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毅輕輕地咳嗽一聲,環視一圈,會場立時安靜下來,大家在忐忑不安的猜測中,等著曾毅開口講話。</br> 不過,曾毅卻沒有開口,只是用冷冷的目光看著會場,表情凝重肅殺,讓所有人有一種膽戰心驚的感覺。</br> “同志們,現在開會!”坐在主席臺一角的汪宏毅用眼神請示過曾毅之后,就翻開面前的一份文件,道:“首先宣布一項決定:遵照省廳領導的指示,從即刻起,中化市局所有中層干部,接受為期三天的崗位技能素質大學習。”</br> 此話一出,底下的人就有點意外,參加學習大家一點都不意外,只是這個決定似乎和之前收到的通知不大一樣吧,之前可沒說是要學習三天啊。</br> “近段時期以來,我市治安系統狀況頻發,市委不滿意,省廳領導不滿意,全市的老百姓不滿意,接受崗位技能素質再學習、再培訓,已經成為中化市每一位人民警察勢在必行的一項重要工作,希望大家都能夠充分認識到這次學習的重要性,端正態度,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之中,通過這次的學習,切實提高自身技能素質,改變工作作風……”</br> 汪宏毅手里捧著早已準備好的演講稿,照本宣科念地道:“……在學習期間,每位學員要根據學到的崗位技能素質新要求、新規范,然后對照自身的實際情況,開展自查自糾、自我整改的活動。自查,查過去工作中的不足之處、查自身的缺點毛病;自糾。糾出違反黨紀國法、警隊紀律的不良行為;自我整改,要對今后提高工作水平,改善工作作風定出具體的要求和目標。認準方向……”</br> 下面很多人越聽,就越覺得不對勁,這似乎不單單是要讓大家參加學習啊,還要大家自查自糾、自我整改,而且汪宏毅這話明顯是意有所指,尤其是要讓大家在整改的時候認準“方向”。</br> 這方向是什么,答案不言而喻。眼下高高端坐在主席臺上的曾局長,就是獨一無二的方向。</br> 這哪是學習大會,分明就是定調子定方向、整頓隊伍的治軍大會!</br> 有人偷偷觀察了一下前后左右。發現其他人也是神色不安,如果是所有局領導都高坐在主席臺上,大家心里還不至于如此慌張,可去省里參加的局領導只回來曾局長一位。這讓大家一時全都丟了主意。</br> 汪宏毅觀察到下面的變化。心道自己這份稿子寫得還不錯,看來已經有些聰明人聽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念完稿子,他正襟危坐,提前舉起雙手,熱情洋溢地道:“下面,請曾局長講話!”</br> 會場立刻爆發出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息。大家也需要用鼓掌的時間,來好好消化咀嚼一下汪宏毅的那番講話。</br> 足足兩分鐘。曾毅抬起了眼皮,冷冷地掃了一下會場,然后緩緩抬起右手。</br> 會場瞬間安靜,所有人都屏氣靜息地看向曾毅,今天這個場面把大家都給弄懵了,誰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出了什么狀況,都等著曾大局長開口釋疑。</br> “嘣!嘣!”曾毅伸出手指,在面前的麥克風話筒上輕輕叩了兩下,。</br> 這兩聲,讓不少人的心臟如被重錘猛擊,瞬間連心跳都跟著停止了。</br> “我只講一句!”曾毅此時豎起右手食指,目光冷漠地掃視一圈會場,沉聲說道:“此次學習結束,凡是學習成績不合格者,一律不能回到工作崗位;凡是抗拒學習,拒絕自查自糾、以及自我整改者,一律嚴懲不殆!”</br> “啊!”</br> “我的天爺!”</br> 會場的人,齊齊倒抽一口冷氣!</br> 曾毅這殺氣凜凜的話,猶如一顆原子彈掉進會議室,轟得所有人都回不過神來,直到曾毅站起身往會議室的大門走去,汪宏毅才反應過來,帶頭鼓掌。</br> “啪啪啪!”</br> 會場再次爆發掌聲,可等會議室的大門再次砰然合上,每個人的臉上還是一臉震驚,手上鼓掌的動作不停,卻都是一副魂不附體的模樣。</br> “咳!”</br> 汪宏毅對著麥克風一聲咳嗽,才把那些人的魂給叫了回來,大家回過神,才停下了鼓掌的動作,然后齊刷刷看向汪宏毅。m.</br> “現在開始學習!”</br> 汪宏毅道了一聲,就有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捧起一沓沓的材料,發到了會場每一位的面前,包括汪宏毅本人,面前也被擺上了學習材料。</br> 等材料發到手上,就是會場再傻的人,也明白眼前是什么狀況了,因為自己面前除了一份學習材料之外,還有一張空白的a4紙,這張紙上已經印好了標題:“公安機關個人自查自糾整改情況匯報”。</br> 看來曾局長絕不是說說而已,這是要動真格的。</br> 有滑頭的,就想著要趕緊給外面通風報信,站起來溜到會議室的側門口,準備打著去洗手間方便的口號溜走,只是一拉開門,就迎上了四名荷槍實彈特警的凌厲目光。</br> “我……我去方便……”那人本來沒有尿意,卻被這門口的陣勢給嚇得還真有了點尿意,直覺得小腹之下一陣陣緊抽。</br> 特警也不說話,只是頭微微一偏,示意對方盡管去。</br> 那人的緊張才稍稍有所緩解,等抬頭辨明方向,便朝洗手間走去,只是才走了兩步,他突然感覺不對,往后一看,就看到一名特警面無表情地跟在身后。</br> “啊!”</br> 那人的腳步立時僵在那里,硬是半分也挪不動了。</br> 后面的特警等了半分鐘,不耐地一跺腳,催促他趕緊走。</br> “我想我還是再忍一會好了,學習更重要。我能忍,我能忍!”那人講了幾句,就拔腿忙不迭地往會議室走去。可比剛才尿急出來時還要急,慌張之下,迎面撞在門上,發出巨大的聲響。</br> 他也顧不上被撞疼的腦袋,捂著頭就溜回自己的位置,到位置上坐下,臉色還是一陣白一陣青。兩手按在大腿上不住顫抖。</br> 原本坐在他旁邊的幾個人,有意無意,都往旁邊不著痕跡地挪了幾分。把他給徹底“孤立”了。</br> 今天這陣勢是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明白了,看來今天的學習,就是看你是否能跟曾局長保持同一戰線了。曾局長剛剛才講了。凡是“抗拒學習者”一律嚴懲。這里就冒出個想出去通風報信的,這不是最典型的“抗拒學習”嘛!</br> 還沒等曾局長動手呢,你就自己主動跳了出來,這不是找死嗎!</br> 大家都跟這個倒霉的家伙保持出一定距離,免得坐在臺上的汪主任一時眼花看錯了,再把自己給錯殺了。</br> 汪宏毅果然朝這邊看了過來,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那個倒霉蛋,然后提起筆。在本子上不知道記了幾筆。</br> 我的娘啊!</br> 下面的人一陣后怕,就在剛才。有不少人都想著要通風報信呢,甚至還有想著試圖聯系其他幾位局領導的,現在一看這陣勢,就把自己的心思給打消了。</br> 正在大家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抉擇的時候,此時窗外突然傳來尖厲刺耳的警笛聲,一聲緊過一聲,細細聽,似乎傳來警笛的地方不止一處,好像東西南北幾個方向都在鳴笛。</br> 所有的人都變了臉色,難道曾局長已經掌控了全局嗎?否則怎么能繞過自己這些在座的中層干部,一下調動這么多的警力?</br> “嗡!嗡嗡!”</br> 有人調成了靜音的手機響了起來,剛開始只是一個兩個,不大一會工夫,手機震動聲就響成了一片。</br> 等看到手機上的信息,會場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br> 就在剛才警笛響起的時候,自己轄區內的幾家娛樂會所已經被荷槍實彈的武警突襲完畢,里面只要是有問題的人,全部都給銬起來拉走,一個不落,現在整個中化市的警察隊伍都亂成一鍋粥了,沒人清楚參與行動的武警到底是什么人在指揮,又來自哪里。</br> 只是從對方來去如風的效率,以及鋪天蓋地的警笛看,所有人都清楚,這次行動怕是已經暗中籌劃了很久,而參與行動的武警數量,至少也有三五千之多。</br> 這么多的武裝力量,這么大規模的行動,事先卻沒有任何風聲,甚至連這些武警是從哪里冒出來的,中化市的人都一點沒有察覺,這意味著什么?</br> 在場所有人都不寒而栗,曾局長可不僅僅是要讓大家認準“方向”、站好隊伍啊,這已經是高高揚起了大砍刀,只等有人湊上腦袋去了。</br> “汪主任!”</br> 持久的沉寂之后,突然有人高喊一聲,打破了會場的死寂。</br> 汪宏毅就抬起眼皮看下去,發現是老廟口派出所的所長徐大雷。</br> “汪主任,請您主持大家開始學習吧!”徐大雷看著汪宏毅,態度恭敬地道:“我個人強烈要求參加這次的學習!”</br> 話音剛落,會場響起此起彼伏的附和聲:“汪主任,我也要求參加學習!”</br> “還有我!”</br> “誰不學習,那就是拖我們中化市警察隊伍的后腿!”</br> “……”</br> 回過神來的人,一個個爭先恐后,剛才大家對學習還心存顧忌,現在卻生怕不讓自己參加學習。</br> 汪宏毅看了看下面,心道這幫家伙倒是沒有一個傻的,像娛樂會所這種游走法律邊緣的灰色產業,但凡能做大,背后必然有一定的背景和靠山,真要是認真追究起來,在座的怕是沒有一個能脫了干系。曾局長抄了這些娛樂會所,那就等于抄了這些人的老底。</br> 老底被抄,小命已經是握在了曾局長之手,要是再不好好參加學習,怕是就只有等著倒霉了。</br> “汪主任,開始學習吧!”下面的人再次要求。</br> 汪宏毅這才緩緩翻開了學習材料的第一頁,準備再次照本宣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