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曾毅起來吃過早飯,出門攔了輛車,朝中化市東郊而去,他跟顧迪約好了在東郊的一家新開業的會館見面。</br> 會館屬于是綜合性的場所,里面設有度假山莊,還有高爾夫球場、網球場,室內購物、游泳、健身設施也是一應俱全,不過因為是剛開業,知道的人并不多,曾毅到的時候,會館的大廳里冷冷清清的。</br> 坐在大廳里等了有半個小時,就看到顧迪的車子停在了會館門口。</br> 曾毅起身迎到門口,顧迪已經走了進來,還是那副夸張的表情,哈哈笑道:“老曾,我還是頭一次看到你這么閑情逸致啊!”</br> “我又不是機器人,周末別人都休息了,我也得休息啊!”曾毅呵呵笑著,他早習慣了顧迪這種開玩笑的方式。</br> “別說,以前我還一直當你是機器人呢!”顧迪怪笑兩聲,道:“原來不是啊,倒是我看走眼了呢!”</br> “機器人也得保養維護!”曾毅跟著顧迪瞎扯兩句,領著他往里面走去,一邊問道:“佳通市的檢測試劑廠,你平時可很少去看啊!”</br> “這次不同!”顧迪笑得嘴都合不住,道:“昨天是開訂貨會,我這個股東當然得去看一看。”</br> 曾毅倒是有些意外,自從到中化市之后,他就很少關注以前的那些項目了,心里一算時間,檢測試劑廠果然是到了正式投產的時候了,曾毅便道:“訂貨的情況如何?”</br> 顧迪嘆道:“我現在才知道。檢測試劑項目有多么地賺錢,那根本就不叫訂貨會,完全就是送錢會。從昨天起,我顧迪也正式過上了那種‘睡覺也在數錢’的生活了。”</br> 曾毅哈哈大笑,從顧迪的語氣,就知道昨天的訂貨會非常成功,而且是超出了預期地好,其實這一點都不意外,有江波集團和戴維基金在國內外一起發力推銷。檢測試劑的推廣不存在任何障礙。這個項目也可以說是一本萬利,現在西醫的診斷越來越依靠檢測結果,只要這種方式不改變。檢測試劑的需求就會非常旺盛,除非是出現了新的同類檢測試劑或檢測方法。</br> “那顧總可得請客啊!”曾毅笑道。</br> “沒問題!”顧迪很是豪爽,道:“那個,今天的消費都算我的。”</br> 曾毅笑道:“今天就免了吧。我這東道主的權力豈能輕易讓出!”</br> “那就下次!”顧迪也不跟曾毅客氣。道:“以后你去云海,消費統統算我的!”顧迪很是開心,他這個東江大少,想賺錢其實非常容易,可要想正兒八經地賺錢,卻不是那么容易,之前他跟董力陽合伙搞地產項目,那都得偷偷摸摸地搞。只有這個檢測試劑的項目。他可以正大光明地投資,也可以拿到桌面對別人講。在這點上,顧迪很是感激曾毅,只要有好事,曾毅絕不會忘記自己的鐵桿朋黨。</br> 今天的太陽有點大,兩人到后面的高爾夫球場轉了轉,最后又回到室內,去臺球室找了張桌子,讓服務員送來一壺茶,兩人便在那里有一搭沒一搭地打起了臺球,打球是其次的,主要是閑聊。</br> 諾大的臺球室就只有曾毅和顧迪兩人,兩人也不用避諱什么,聊著省內政壇的各種八卦。</br> “中化市那個小女孩的案子還沒破?”顧迪推了一桿子,突然想起這件事,問著曾毅。</br> 曾毅點點頭,道:“兇手究竟跑到哪里去了,現在誰都說不清楚。”</br> 顧迪把桿子一豎,斜靠在桌子上,道:“我就納悶了,中化市這么多警察,這么多先進設備,怎么就連個小毛賊都抓不到?”</br> 曾毅無奈搖搖頭,往前一推桿,道:“事實便是如此,你以為蔣大局長不著急?”</br> 顧迪便有些不理解了,道:“中化市的治安狀況真有你講的那么糟糕?按說不應該啊,中化市的財政非常寬裕,在治安方面多投入一點資金完全不是問題,怎么治安狀況反倒不如那些窮地方了呢!”</br> “問題就出在了經濟發達、財政寬裕!”曾毅索性把桿子一豎,站在那里道:“越是經濟發達的地方,就往往越是魚龍混雜,只是這些黑暗的東西被繁榮的表面遮掩起來罷了。”</br> “這個倒是事實,可也不至于連個蟊賊都治不了吧!”顧迪追問到,經濟飛速發展的同時,必然伴隨各種狀況,這個道理他知道,可經濟發達的地方有很多,卻不是各個都像中化市這樣糟糕。</br> “不是治不了,而是沒人去治!”曾毅放在桿子,坐到旁邊的沙發上去倒了一杯茶水,道:“中化市經濟起步早,財政多年來都很寬裕,所以經過幾次福利改革,中化市公務員的薪資水平已經非常高了,一名最基層的普通民警,就算沒有任何灰色收入,一年薪水加福利,算下來也將近十萬塊了。”</br> 顧迪也坐過去,提起被子喝著水,道:“高薪養廉,這很好啊!”</br> “高薪可以養廉,但高薪也養懶!”曾毅看著顧迪,道:“如果沒有檢測試劑的項目,你是不是還得整天忙東忙西,想著辦法去找賺錢的項目?”</br> 顧迪點頭,這倒是實話,沒有檢測試劑這種長久高收益的項目,自己肯定會絞盡腦汁去折騰,而有了檢測試劑的項目,自己只需要坐等分紅便是了,單靠這些分紅,自己幾輩子都不用發愁,完全沒必要去折騰了。</br> “有一件事可能你想都想不到,最近的三年時間,中化市局都沒有以任何過失,開除過任何一名警員!”曾毅笑著看了看顧迪,道:“高薪養廉本身沒有錯,錯就錯在了沒有獎懲機制,每天坐在辦公室喝喝茶,就能養家糊口,又沒有任何考核壓力,誰愿意出去干那些得罪人的事情?”</br> 顧迪再次點頭,曾毅對于人性的把握要遠遠勝于自己,看問題也更精準,中化市有錢,他們提高警員待遇、增加警力和設備,本意是為了更好地服務社會,誰知卻變成了一種意想不到的結果,中化市警員的戰斗力非但沒有提高,反而還下降了。</br> 問題的癥結,就出在了沒有獎懲機制,讓警員身份成為了鐵飯碗和終身制,在這樣只進不出的氛圍里,戰斗力也就可想而知了。</br> “治安系統不同于別的行政部門,這個部門不能養閑人,更不能養懶人,雖然中化市局也配了協警,可協警不管事,更不做主,指望拿一丁點的協警工資,就出正式警員的力氣,那不現實,他們也沒義務出那么大的力氣。”曾毅說到。</br> “難怪……”顧迪嘖嘖兩聲,難怪曾毅要向中化市局下死手,不打破這個只進不出的氛圍,中化市的治安狀況怕是很難有所改善,顧迪嘆道:“希望中化市的治安狀況這次能有所改變吧!”</br> “不變不行了!”曾毅說到這里正了正神色,道:“兒童沒有保護自我的能力,他們完全依靠我們這些成人進行保護,所以幾乎所有的政府,都把保護兒童放在很重要的位置,這反應了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讓兒童去見義勇為,這是政府的失職,更是我們成人的恥辱,如果兒童見義勇為之后反遭報復,那是我們整個社會的莫大悲哀,就算經濟成果再輝煌再偉大,那也是蒼白無力的!”</br> 顧迪默不作聲,他終于明白曾毅這次要動真格的原因所在了,曾毅的話也著實觸動了顧迪的心底,一個孩子面對竊賊,站了出來,卻遭到了報復,這是整個社會的莫大恥辱。中化市的治安狀況到了這個地步,正如曾毅所說,已經是糟糕到無法再糟糕了。</br> “呦!還真是出門遇貴人吶,這不是我們中化市的市領導,堂堂的市農委主任嘛!”</br> 顧迪正沉默的工夫,臺球室的門口傳來一聲呱噪,讓顧迪的眉頭一下就沉了下去,這陰陽怪氣的強調讓他一聽就很不舒服。</br> 曾毅抬頭去看,然后冷冷地瞥了一眼,屁股壓根沒動,對顧迪低聲道:“是副市長李介桐的公子。”</br> 顧迪就明白這個調調為什么會那么陰陽怪氣了,原來是被曾毅收拾過的那位李志勇李大公子啊。</br> 曾毅道:“要不換個地方?”曾毅是懶得搭理李志勇,顧迪難得過來一趟,他不想因為李志勇這顆老鼠屎,壞了顧迪的好心情。</br> 顧迪的身子沒有動,曾毅是懶得搭理李志勇,顧迪卻想收拾收拾李志勇,反正閑著也是閑著。</br> 李志勇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幾個狐朋狗黨,估計也是來這里打臺球的,他徑自走到曾毅和顧迪的那張臺球桌前,伸手隨便一撥,把桌上的球給攪亂,然后斜斜往那里一靠,道:“市里最近正在整風,嚴禁干部出入娛樂場所,曾主任來這里怕是不合適吧?這要是傳了出去,可是有損曾主任的聲名啊!”</br> 李志勇的那些狐朋狗友就都笑了起來,有人還拿出手機,當時就在那里比劃著,道:“這要是來個記者,給曾主任這么咔嚓一拍照,搞不好明天又登報了呢!”</br> “是啊,曾主任可得小心啊,今天得虧是遇到我們哥幾個了,要是換了那幫記者,在報紙上一通煽風點火,曾主任你可就說不清楚了!”李志勇假惺惺地裝著好人。</br> 曾毅拿起杯子,輕輕嘬了一口,道:“小李啊,最近沒有給李市長闖禍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