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毅微微頷首,等把企業代表送走,才領著李偉才前往清池區。</br> 上了車之后,曾毅問道:“李主任,你說說看,他們都提出了什么要求?”</br> 李偉才道:“其余要求倒是無關緊要,不過他們要求并入小吳山新區之后,原先吳南鎮干部職工的工資和待遇問題,仍然要跟以前一樣,要與榮城的標準保持一致!”</br> 曾毅“唔”了一聲,這個他已經料到了,榮城是省會城市,白陽是地級市,兩個地方雖然相鄰,但工資待遇方面的差距卻是很大的。</br> 吳南鎮在榮城來講,分量幾乎是微不足道,充其量不過是郊區的一個鎮子,比起吳北鎮也沒有什么特殊之處。但是,就是因為歸榮城管轄,得益于榮城這幾年經濟的快速發展,吳南鎮被劃為了一類地區,其干部職工的工資標準,不僅要比吳北鎮高出很多個級別,甚至比高新園區干部職工的工資標準,還要高出一些。</br> 一旦吳南鎮并入小吳山新區,那么工資待遇問題肯定就是第一個需要解決的頭等大事。漲工資,大家都樂意,但并入小吳山新區之后還要再降工資,肯定就沒有一個人會高興了。</br> 這個問題看起來簡單,但是并不好解決!在同一級單位里,卻有著兩種不同的待遇標準,吳南鎮的人滿意了,吳北鎮的人肯定不會滿意,一個協調不到,吳南鎮的葫蘆被按下去了,但吳北鎮的瓢就要浮起來了。</br> “李主任,上次我們商量的那件事情,看來得提前進行了!”曾毅淡淡說到。</br> 李偉才先是一愣,隨即就明白過來了,道:“曾主任,回頭我馬上就把申請報告做出來!”</br> 曾毅點點頭,道:“一會到了清池區,見機行事!”</br> 李偉才忙不迭地點頭,他跟曾毅配合一年多了,彼此之間的默契絕對沒有問題,他心道吳南鎮的這幫人這回要倒霉了,小曾主任已經挖好了坑,就等著你們往里跳呢。</br> 高新園區以前一直是靠市里財政支持,才能及時發放工資,所以工資標準自從成立的那天起,就沒有調整過。但隨著招商引資項目的陸續入駐園區,高新園區從今年開始,已經實現了收支平衡,等幾個大項目投產之后,財政狀況將出現極大逆轉,甚至會成為白陽市的錢袋子,這個時候,如果再不調整工資標準,就變得說不過去了。</br> 要想馬兒跑得快,又不給馬兒吃草,世上哪有如此好的事情存在。要想大家跟著你踏踏實實地干事業,就得大家一個美好的盼頭!</br> 上個月,曾毅就已經同李偉才sī下商議過這件事了,只是因為胡開文這位名義上的一把手出國學習去了,曾毅便打算等一等,要從下個季度開始,大幅提升高新園區干部職工的工資標準。</br> 只是眼下出了這個事情,曾毅干脆決定直接提前進行,不過還是要在電話里告知胡開文一聲。這種事,胡開文也是不可能會反對的,畢竟在自己任內提高了大家的工資標準,那也是能極大提升自己在干部職工中的威信。</br> “你再講講,他們還有什么要求?”曾毅問到。</br> 李偉才便把吳南鎮那些人的要求,挑重點的,繼續向曾毅匯報。</br> 車子很快進入了清池區,清池區在榮城來講,不算是經濟大區,主要是以教育業和地產也為支柱。</br> 前幾年,榮城在清池區規劃了一座大學城,隨著幾所高等院校陸續把各自的新校區建在了清池區,由此帶動了清池區消費產業的發展,再加上大學城內人員單一、環境較好,于是周邊蓋起了不少樓盤,而且賣得非常火。在榮城有一則說法,誰要是在清池區置辦了房產,大家就會笑稱對方是文化人,為什么?就因為住在了幾所大學的中間,能夠接受熏陶。</br> 憑借地產上的收入,清池區政府這幾年的日子過地非常滋潤,去年還成功進行了區政府的整體搬遷工程,在大學城的邊上,蓋起了一座闊氣豪華的新區政府大樓,有二十三層之高。</br> 曾毅今天去的,正是這座清池區的新政府大樓。</br> 車子到達清池區政府,遠遠就看到門口站了七八個人,正是吳南鎮的陳忠華、鎮長王愛民等一眾領導班子成員。</br> 曾毅從車上下來,陳忠華就快步上前,做出慚愧狀,道:“曾主任,我向你檢討,是我們把鎮里的事情處理好,給你添了麻煩!”</br> 鎮長王愛民也是道:“事情發生之后,忠華同志和我高度重視,立刻率領全體班子成員前來做勸導和說服工作!大家的情緒非常jī動,但在我們的勸導之下,沒有做出任何過jī的行為!”</br> 李偉才當時差點翻了白眼,這個王愛民實在是無恥之極,這話講出來,倒像是吳南鎮的領導班子非但無過,反而是勸導有功,否則今天可能就要出大亂子。這是明目張膽地威脅啊!李偉才心中咒罵不已,這事就壞在了你們領導班子的身上,沒有你們在背后撐腰,怎么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搞出這么大的動靜,你們身為領導班子,竟然毫無“察覺”,這也就罷了,你們總能打個電話通知一聲吧!今天要不是小曾主任派人前往吳南鎮督促,可能就真的要在你們這幫人手里栽大跟頭了!</br> 曾毅只當什么也沒聽到,沉眉肅容道:“現在不是追究誰責任的時候,首要是把問題解決!”</br> “曾主任說得對,我完全贊同!”陳忠華立刻附議,然后抬手指著身旁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半躬著身子道:“這位是清池區政府辦公室的常青常主任!”</br> 曾毅就朝常青伸出手,道:“常主任,給你添麻煩了!”</br> 常青淺淺一握,也不搭理曾毅的話茬,直接道:“曾主任,咱們這就進去,抓緊把事情處理一下吧!畢竟吳南鎮現在屬于白陽市管轄了,他們在這里吵鬧,傳了出去,倒讓人誤會是我們清池區壞了規矩!”</br> 李偉才看常青如此倨傲,當時就有些忍不住,想開口反擊幾句,豈料曾毅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道:“常主任言之有理啊!”</br> 心里悶哼一聲,李偉才只得作罷,看來小曾主任今天只想解決問題,不想再鬧別的事端出來。</br> 在常青的帶領下,眾人進了七樓的一間大會議室,里面此時坐了百十號人,看樣子,大部分是吳南鎮的干部職工,另外,還有一部分是群眾。</br> “曾主任,你們抓緊時間協調解決吧!”常青毫無表情地來了一句,就坐到會議室門口靠墻的一張椅子上,順手拿出一份報紙,在那里不咸不淡地看了起來。</br> 陳忠華此時抬起手,道:“大家靜一靜,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白陽市高新園區的曾毅曾主任!曾主任今天過來,是抱有很大誠意,來為大家解決實際困難的,大家有什么問題,現在都可以提出來!”</br> 李偉才咬了咬牙,陳忠華這話講得好聽,不過字里句間,可都帶著煽動的味道呢。</br> “工資不能降……”</br> “待遇不能變……”</br> 底下頓時亂糟糟一片,提什么的都有。</br> 李偉才站上會議室前面的主席臺,使勁一拍桌子,道:“都不要吵,一個個提!”</br> 陳忠華此時也出來打圓場,“大家不要亂,這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就按照李主任的說法,一個個提,保持秩序!”</br> 陳忠華這么一講,現場頓時安靜了下去。</br> 曾毅笑了笑,僅從這一幕看,今天這個事情,陳忠華就絕對逃不了組織煽動的干系,不過他現在也不急于追究,當下走上主席臺,隨便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道:“牽扯到跨市的區域調整,其中所涉及到的問題,肯定少不了,大家急于反映問題的心情,我能理解,雖然今天解決問題的場合似乎不怎么合適,但是,大家反映的問題,我都會一一給予答復的。”</br> 坐在會議室角落的常青很不爽地抖了一下報紙,不合適?不合適就對了!</br> “曾主任現在來了,大家誰有情況反映,哪個先講?”陳忠華背著曾毅,朝下面使了個眼sè。</br> 話音未落,就有人站起來道:“曾主任,省里做出了區域調整的決定,我們吳南鎮的干部群眾,都是堅決支持的,但是我們存在的實際困難,也希望白陽市的領導能夠看到聽到。”</br> 曾毅微微頷首,這幫人不傻,上來先把“支持上級決定”的立場亮出來,“你有什么困難,現在就講講吧!”</br> 那人就道:“在省里沒有做出區劃調整之前,吳南鎮的工資待遇,屬于一類地區,如果并入小吳山新區之后要下調工資標準,我們不能接受!”</br> “是,不能接受!我家里五口人,全靠我這份工資來生活,如果下調,老婆孩子就得餓肚子!”</br> “我家孩子正在上大學,學費生活費,全指望我的工資,如果下調,孩子就得輟學了!”</br> “曾主任,我身體不好,每個月需要負擔一筆很大的藥費,這可是我的救命錢,不能少啊!”</br> “我還欠了銀行二十萬房貸……”</br> 眾人七口八舌,一會工夫,就講了三十五條實際困難。</br> 陳忠華看著曾毅,道:“曾主任,大家說得都是實情,這點我可以作證,你看這事……”</br> 如果下調工資待遇,陳忠華絕對第一個反對,并入小吳山之前,自己好歹是一鎮之首,在吳南鎮一畝三分地上,自己可是一言九鼎的,簽個字、批個,那都是管用的,別的不說,就說鎮里還有一輛小轎車,那是給自己專用的。可并入小吳山之后,自己頂多干個管委會的副兼副主任,到時候這說話的分量,肯定就不如以前了,那輛專車,也很可能沒有自己的份上了。</br> 一想到要跟其他人輪換著用車,陳忠華就覺得不能忍受,這日子只有越過越好的份,怎能越過越差呢,這年頭要是沒有一輛專車,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領導。</br> 曾毅頷首道:“大家說的困難,我已經知道了,那大家就談談要求吧!”</br> “曾主任,我們要求并入小吳山之后,原先的工資待遇都保持不變!”</br> “對,不能變!”</br> 眾人紛紛附和,又是一陣嘈雜。</br> 曾毅壓了壓手,示意現場安靜,可誰也沒拿曾毅的指示當回事,依舊是大聲吵鬧。</br> 常青抬眼瞄了一眼,隨即翹起個二郎tuǐ晃著,繼續看自己的報紙,這個動作,顯示他心情極度愉悅。</br> 此時又是陳忠華站了出來,咳嗽一聲,道:“大家的要求,曾主任已經知道了,請大家稍安勿躁,這么大的事情,曾主任畢竟也需要斟酌一下嘛!”</br> 會場立時又安靜了下去,所有人把視線都投向曾毅。</br> 曾毅就朝陳忠華招了招手,“忠華同志,過來一步說話!”曾毅心道陳忠華這個人,可是一點都不注意忌諱啊。</br> 陳忠華湊到曾毅面前,道:“曾主任,你有什么吩咐。”</br> “忠華同志,大家的實際困難,我也了解到了,要把兩個鎮子合并為一個新區,難度很大,問題不少,所以在大方向上,我認為還是應該‘求同存異’,在特殊時期,可以允許特殊情況存在。”曾毅頓了一下,伸出一只手,道:“始終特殊是不可能的,但五年之內,吳南鎮干部職工的工資和待遇,可以保持不變,忠華同志你覺得如何?”</br> 曾毅聲音雖小,但此刻會議室很安靜,所以每個字,都清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所有人都有些面lù喜sè,五年之內保持不變,大家心里就有底了,因為五年之后,那也沒有下調的可能,這工資只能漲,不能降。</br> 陳忠華佯作一番思索之后,道:“我認為可以!”</br> 話音未落,站在一旁的李偉才就道:“我反對!”</br> 李偉才怒視著陳忠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喝道:“既然是同一級政府機構,就必須實現工資標準的統一!這個口子絕對不能開,此風也不能助長,否則將會影響到小吳山新區的團結問題,我相信吳北鎮的同志也不能答應!”</br> 常青抬眼掃了一下李偉才,心道這個倒有意思了,上一級領導同意了,下一級領導倒不同意!</br> 第二更送上!RO!。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