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摧毀前蘇聯遺留下來的貨幣市場？”
    侍立在道格拉斯旁邊的加里維克斯不由得愣了一下，懷疑自己剛才是否出現了幻聽。
    作為破格加入古靈閣核心層邊緣的新人，加里維克斯暫時沒有任何實權，主要是跟在道格拉斯身邊充當侍從和妖精學徒，幫忙處理和記錄一些瑣碎的雜事。
    但即使如此，它也很清楚艾琳娜下達的那個命令所帶來的后果。
    為了盡快地攪亂非魔法界的金融市場，無論是古靈閣巫師銀行還是天命財團，都在那片土地上投入了近乎九成以上的非魔法流動資金，倘若算上利用貸款和杠桿籌集的那一部分，甚至于都相當于好幾個全盛時期的古靈閣加起來那么龐大的資金。
    而艾琳娜的命令，則是要在極短的時間內，讓這些本該成為金融基石的資金鏈條、實業基礎、貨幣信用全部歸零，對于構建在其上的整個中上層金融市場進行釜底抽薪。
    這已經不是常規的商業博弈，或者是金融戰爭了。
    古靈閣巫師銀行，準確的來說是妖精歷史之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蠻不講理的同歸于盡式的資本調控案例，從來都是輸家掀桌，卻沒出現過贏家主動掀桌的道理。
    “尊敬的女皇陛下，我再次確認一次，您確定還是要執行第二階段的計劃嗎？”
    就在這時，道格拉斯欠了欠身，沉聲問出了加里維克斯所困惑的地方。
    “作為您任命的首席財務官，我必須提醒您，如果我們選擇加入掠奪盧布匯差的行列，以天命財團加上古靈閣現在所掌控的市場份額，我們有很大幾率成為獲利最多的那一方。同時在整個過程中，美洲妖精、美國人、資本游資……甚至包括前蘇聯各國的麻瓜政府在內的所有勢力，都將成為我們的助力。”
    “但倘若我們選擇第二種方案，我們將與世界為敵。”
    “且不說能否讓所有資本方受到重創，但是此前我們投入在其中的絕大部分資金必將化為烏有，成為散落在那片土地上的肥料，消失在各個角落之中。”
    “同時，由于我們打破了資本市場的默契，我們既有可能受到圍剿。”
    “貸款鏈條崩潰、資金鏈斷裂、貨幣價值歸零……這些情況所形成的連鎖反應，將會迫使所有的投資方為了自保而團結在一起，盡可能在一切倒塌前，殺死我們。”
    這就要……與全世界為敵了？而且還是被圍剿？
    加里維克斯咽了咽口水，有些擔心地看向不遠處的妖精女皇。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女皇陛下的全體會議，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每個月的會議應該與此前古靈閣的周報差不多，也就是念念數據，匯報一下工作……誰知道，從第一個議題開始，就是要直接摧毀一個龐大范圍的金融市場。
    忽然之間，這名年輕的妖精總算是明白了萊奧斯長老此前說過的話。
    無論在任何一個時代，超前半步是天才，超前一步是瘋子……但如果瘋子具有顛覆整個世界的力量，那么當她開始行動的那一刻，就是魔王誕生的那一刻。
    而現在，他正在見證，一名魔王的誕生。
    “在金融戰場上，所謂的多贏結局是不存在的，那只不過是寫在紙上的童話而已，能夠終結戰爭的方式只有一種——兩敗俱傷，然后……贏家通吃。”
    坐在高高的禱告臺上的艾琳娜靜靜地觀察著周圍人群的反應，平淡地回答道。
    宛如一名正在唱誦詩篇正式的修女一樣，艾琳娜輕輕撫摩著身邊的厚重圣經，漫不經心地掃過道格拉斯身后坐著的那些面露不安的妖精們，格外認真地繼續說道。
    “別忘了我曾經答應過，一定會讓叛徒付出代價——《舊約》里是這樣說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是這個世界上最基本的道理。”
    冷戰時期，位于世界兩級的蘇聯和美國其實有很多相似之處。
    而其中最有趣的一點在于，事實上在艾琳娜所處的這個時代，美國的經濟其實也已經出于泡沫崩潰的邊緣，倘若前蘇聯稍微多堅持幾年，看似繁榮的資本經濟就會迎來崩盤。
    換句話來說，未來美元霸權的前提，是它必須完整地消化掉前蘇聯留下的血肉。
    另一方面，那些背叛了古靈閣巫師銀行的美洲妖精們，也只能通過這一次史無前例，同時可能也是人類歷史上唯一一次的地緣政治災難，汲取到足以獨立的資本。
    否則，缺乏全球布局、自主鑄幣權、完整產業鏈的美洲妖精，根本沒辦法成長為一個與美國魔法國會平等相處的勢力，它們將失去坐上談判桌的資本，要么徹底地淪為美國巫師們的傀儡和棋子，要么從此消失在魔法界的社會構架之中。
    艾琳娜相當清楚，未來有可能對她造成最大威脅的，只會是大洋彼岸的那個國度。
    因此，哪怕暫時犧牲掉天命財團和古靈閣巫師銀行幾乎唾手可得的利益，她也要狠狠地坑一波所有企圖利用拙劣的資本運作手段來牟利的家伙們——虛擬經濟、泡沫權證的價值全都是基于貨幣計量之上的，當貨幣不復存在時，一切理論和技巧都將毫無意義。
    而在一片廢墟中，唯一能夠活下來的，只有真實存在于現實世界的實體工業。
    倘若形勢繼續惡化，甚至連實體工業都開始受到侵蝕的時候，那些記錄和創造這些實業知識的前蘇聯科研人才，就是這片土地最后的火種和最寶貴的財富。
    在所有人都還沒有意識到這點之前，其中最頂尖的那一批，如今已經抵達了霍格沃茨。
    關于后續的內容，艾琳娜并沒有解釋太多，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
    “與世界為敵？別開玩笑了，我們……才是真正的世界。”
    自從擁有了古靈閣巫師銀行，擁有了廣袤的土豆地，擁有了前蘇聯發展了數十年的輕工業生產工廠，以及當今世界上最頂級的一批人才后——金錢，毫無意義。
    “明白了，古靈閣將遵從您的意志，女皇陛下。兩個月之后，盧布將徹底失去作為一種可供交易貨幣的資格，所有在您面前玩弄資本的，都將墮入地獄的深處。”
    道格拉斯鄭重其事地回答道，嘴角浮現出嗜血的愉悅。
    作為古靈閣前風險投資部的第一主管，他實在是太享受這種在金融領域，看著無窮無盡的數字匯聚成無形的刀刃，一點點撕碎敵人的感覺了——毫無疑問，也就只有偉大的妖精女皇艾琳娜·卡斯蘭娜，才會賦予他這樣的機會和權利。
    對于道格拉斯的回答，艾琳娜只是平靜地笑了笑，沒做更多的回應，轉而將視線投向了站在一直妖精身旁的天命集團境外負責人，庫爾特·麥爾。
    庫爾特·麥爾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上前一步，開始匯報。
    “按照您的要求，我們已經全面收縮了在俄羅斯、烏克蘭等非魔法國度的活動。”
    “在這幾個月的活動中，美國巫師和各國麻瓜特工都與我們發生過摩擦，不過組織并沒有暴露，所有的線索和關鍵詞條均會指向【神秘人】、【黑魔王】。另外，撤離工作已經進行了一大半，除了用于保護重點人物的巫師外，絕大部分同志隨時可以撤離。”
    同志？志同道合的工作伙伴？
    真是一個貼切的稱呼。
    格林德沃不置可否地揚起眉毛，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的白毛團子。
    這個小家伙在圣徒中的思想傳播速度可真快，作為一名曾經親手聚集了半個魔法界巫師的初代黑魔王，格林德沃很清楚這種思想感染的方式，會迸發出多么可怕的力量。
    至于在這個過程中背了黑鍋的小嘍啰們？那不重要。
    反正圍剿食死徒的殘余力量，搜尋意圖破壞魔法界的伏地魔藏身之地的事，在上個月就已經出現在了國際巫師聯合議會的桌面上，被作為一項極為重要的國際合作議程。
    英國魔法部長康奈利·福吉已經在會上向各國魔法界發出了警示。
    【雖然英國本土暫時消除了食死徒活動，但仍舊不排除食死徒流竄到國外的可能。】
    “很好，注意安全……必要的話，直接呼叫休伯利安號。”
    艾琳娜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柔和地說道。
    對于這一批經歷過第一次巫師戰爭的“老兵”，而且還是經過了幾十年的考驗之后，依舊不忘初心的老爺爺、老奶奶們，她可以說是格外放心和尊重。
    如果不是自己的班底還未成長完全，而時間又太過緊迫，她本來不想讓這些老年人承擔太多一線戰斗方面的任務——或許，應該試著讓一些有潛力的年輕巫師歷練一下了。
    艾琳娜余光在鄧布利多身上掃過，手指若有所思地敲了敲臺面。
    譬如說，鳳凰社里面的那些年輕成員、歷屆霍格沃茨的男女級長和學生會主席、隔壁學校的那一些明星學員……返校重修，不知道用這個理由能不能騙些人回來。
    沒有在這方面展開太多的聯想，艾琳娜很快收斂思緒，看向站在最左邊的那名家養小精靈，似乎是從未經歷過這樣正式的場合，那個小家伙看起來似乎緊張得快要暈過去了。
    至于霍格沃茨家養小精靈即將要匯報的事情，她其實已經隱約了解到了一些。
    不出意外的話，由那些事情所引發的應對措施和連鎖反應，很可能將成為徹底改變傳統魔法界社會格局的，極為重要的歷史節點——為此，她甚至沒有去圍觀哈利的生日宴。
    艾琳娜瞇了瞇眼，臉上洋溢著可愛純真的笑容。
    “說說看吧，霍格沃茨圓臉胖雞快遞，為什么會出現嚴重虧損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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