 期間她因數據失落過，因謾罵難受過，有過低谷期，也想過放棄，但她還是咬牙堅持下來了，換來了現在的榮耀。</br> 周曜每看一個她的視頻，都會看對應的發表時間，然后忍不住去想那時候他在干什么，和她是什么關系，對她又是怎樣的態度。</br> 可無論他怎么回想，記憶里她永遠都是笑著的，從來沒抱怨過，吃過的苦或受到的挫折更是沒有和他提過一句。</br> 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經刻意忽視她，周曜心里就有種說不出的難受，胸口像是被針扎，細細密密的疼。</br> 讓人喘不過氣。</br> 周曜垂下眼，手指點進她的新視頻。</br> 滿屏都是彈幕，熱熱鬧鬧，她許久未更新，引起了爆炸的反彈。</br> 他欣賞著阮黛的舞蹈，清揚的曲子響起，是首純音樂。</br> 她穿著白色收腰寬毛衣裙，黑色保暖絲襪，發型做了簡單處理，發梢打著卷兒垂在肩膀，纖細精致的鎖骨露在外面，肌膚白得晃眼。</br> 她化了淡妝，身材細高挑，明艷美麗，對著鏡頭俏皮的笑，表情管理得很好。</br> 服裝是Nino的牌子，她跳到一半時，視頻右下角自動推送服裝的購買鏈接。</br> 彈幕除了一片彩虹屁之外，也有鍵盤俠黑子。</br> 【什么啊，這不就是恰飯視頻嗎？好失望，軟軟越來越商業化了。】</br> 【黑子給老子爬，只要軟軟能跳舞，廣告我也愿意看！】</br> 【就是，而且Nino的衣服本來就好看，又是知名牌子，軟軟能接到他們的廣告已經很了不起了。】</br> 【軟軟沖鴨！每天都有更新就好了。】</br> ……</br> 周曜看著滿屏刷過去的彈幕，才真正意識到，阮黛早已不是屬于他一個人的了，她的一顰一笑，眼波流轉，是給觀眾看的。</br> 他早已不是她的唯一。</br> 眼看進度條要拉滿，視頻要結束的時候，下方又蹦出了一條消息提示。</br> 【您觀看的up正在直播中哦】</br> 周曜一怔，然后點擊【立即前往】，畫面一轉，屏幕跳到了直播區。</br> 阮黛還穿著Nino的服裝，只不過換成了休閑一些的襯衣長褲，黑色長發垂落下來，襯得臉小小的，又白又瘦，她微笑面向鏡頭，正在回答彈幕上的問題。</br> 不斷有彈幕飛快刷過。</br> 【軟軟，你家里的事真的解決了嗎？你沒有騙我們吧？】</br> 【你有男朋友嗎？】</br> 【有喜歡的人嗎？】</br> ……</br> 各種問題層出不窮。</br> 周曜抿嘴看著里面清雅漂亮的少女，手指微微一動，也想發一條彈幕上去，可當手指碰到鍵盤后，又不知道該問什么，最后只是輕輕打上兩個字：【加油。】</br> 又短又不顯眼，一下就被淹沒在別人的彈幕中，連點痕跡都沒留下。</br> 阮黛語氣輕柔地回答：“真的已經解決了哦，謝謝大家，不用再擔心了。”</br> “沒有男朋友，我現在只想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br> “短期內應該不會更新了，想等畢業再說。”</br> “以前有一個很喜歡的人，嘗試追了很久都沒有回應，我就放棄了。”</br> 粉絲們紛紛表示不可置信。</br> 【你居然會被拒絕？那男的眼睛不要可以給我嗎？】</br> 【摸摸軟軟，他不要你遲早會后悔的！你還有我們！】</br> 【弱弱問下，那男的是gay嗎？我沒惡意。】</br> ……</br> 周曜看到滿屏都在安慰阮黛，她的粉絲素質不錯，都是替她不值，沒怎么罵他。</br> 但他現在情愿挨罵。</br> 周曜在彈幕框里刪刪改改，實在不知道說什么，看到有人砸火箭地雷，干脆也充了錢一起砸。</br> 他知道阮黛不缺這些身外之物，她現在可能比他還富有，但除了錢，他似乎沒什么能拿出手的。</br> 她學習比他好，樣樣優秀，受百萬人追捧，不缺錢也不缺愛。</br> 周曜捫心自問。</br> 他能給她什么？</br> 她……又需要什么？</br> 甜糖的用戶昵稱能隨便改。</br> 他投一次改一下，直到把充的錢耗盡為止。</br> 屏幕上五彩煙花朵朵綻放。</br> 阮黛例行公事地感謝給她打賞的人，看到某個人的昵稱時，她目光微微閃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微笑報出：“謝謝【對不起】送的火箭。”</br> “謝謝【抱歉】砸的一百個地雷。”</br> “謝謝【傷害了你】送的豪華游艇。”</br> “謝謝【能原諒我嗎】的蘭博基尼。”</br> ……</br> 這里總共差不多有五萬。</br> 彈幕立刻炸了——</br> 【靠，土豪啊！】</br> 【這人名字是什么鬼？這都是一個人投的吧？】</br> 【連起來就是道歉……到底是誰啊？軟軟現實中認識的人嗎？】</br> 阮黛平靜搖頭，“不知道，不管怎樣都謝謝他的喜歡。”</br> 她一筆帶過這個問題，又接著報下一個人，很快轉移了粉絲的注意力。</br> 周曜看著她清淡的笑容，就知道她一定認出來了。</br> 但她無所謂。</br> 無論他對她做什么，說什么，給她什么，她都無所謂，就像朝湖水投石子，不會有任何回應。</br> 周曜自嘲地輕扯嘴角，垂下頭，掩去眼底的落寞。</br> 都是他自找的。</br> 與此同時，嚴家。</br> 不僅周曜在看阮黛直播，嚴深川也在看，和周曜一樣，自從發現阮黛是甜糖主播后，他每天定時會看她的視頻，越看，對她了解得越深，從而也陷得越深。</br> 他看著視頻中的美麗少女，眼眸深沉似海，心中涌現出無限渴望。</br> 好想把她占為己有。</br> 這個瘋狂想法一出現，他愣了愣，然后坦然接受了。</br> 他喜歡她，很久以前就喜歡了。</br> 這沒什么奇怪的。</br> 嚴深川伸出手指，隔著屏幕，輕輕觸摸女孩的臉。</br> 他告訴自己不急，不然只會像周曜那樣，把她越推越遠。</br> 周曜太蠢太冒進，做事從不考慮后果，也不顧及她的感受，殊不知一味地糾纏只會惹人厭煩罷了，空有一腔真心有什么用？</br> 嚴深川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沒有萬全把握，不會輕易下手，慢慢自然地接近她，與她從朋友開始做起，讓她一點點喜歡上他，然后離不開他。</br> 他也想告白，但現在一個周曜已經夠讓她煩惱了，他的加入只會增加她的負擔。</br> 忽然，嚴深川眉心一蹙，看到屏幕上有人在給阮黛打賞，那個用昵稱道歉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周曜。</br> 他手指一動，也想跟著砸，但頓了下，還是止住了動作，他不在乎花錢，更在乎這樣做有沒有意義。</br> 砸了，然后呢？和周曜比誰砸得多嗎？</br> 沒有意義。</br> 阮黛不會因為錢對他改觀，何況她還不知道砸的人是誰。</br> “哥哥，你在看什么呀？”</br> 嚴莉偷偷溜進嚴深川的房間，見哥哥沒有像往常一樣看書，而是在看手機，有些好奇地跑過來。</br> “咦，這不是阮黛姐姐嗎？”</br> 她踮起腳去看桌上的手機，看到視頻后，一下就咧嘴笑開了，伸出小短手要去搶手機，“我也要看，哥哥給我看嘛！”</br> 嚴深川看她笨拙可愛的樣子，唇角微彎，伸手將她抱到自己腿上，輕輕應道：“嗯，我們一起看。”</br> “姐姐真的好漂亮呀，感覺和平時不太一樣。”嚴莉眨巴著眼睛，驚艷地看著視頻里的阮黛，“她穿的衣服好好看！”</br> 嚴深川目光也跟過去，點頭道：“是啊。”</br> “哥哥你什么時候能追到姐姐啊？”嚴莉扯了扯他的衣服，撒嬌嘟嘴，“我好想讓她當我的大嫂！”</br> 嚴深川摸了摸她的頭，溫聲道：“很快。”</br> *</br> 阮黛結束直播后，長舒一口氣，伸了個懶腰，總算完成了合同，給了Nino那邊一個交代。</br> 尤曉夏激動地發來微信：“軟軟你真的超厲害！我看到Nino淘寶官方店的銷量蹭蹭往上漲，三個小時內你帶動了五萬單，牛逼啊！”</br> 阮黛不由一笑，回道：“那就好。”</br> 她還擔心帶不動，策劃了好幾種推廣方案，連文案都寫了好幾版，要是無人問津那就尷尬了。</br> 尤曉夏：“溫州然肯定想和你續約，你會續嗎？”</br> 阮黛：“暫時不了，等我讀完高中再說，我現在沒那個精力。”</br> 父母的錢要回來后，她頓時就沒有了后顧之憂，以前雖然也不窮，但時刻擔心賺不到錢，每天都必須要絞盡腦汁想文案排舞，忙個沒停，再加上還要學習，她每天都凌晨一點才睡。</br> 現在她沒有了任何經濟壓力，就想放慢腳步緩一緩，單打獨斗太吃力，畢業后找個團隊會好很多，現在把身體弄垮就得不償失了。</br> 和尤曉夏聊了幾句后，阮黛就洗澡睡覺了，明天還要上學。</br> *</br> 阮黛起床依舊很早，雖然隔壁寢現在安分多了，沒那么多名堂，但她已經養成了生物鐘，時間一到自動就醒，想睡懶覺都不行。</br> 她打了個哈欠，表情還有些迷糊，慢吞吞地起床換衣，洗漱完后，背著書包去食堂。</br> 十月中旬，天空透亮，清晨的空氣涼爽清新，阮黛走在鵝卵石鋪的小徑上，沿途種著一排桂花樹，枝葉繁茂，她聞著清甜的花香，恢復了些許精神。</br> 阮黛走進食堂，在窗口前猶豫吃什么時，身后忽然有人叫她：“阮黛。”</br> 聲線清冷偏淡，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br> 阮黛轉頭，看到了嚴深川。</br> “你也在這里吃飯？”阮黛眨眨眼，“你不是在家吃嗎？”</br> “今天阿姨請假了，我就想來學校吃。”</br> 嚴深川慢慢走到她身邊，向窗口里的阿姨點了一碗湯面，然后問她：“你想吃什么？”</br> “不用，我自己買就好了。”阮黛立即搖頭，買了一瓶牛奶和兩個肉包。</br> 她本來想帶去教室吃的，但嚴深川好像想在食堂吃，端著湯面就近找了個位置坐下。</br> 她一個人先走怪不好意思的，就過去坐在了他對面。</br> 食堂里學生不少，都是來吃早飯的，看到阮黛和嚴深川，周圍響起了些許議論聲。</br> 阮黛早就對別人的眼光見怪不怪，毫不在意。</br> 而嚴深川更是直接無視，找話題和她聊：“物理卷子你寫得怎么樣了？”</br> 阮黛吸了一口牛奶道：“還好吧，我盡力了。”</br> “卷三的最后一題做了沒？”</br> “還沒，這幾天有點忙，沒寫到那里。”</br> 他們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著，也不顯尷尬。</br> 阮黛吃完了肉包，拉開書包拉鏈，想拿紙擦嘴，卻發現以前準備的紙巾都用完了。</br> “沒帶紙？”嚴深川見她一直翻書包，便猜到了她的難處，“我正好帶了。”</br>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包紙巾，從里面抽出了一張紙。</br> “謝謝。”阮黛一笑，剛要伸手接過，卻見他拿著紙直接伸手過來，然后用紙擦去她嘴上的油，動作溫柔細心，親昵似戀人。</br> 阮黛愣住了。</br> 旁邊許多人看過來，震驚睜大眼，嚴深川卻沒有感覺似的，垂著眼簾，認真替她擦嘴巴。</br> 仿佛是一件多么神圣的事。</br> 等阮黛反應過來，他的手已經離開了。</br> “你鼻子上也沾了油。”</br> 面對她有些異樣的注視，嚴深川平靜解釋，“我怕你夠不到。”</br> “……這樣啊。”阮黛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謝謝你。”</br> 吃完后，他們一起回教室，阮黛的話明顯少了很多，有意無意和他保持距離。</br> 嚴深川再次提起物理競賽，講了一下他去年參賽時的事，以此分散她的注意力，阮黛果然聽進去了，距離又一點一點離近。</br> *</br> 自從周曜和阮黛同桌后，每天上學都來得很早，就是為了和阮黛相處得久一點，可今天，他左等右等也沒等到她過來。</br> 難道請假了？</br> 周曜有些焦躁。</br> 就在這時，微信響了一下，丁嘉豪突然發了條鏈接過來，“曜哥，你看論壇，有些不妙啊。”</br> 周曜隨手點開鏈接，鎮樓圖就是嚴深川給阮黛擦嘴的一幕，還故意用了濾鏡效果，夢幻又唯美。</br> 周曜心下一涼，看到樓主的敘述：“天吶姐妹們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嗎？我今天不過是去食堂買早飯吃，竟然看到阮黛和嚴深川坐在一起吃飯，嚴深川還給她擦嘴巴，啊啊啊我死了！我懷疑他們已經在一起了！”</br> 樓下紛紛回復——</br> 【他們真的太養眼了，好配呀！】</br> 【嚴深川絕對是喜歡阮黛的，看眼神就知道了，我從沒見他這么溫柔過。】</br> 【聽說現在周曜也在追阮黛，嘖嘖嘖修羅場。】</br> 【算了吧，周曜哪里比得上嚴深川，想當初軟軟追了他那么久，被傷透了心，現在吃回頭草有屁用！】</br> 【就是，周曜能給阮黛什么？就是拖累而已，他不配。】</br> 【我要是他都沒臉追。】</br> ……</br> 周曜一條不漏地看完，靜默了表情，眉眼淡如水，映不出喜怒。</br> 不知道在想什么。,,網址m..net,...：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