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診所遭賊的事,杜若也知道了,他親自打來電話,得知沒有損失,這才放了心,然后問曾毅有沒有空。</br> “上午要去衛生廳,開會!”曾毅被馮玉琴提醒后,也不敢把自己的差事不當回事了,“下午我沒事!”</br> “那開完會,我叫人去接你。”杜若在電話里笑著,“你可從沒到我這里檢查過工作,這可不行啊。”</br> 曾毅大笑,“杜大哥就別開玩笑了,我哪敢檢查你的工作。既然杜大哥提出批評了,那我今天就改,下午我過去,認個門。”</br> “好,那我就在局里恭候大駕!”杜若笑了笑,掛了電話。</br> 曾毅上午到衛生廳上班,讓很多人驚訝不已,心道這位無職無銜的顧問,看來是準備要抓權了。</br> 郭鵬輝親自把曾毅領到準備好的一間辦公室,道:“曾顧問,你看看,如果還需要什么東西,我立刻讓人去準備。”</br> 曾毅看了一下,辦公室很寬敞,光線很好,辦公的設備也非常齊全,便道:“很好,這已經很好了。”</br> “曾顧問可千萬不要客氣。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只有辦公的環境舒服了,才能更好地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郭鵬輝笑呵呵道。</br> “真的很好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再向辦公室的人提!”</br> 郭鵬輝這才笑道:“曾顧問滿意就好,那我就不打攪你工作了,我就在隔壁辦公,有什么事,你喊一聲。”</br> 輕輕拉住辦公室的門,郭鵬輝嘆了口氣,以后籌備組說話最有力度的,除了馮玉琴,怕是就要屬這位曾顧問了。</br> 平時大家都在罵“磚家叫獸”,磚家叫獸的走火,也從側面說明了一個問題:學識一旦傍上了權力,或者權力找上了學識,兩者結合,威力是非常大的。</br> 一條高速公路,所有人都說線路存在問題,但只要專家認可,就照修不誤;一座大壩,大家都說弊大于利,存在安全隱患,但只要專家論證安全,就會修建。反之,如果專家說不行,你就得全部推倒重來。</br> 在這個越來越講究科學的社會,大家比不上一個專家,不做什么事,都必須尋找一件科學的外衣,這種制度下,非常考驗一名學者的良知與社會責任感。如果專家們具有良知,那么他的知識就會造福社會;而如果專家為虎作倀,那么知識所產生的危害,甚至還要遠遠超過權力所能制造出的危害。</br> 眼前這個保健基地的建設,馮玉琴顯然非常信任曾毅,曾毅的意見,很大程度可以左右是馮玉琴決斷,這其實也是一種變相的權力。</br> 郭鵬輝有些無奈,按照慣例,他這個籌備組的三把手,應該才是實際操作權力最大的,而現在,竟然要讓位給排名最后一位的顧問,情何以堪啊!</br> 一上午,曾毅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先寫了下來,形成書面文字,又拿去和幾位在家的籌備組成員商討,互相溝通,交流意見。</br> 等吃過午飯,曾毅準備去找杜若,下了樓,就見杜若的車子停在樓下。</br> “曾專家,您好!”杜若的司機麻利從車上跳了下來,“杜局讓我來接您的,車子都給您打涼了!”說完,拉開了車后座的門。</br> “杜局真是客氣,都說不用來接。”曾毅笑著過去,“辛苦劉師傅了,大熱天還讓你跑一趟!”</br> “都是應該的,應該的!”</br> 杜若的司機姓劉,他以前沒跟曾毅聊過,但沒想到曾毅還能知道他的姓,心里頓時一陣清爽涼意,趕緊合上車門,鉆進了駕駛位,天太熱,車里剛打出的冷氣,一會工夫就能跑光。</br> 到了公安局,杜若站在樓下等著呢,看到曾毅,他伸出大手:“曾老弟,你可是第一回到我這里來。”</br> 曾毅笑著開玩笑,“我不是怕打攪到杜大哥的工作嗎!要是影響了榮城八百萬人的生命財產安全,我可擔待不起啊。”</br> “哈哈,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走,到我辦公室里坐著,我最近搞了點好茶葉!”杜若拍了拍曾毅肩膀,在前面帶路。</br> 公安局大樓里的不少人都被驚動了,能讓杜局親自下樓迎接,還如此親熱,這個年輕人是什么來頭啊。要知道杜若是市委常委,兼政法委書記,手里又握著榮城第一大的暴力機關公安局,是個絕對的實權人物,平時就是那些不拿實權的市委常委過來,杜若也不一定會親自下樓啊。</br> 曾毅看了看杜若的辦公室,大氣簡單,肅穆莊嚴,沒有追求奢華,也沒有擺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辦公桌上,擺著兩面鮮艷的國旗、黨旗,墻上掛了一幅字“執政為公”。</br> “曾老弟,隨便坐,到了我這里,不用客氣的!”</br> 曾毅找了張沙發坐下,一個大局長的辦公室竟如此簡單,從中多少也能看出一些杜若的品行,他應該是個雷厲風行、胸有抱負的人,而且在仕途上他應該還有再進一步的打算,所以他非常注意細節,不給別人抓把柄的機會。</br> 杜若的秘書很快送進一壺新沏的茶,給兩人都倒了一杯。</br> “嘗嘗,看我這茶味道如何?”</br> 曾毅拿起茶杯,先嗅了嗅茶香,再看了看里面茶葉的形狀,最后輕輕呡了一口,茶水在舌尖百轉千回,最后一口飲下,道:“揚子江心水,蒙山頂上茶。這是頂級的蒙頂黃芽啊!”</br> 杜若就笑了起來,“曾老弟還是位品茶的行家啊。這茶是老領導給的,我喝起來覺得味道很正,至于是什么來歷,我這個粗人可講不出來。”</br> “茶這個東西,只要自己喝起來喜歡就行了!”曾毅笑著,同時在心里猜測杜若今天叫自己過來到底是什么意思,總不會就為了診所遭竊的事吧。</br> “曾老弟在衛生廳那邊身兼重任,最近一定很忙吧!”杜若關切問到。</br> 曾毅心里笑了,想著杜若可能也是為了保健基地的事找自己來的,就笑道:“我就是幫忙出謀劃策,哪里敢稱什么重任,你這個公安局長,才是重任呢。”</br> 杜若一愣,省委新建保健基地的內情始末,唐浩然這個省委大秘最是清楚,他曾經給自己提過,說曾毅只要做好這件事,將來必定前途無限,可看曾毅這漫不經心的樣子,顯然是不知道這個事情的重要性啊。</br> 想到這里,杜若就道:“你那個事情怎么能不重要呢!等基地建好了,省里的重要領導可以去休養身體,中央來了老領導,也可以去住嘛。”</br> 曾毅腦中頓時一閃念,他那天隨口一提,馮玉琴就推翻了籌備組的所有方案,這件事曾毅也是有些想不明白,似乎自己的意見,還不至于如此重要吧。現在杜若這么一點,他就有點明白了,原來南江省建立這個保健基地,也是有政治需要的啊,重要的不是怎么去建,而是要有老領導來住。</br> “杜大哥提醒得對。領導身邊無小事,我對自己工作的重要性,有些認識不足啊!”曾毅拿起茶杯,遙敬杜若。</br> 杜若滿臉笑容,心說曾毅真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這次是唐浩然疏忽了,不然自己也沒有這個點撥的機會。杜若從唐浩然那里都打聽清楚,馮玉琴這次安排曾毅負責保健基地的籌備,是有意要讓曾毅以后負責基地的保健工作,那可是個很容易接近領導、并取得領導信任的好位置,自己現在提前把冷灶燒足,以后曾毅只要在領導跟前那么一提,甚至是把自己往領導跟前一領,那自己的前途可就無憂了。</br> 杜若現在對曾毅的醫術,也是非常佩服,曾毅給的膏藥,他只貼了一貼,腰上的所有毛病全都消失了,有這樣高明的醫術,何愁領導不看重?</br> “正因為你的工作非常重要,我給你準備了一件東西。”說著,杜若起身走到辦公桌上,拿起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遞到了曾毅手里:“你看看,可還滿意?”</br> 曾毅疑惑地打開,發現里面是一把車鑰匙,還有跟車子相關的證件,警車帶警牌,而且號碼還在五十之內。曾毅就把袋子還給杜若,擺手笑道:“杜大哥,心意我領了,東西我就不收了!”</br> “你放心用就是了。那車子平時也是閑著的,你拿去用,也是為了更好地工作嘛!”杜若笑著,“我這個做老大哥的,也沒有什么別的地方,能支持到你的工作了!”</br> “真不能收!”曾毅笑著推辭,“我知道杜大哥是照顧我,可我這個做弟弟的,也不能讓老哥哥違反紀律啊!”</br> 杜若又勸了兩句,看曾毅堅決不收,只得作罷,自己把人情做到做足,也就行了。不過曾毅不收車子的理由,讓他很舒心,小心方能駛得萬年船!平時有不少的富豪,提著錢到自己這里,想買一塊警車牌子,自己一塊都沒批。為什么不批?不是因為自己不敢,而是因為這些人眼中只有他們自己的方便排場,全然沒有考慮我這個局長為此要承擔的責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