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韋向南已經做好了一大桌子的菜,湯修權湯老也在,此時正坐在屋里的沙發上看著書。</br> 曾毅進來,湯修權就放下書,笑道:“小毅,路上累了吧,快坐下喝口水,咱們馬上開飯。”</br> 韋向南立刻弄了條熱毛巾,遞到曾毅手里,道:“來,先擦把臉,看你這一臉的灰。”看著曾毅在那里擦臉,韋向南仔細打量了一番,心疼地道:“當初就不該讓你去東江,那邊沒人照顧你,你看看,這次回來都瘦很多了。”</br> 曾毅笑了笑,心里很暖和,道:“我現在才知道為什么大家都喜歡當領導,下面的人能把你照顧得無微不至,基本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南姐你就放心吧。”</br> 韋向南收起毛巾,道:“別人照顧得再好,那也沒有自個家里好!這次你在家里多住幾天,好好地調理一番,我給你做些好吃的。”</br> “行!”曾毅很痛快地答應了下來,道:“在東江工作的時候,我天天就念叨南姐的手藝呢!”</br> 韋向南聽了很高興,道:“那有什么想吃的,就盡管對姐講!”</br> 跟在曾毅后面進來的湯穎心立刻道:“曾毅舅舅,媽媽今天燉了蘑菇,是我從山上采的,爺爺幫我曬的。”</br> 曾毅呵呵笑著,贊了一句,道:“這個采蘑菇的小姑娘可真漂亮啊!”</br> 湯皓麟就道:“曾毅舅舅,蘑菇不好吃,還是吃雞蛋吧,是小花下的蛋,很有營養的。”</br> 湯穎心吐著舌頭,做鬼臉道:“你作弊!你把小花藏到自己屋里去了,不然一個雞蛋你都揀不到。”</br> 湯皓麟臉一紅,不過還是硬著脖子道:“誰讓你不分給我蘑菇的!”</br> “哈哈哈!”</br> 屋里的人全讓這兩個小家伙給逗樂了,韋向南對曾毅道:“這兩個孩子我算是白養了,只知道疼自己舅舅。知道你要回來,兩人一刻在南云都待不住,把自己小筐小籃里藏著的私貨全帶過來了。皓麟把家里的老母雞藏在自己屋里,以為別人都不知道,害我每天還要偷偷幫他打掃雞糞呢。”</br> 說完,韋向南自己首先忍不住,抱著肚子笑了起來。</br> 家里的人笑得也更厲害了,湯衛國粗獷的笑聲,更是把窗戶上玻璃都震嗡嗡作響。湯皓麟一只手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不過腮幫子卻高高鼓起,拿眼瞪著大家,覺得大家太過分了。</br> 曾毅笑的時候,在湯皓麟的腦袋上狠狠摸了一把,這個小家伙的行為,實在是太讓人覺得可樂了,但卻讓人心里暖乎乎的,這可能就是家里才會有的感覺,其樂融融、無拘無束。</br> 把帶來的禮物給兩個小家伙一分,眾人開始用飯。</br> 家里用飯的氣氛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平時用飯,就算沒人吩咐,飯桌上的一切都能體現那種森嚴的等級,該坐什么位置,該講什么話,永遠都是一成不變的,領導不動,誰都不能動,領導放下筷子,哪怕你肚子餓得前心貼后背,也得立刻裝作吃飽了的樣子。</br> 而家里吃飯就自在多了,桌子上沒有地位的高下,沒有長幼分別,可以講自己喜歡講的話題。小孩子永遠都是圍著長者坐的,只要有他們在,飯桌上永遠不缺樂趣。</br> 吃完飯,一家人坐在客廳里聊天,曾毅向大家講著自己在東江的生活和工作情況,順便還幫湯修權把了把脈,看看湯修權最近的身體狀況如何。</br> “老爺子的身體,還是那么好!”曾毅收了診,笑著說到。</br> “主要是長寧山的空氣好,人住進山里就是仙,過著神仙般的生活,身體又怎么能不好呢!”湯修權呵呵笑著,他以前是搞物理的,精于西方科學,現在退休了,卻對古代的文化和文字,有了很大的研究興趣,從一個簡單的“仙”字,就把自己的生活狀態給解釋清楚了。</br> 湯衛國道:“等小吳山療養基地再完善一些,你就到這邊來住,身體肯定還能更好一些。”</br> 湯修權微微笑著頷首,算是答應了湯衛國的這個提議,住在小吳山,一切都比南云要便利一些,而且離兒孫也近,是個一舉多得的好事。不像現在,韋向南如果去了南云帶孩子,湯衛國一個人留在榮城就放羊了,而韋向南回榮城,老兩口又舍不得孫子孫女走。</br> 韋向南側頭看了一眼放在客廳角落里的擺鐘,道:“小毅,你去休息一會吧,這次回南江,肯定有你忙的。”</br> “是,快去休息吧!”湯修權也附和到,曾毅這一回來,不僅有公事要忙,那些過去老關系、老熟人,肯定也得登門來找,光是找曾毅把脈的,都少不了有幾十號人。</br> 曾毅也不客氣,笑著起身,打算回房間去休息一會。誰知剛起身,電話就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號碼,曾毅就苦笑道:“看來是休息不成了。”</br> 電話是小戴維打來的,沒別的事,就是約曾毅見面的,曾毅正好也有事要找小戴維,就答應了下來,兩人約好了在小戴維的住處見面。</br> 湯衛國只好拿出車鑰匙,道:“早去早回,有事就打個電話。”</br> 出了門,曾毅開車朝小戴維的住處駛去。小戴維如今住在星星湖,當時孫翊和常俊龍打算在星星湖搞大片的別墅,他們在星星湖風景最好的地段上,提前蓋了十多棟別墅,后來這些資產全被小吳山養老基金給全盤接收了,這些別墅被改造成一個獨立的高檔小區,對外開始銷售,小戴維買下了其中的一棟,當做自己在南江的住所。</br> 此時的星星湖,已經跟以前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在星星湖的入口處,昭陽集團的倉儲式購物中心已經落成,因為價格便宜,每個周末都有特別活動,榮城、白陽兩市的很多市民,每逢周末都要過來大采購一番,順便還能免費逛一逛風景不錯的星星湖公園,可謂是購物郊游,一舉兩得,如今這里已經成了個人氣很旺的地方。</br> 在購物中心的旁邊,搭起了很多古香古色的棚子,里面是做各種小生意的,還有一些流動的商品車,在兜售著各色風味小吃,在通往星星湖各個景點的路上,還有專門規劃出來擺地攤的地方。</br> 這是曾毅的提議,也算是對徐老的一個承諾與兌現,很多在白陽市里擺地攤的人,現在都慢慢往這里來了,他們不需要再跟城管打游擊了,這里每天的人流量完全不亞于城里,生意并不差。</br> 在購物中心的后面,大片的拆遷安置樓和住宅樓破土動工,一派熱火朝天的建設景象。</br> 曾毅從這里穿過的時候,把車子速度放慢了,看了一會,然后拐進了一條小道,車子在里面七拐八拐之后,最后來到一個有保安站崗的大門口。</br> 保安看到曾毅的車子,立刻上前,打了個敬禮,道:“您好,這里是私人住宅區,請問您要找誰?”</br> 曾毅放下車窗,呵呵笑了起來,道:“張哥,認不得我了?”</br> 保安定神一看,當時臉上就露出了驚喜的表情,急忙伸出雙手,道:“曾……曾主任,怎么是你啊,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也不通知我們一聲。”</br> 曾毅就下了車,跟保安握著手,笑著問道:“剛回來的,大家最近都好吧?”</br> “好,都挺好的!”那位保安摘了帽子,露出泛著青光的腦袋,道:“全靠曾主任關照,蘇哥把我們幾個介紹到這里當保安,一個月能拿大幾千塊錢,比以前可強多了。”</br> 說著,保安興奮地吼了一嗓子,道:“曾主任、曾兄弟來看大家了,都給我過來!”</br> 片刻之間,就跑過來五六個保安,把曾毅圍在了中間,大家看到曾毅,都是很激動的表情。這些保安里面,有以前見過曾毅的,也有是曾毅離開南江之后才到這里的,但大家聽說是曾毅來了,都是面帶感激之色,對于這些同生共死過的光頭們來講,曾毅照顧他們的兄弟,那就照顧他們自己,何況曾毅確實很關照他們。</br> 曾毅和光頭們一一寒暄,打了招呼,最后看到保安之后,還端端正正地蹲著一只狗,正在等待“檢閱”,這狗大概四五個月大的樣子,毛色參差不齊,但很有精神,蹲在那里不斷吐著舌頭,顯得異常興奮警覺。</br> “曾主任,這是戴維!”保安指著那狗,喝了一聲:“戴維,敬禮!”</br> 那狗聽到命令,頓時身子一個直起,朝曾毅咣咣地叫了兩聲,就算是敬禮了。</br> 曾毅的眼睛當時就直了,這狗一站起來,他就知道為什么會叫“戴維”這個名字了。這狗全身的毛色都很亂,但偏偏有一條后腿,完完全全是黑色的,當初小戴維讓毒蛇給咬傷,變成了個陰陽腿,可就不跟眼前這狗腿有點相似嘛。</br> 保安對狗的表現很滿意,命令那狗坐下,向曾毅介紹道:“蘇哥工地上的那兩條狗,今年生了一窩,我看著這條不錯,就弄過來了,訓練得還行。”</br> 曾毅無奈搖了搖頭,道:“你們的這個玩笑,開的可有點大啊!”</br> 光頭就都笑了起來,這狗叫做“戴維”,是他們故意用來惡心小戴維的,為這事小戴維都快瘋了。</br> 平時保安見到小戴維,就會大喊一聲“戴維”,小戴維還以為是叫自己呢,剛應一聲,不料一條黒腿雜毛狗就晃著尾巴躥過來了,在保安面前大獻殷勤,尤其是那條黑狗腿,讓小戴維是又氣又尷尬,但又拿這些保安沒辦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