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四章牛二哥</br> 兩人下了山，遠遠就看見湯修權的小院子前站了位年輕人，手里提著一個禮盒，身后趴著一輛很豪華的轎車。</br> 看到曾毅走過來，年輕人迎上幾步，道：“曾主任，你好！”又看到韋向南，趕緊道：“韋總你好！”</br> 曾毅是有些意外的，他沒想到大清早來看自己的，竟然會是白家樹，就伸出手，道：“原來是白總，稀客稀客！”</br> “昨天到榮城辦事，才知道曾主任受了傷，到醫院沒看到曾主任，我一琢磨，就猜著曾主任可能是到南云來了。”白家樹笑了笑，道：“我回龍山路過這里，就來碰碰運氣，曾主任的傷不要緊吧？”</br> 曾毅擺擺手，道：“多謝白總關心，不要緊，一點皮外傷！”</br> “真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現在的歹徒，膽子可真是越來越大了！”白家樹唏噓兩句，把手里的禮盒遞上，道：“一點補品，小小意思，曾主任一定要收下。”</br> “讓白總破費了，屋里坐吧！”</br> 曾毅難得沒有拒絕，抬手邀請白家樹到屋里坐，白家樹一大早上山來見自己，絕不是探病這么簡單，身后的徐力就上前接過白家樹手里的禮盒。</br> 果然，白家樹客氣道：“就不坐了，免得打擾到湯老，如果曾主任方便的話，我想請你到山下吃個早飯！”</br> 曾毅微微頷首，道：“也好，我有大半年都沒吃到南云的早餐了，白總這么一說，倒是勾起了我肚里的饞蟲！”</br> 白家樹沒想到曾毅如此痛快就答應了下來，心道跟聰明人講話，果然是省心省力，“能請曾主任吃頓飯，是我的榮幸！”他就要過去開車門。</br> 此時韋向南從屋里走出來，手上提了兩個盒子，笑意盈盈地走過來，“家樹，謝謝你今天來看望我家老爺子。”說著，韋向南把兩個盒子遞到白家樹面前，道：“在榮城這么久了，也沒能找到合適的機會去拜訪白主席了，實在是太失禮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你務必轉交給白主席，順便替我道個歉，等回到榮城，我一定登門向白主席請罪！”</br> “言重了，言重了！”白家樹急忙客氣，“韋總你這說得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呢！”</br> 嘴上這么說，白家樹卻是把那兩個禮盒給接了過去，他心里明白得很，人家曾毅剛才能收下自己的禮物，怕是早就準備好這份回禮了，這就叫“禮尚往來”！自己明明是來看曾毅的，讓韋向南一說，就變成了探望湯修權，這禮物你不收都不行，人家又不是送給你的，而是送給你老子的，只是托你轉交罷了。</br> 白家樹把禮物放進車里，道：“韋總，一起去吧，南云縣的早餐很有名的！”</br> 韋向南一擺手，笑道：“不了，你們去吧，孩子睡醒了。”</br> 白家樹只得作罷，邀請曾毅上車后，就驅車下山，徐力很自然地就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目視前方，一語不發。</br> 三人下山，就進了南云縣城，曾毅離開這里有大半年了，此次重回故地，感覺非常親切。</br> 南云縣城的變化現在非常大，當初曾毅走的時候，才剛挖下地基的深坑，現在已經變成為十幾層高的大樓，速度慢的，此時剛剛封頂，正在做著外墻裝修；有動作快的，都已經完成了招商，打出了巨幅海報和招牌，開店納客了。</br> 大街上最顯眼的，就是開通了多條公交線路，曾毅剛來南云縣的時候，縣城就是東西南北四條街，兩步路到頭，一條公交線都沒有，大家也沒坐公交的習慣，而現在都開通了有六七條之多，有跑城內的，也有跑城外幾個景區的。</br> “曾主任，都有些認不出來了吧？”白家樹笑呵呵問到，“就是我這個常來南云縣跑動的人，每次來，都能發現有新變化呢！”</br> 曾毅感慨道：“是啊，變化太大了！”</br> “其實這都要歸功于曾主任！南云縣的兩大招牌，將軍茶、劉老三臘肉，這都是曾主任給發掘出來的，這些事情在南云縣，幾乎是人人皆知！”白家樹說這話，雖然有點恭維的成分，但心里其實也很是佩服，如果沒有曾毅的話，南云縣今天就絕不會是這個樣子了。</br> 白家樹見過太多的官員，嘴上談發展的時候，這些人一個比一個會談，就是白家樹的老子也不例外，但要論最后的成果以及受惠之眾，能比得上曾毅的人，絕無僅有。</br> 車子直接到了南云縣商貿酒店的門口，這里的早餐，做得比較有名，比起街頭小攤上的早餐，也稍微精致一些。</br> 進去餐廳，里面大堂坐得滿滿當當，除了附近的百姓，還有不少外地的游客，白家樹已經定了包間，當下就領著曾毅過去。</br> 在今年以前，南云縣一家星級的酒店都沒有，商貿酒店所謂的包間，也就是在餐廳大堂靠墻的位置，用木板圍起來的獨立格擋罷了，現在看起來可能覺得很不起眼了，但在以前，也都是縣里各局行領導常來吃飯的地方。</br> 早餐是南云縣特色的豆花，有幾種好吃法，白家樹讓餐廳每樣都來了三份，又點了一些小菜小吃，八寶稀飯，就是一頓正宗的南云縣早飯了。</br> 徐力吃得很快，風卷殘云一般填飽肚子，就站起來，道：“我出去轉轉！”說完，就推開包間的門走了出去，順便把門帶上。</br> 白家樹暗道曾毅的這個秘書可真有眼色，看起來好像冷冰冰的很死板，但心眼里倒是挺活泛的，知道自己有話要對曾毅講，吃完飯就主動避嫌了。</br> “曾主任，來，再嘗嘗這個包子！”白家樹又把一籠包子推倒曾毅面前，“這是他們店里新推出的，里面的肉餡，是用加了將軍茶鹵出來的野豬肉做的，吃起來一點都不會膩，別的地方絕對是吃不到的。”</br> 曾毅一聽就笑了，加將軍茶鹵肉，這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這個怕是算不上是創新菜式，只能說是借著將軍茶的名頭在賣包子。曾毅就擺手笑道：“夠了夠了，已經吃很飽了。”</br> 白家樹就給曾毅倒了一杯茶，道：“曾主任這次受傷，怕是要有一陣子休養了，我聽說白陽高新園區要搞一個大的地產開發項目，如果曾主任不受傷的話，肯定就要由你來主持了，我還想著到時候要去曾主任那里討點事做呢。”</br> 曾毅心道白家樹果然是找自己有話說，就擺手道：“我休息了，但這個項目又不會中止，白總如果有興趣投資的話，我還是非常歡迎的。”</br> “說實話，我原本對這個項目的前景倒是挺看好的！”白家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道：“這次參與開發的，都是一些很有背景很有來歷的公司，據我所知，就有蔡氏集團、均勝公司、平川建設……，對了，平川建設曾主任一定很熟悉了，就是以前的飛龍建設。”</br> 曾毅有些意外，飛龍建設是袁文杰的公司，當時袁公平落馬，袁文杰被拘，飛龍建設自然也被查封起來調查，案件明了之后，聽說是被人收購了，但曾毅并沒有關心是被什么人收購的。</br> 現在白家樹專門提起此事，曾毅就知道這件事不尋常，否則怎么會如此巧呢，跟自己有過節的人和公司，竟然全聚到這個項目中來了。</br> 心里暗暗留意了這件事情，曾毅舉起茶杯笑道：“白總的消息可真是靈通啊，有這么多有實力有背景的關系一起參與開發，我看這個項目的前景一定差不了。”</br> “如果這個項目是由曾主任來主持的話，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立刻就參與進去，現在么……”白家樹微微搖了搖頭，笑了兩聲，不置可否，但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順道又很隱晦地恭維了一把曾毅。</br> “商業上的事情我不懂，但我想著凡事三思而后行，總是不會錯的！”曾毅笑了笑，就開始專心喝茶。</br> 白家樹把自己要說的消息說完，也就點到為止了，陪著曾毅一起喝茶，順便聊著自己那間茶葉代理加工儲存廠的情況，那廠子雖然不算是暴利，但收益很不穩定，尤其是明年周圍幾個縣也被授權參與將軍茶的種植后，白家樹那個加工廠處于三縣交界的地方，業務量會變得非常大，相應的業務分成，也會翻幾倍。</br> 曾毅只是覺得好笑，沒想到自己竟然能跟白家樹一起坐下來吃飯，還聊得挺投緣。</br> 水足飯飽，兩人準備離開，剛站起身，就聽到外面傳來了徐力的聲音，喝道：“退后！”</br> “退后就退后！”有人在跟徐力講話，“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說就不說嘛，何必趕人！”</br> 曾毅推門走了出去，一抬眼，發現正在跟徐力交涉的人，竟然是老熟人，老熊鄉的那個牛旺林，以前開著手扶拖拉機，領著曾毅轉遍了整個老熊鄉。</br> “牛大哥！”曾毅喊了一聲。</br> 牛旺林也看到曾毅了，眼里全是驚喜，立刻喊了起來：“曾老弟，怎么會是你啊！”說完，他不是往曾毅這邊跑，而是回頭扯起了嗓子，道：“哥，是曾毅啊！”</br> 曾毅往那邊一看，就看到牛旺森正大步走了過來。</br> 牛旺森比以前闊氣多了，穿了一身名牌西裝，標簽都沒撿，顯眼得很，不倫不類的是腳下蹬了一雙耐克運動鞋，走起來虎虎生風，人沒到，聲先至，“熊日的，你說算這算球怎么一回事，竟然打攪了曾老弟吃飯，哈哈，怪我，怪我，都怪我啊！”</br> “哈哈！”曾毅也是大笑，看到老熟人，心情果然是大好，“我說牛，你這是搞什么呢！”</br> 牛旺森尷尬一笑，“這不是吃完飯了，看到這位兄弟站在這里把門，我想著會不會是縣里又來什么大投資商，就讓旺林過來問一問，誰知道是曾老弟你在里面。”</br> “牛的嗅覺可真是靈敏！”曾毅一指白家樹，笑道：“這位是市里的白總，大投資上，躲在包間里，都被你聞出來了。”</br> 白家樹就拿出名片，笑道：“商人嘛，一身銅臭味，讓牛見笑了！”</br> 牛旺森把名片接過來收好，道：“怎么會呢，白總你這是自謙，剛才唐突了，兩位勿怪啊！”說完，他往包間里瞄了一眼，道：“兩位怕是沒吃好，這樣的吧，這頓我請，要吃什么就添，算是我向你們賠罪了！”</br> “不至于，不至于！”曾毅笑著擺手，“我們都吃好了，正要出門呢，牛大哥可就別客氣了。”</br> 牛旺森也看到包間里的情況了，知道兩人是吃好了，也就不再堅持，搓著手笑道：“你看這事鬧的……”</br> 曾毅就岔開話題，道：“牛大哥今天到縣城是公干？”</br> “來向康匯報工作！”牛旺森笑了兩聲，道：“另外，從縣里到咱們老熊鄉的路，終于是修好要通車了，我想請康去主持通車儀式。今天碰著曾老弟，那就更好了，你是咱們老熊鄉致富脫貧的大功臣，鄉親們都念著你呢，這個通車儀式，你一定是要去參加的。”</br> “是啊是啊！”牛旺林一旁直點頭，“如果曾毅去主持，就最合適不過了！”</br> 牛旺森就朝牛旺林暗暗瞪了一眼，事是這個理，但這話能這樣說嗎，要是傳到縣領導的耳朵里，我這個還要不要干了！</br> 曾毅就推辭道：“這是老熊鄉的大好事，要是少了康和將縣長，肯定不行的。”</br> “康平時工作非常忙，市里縣里兩頭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時間出席這個儀式！”牛旺森就轉移了話題。</br> “我想康是會去的，他一直都很關心老熊鄉的事情！”曾毅說到。</br> 牛旺森一聽，就道：“要不曾老弟你幫我去說說，你跟康比較熟。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別看我在老熊鄉威風，可一到縣里，尤其是見了領導，我連話都不會說了。”</br> “好啊，我也很久沒見老領導了，是應該去拜訪一下的！”</br> 曾毅只是想了片刻，就答應下來了，自己今天就是不跟著牛旺森去，牛旺森見到康德來，也一定會提見到自己的事情，自己去見康德來，總好過讓康德來來見自己。曾毅對康德來有一種良師益友的感情，尤其是康德來上次在南云縣駐省辦對曾毅講過那番話之后。</br> 牛旺森看曾毅答應下來，很是高興，有曾毅出面，請康主持通車儀式的事情，就十拿九穩了。</br> 白家樹不可能跟著去，跟曾毅告辭，“曾主任，那我就先回去了。”</br> 曾毅也不挽留，“謝謝你的這頓早飯！以后還要多走動才是，路過白陽的時候，可一定記得要來找我！”</br> 白家樹連連稱是，曾毅的這句話，讓他心里很是欣喜，這就表示曾毅開始能夠接納自己了，看來自己這步棋沒有走錯。</br> 上了牛旺森的車，曾毅就笑了，道：“我說旺林大哥，你現在可是鳥槍換炮了啊！”</br> 牛旺林撓了撓后腦勺，嘿嘿笑道：“要是沒有曾老弟，我這輩子也就是開拖拉機的命了，別說是我，就是整個老熊鄉，怕是都沒人開得起這好車。”</br> 牛旺森陪著笑，沒有搭話，牛旺林是他堂弟，他把牛旺林安排給自己當司機，多少有些徇私的嫌疑。其實牛旺林現在做茶葉，每年并不少賺錢，但他就是覺得沒有吃皇糧的威風，于是硬磨著牛旺森讓自己進了鄉政府，當了這個小車司機。</br> “以前的拖拉機呢？”曾毅問到。</br> “在院子里閑置著呢，想賣，可沒人買，大家都等著路修好之后買轎車、面包車，拖拉機現在是沒人能看得上了！”牛旺林抱怨了幾句，雖然那拖拉機不怎么值錢，但砸在自己手里的感覺總是不好。</br> “留著吧！”曾毅就道，“說不定以后我去老熊鄉，還要再過過癮呢！”</br> 此時此刻，曾毅的腦海里突然就想起了龍美心，記得以前龍美心在老熊鄉的時候，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開著拖拉機去兜風，把別人家的牛羊攆到差點就要跳崖。當時董力陽還給手扶拖拉機起了個外號，叫大號卡丁車。</br> 想起這些，恍如昨日，所有的情景都歷歷在目，只是一轉眼，老熊鄉就不是以前的那個老熊鄉，就連牛旺林本人，也都有些討厭手扶拖拉機了。</br> “行，曾老弟要過癮，那我一定給你留著，反正也值不了幾個錢！”</br> 牛旺林就笑著發動了屁股下面的大眾越野車，一踩油門，奔縣政府大樓去了。</br> 曾毅拿起手機，想了想，給龍美心發去一條短信：“以前開拖拉機載我們上山的牛二哥，現在開越野車了！”</br> 過了一會，龍美心短信回復過來，“那他的拖拉機呢，給本姑娘留著！”</br> 曾毅笑了笑，自己果然沒猜錯，龍美心就是這么一個反應，多大的一個人了，還童心未泯呢。</br> 辦公室里，康德來正在接待晏治道，他很明白晏治道這次下來南云縣的目的，還是為了機場的事。</br> 晏治道坐在康德來的沙發上，心里很急，偏偏康德來總是在東拉西扯的，根本不給自己開口講這件事的機會。</br> 正如曾毅所說，要想拿下這個機場，并不是某一個人說了算的，方方面面都得跑動，跟龍山市同時競爭的，還有好幾個兄弟市，各個勢在必得，綜合比下來，龍山市的優勢并不明顯，晏治道目前取得的這點進展，也不占絲毫優勢。</br> 算來算去，除了通過曾毅牽線，在孟群生那里得到確切的答復外，晏治道這段日子跑來跑去，得到的全都是些含含糊糊、模棱兩可的話，沒一個準信，他豈能不急。RO！~！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