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市里到縣里，再從縣里到鎮(zhèn)上，隨著新農(nóng)村的建設蓬勃發(fā)展，道路的狀況可謂是日新月異，一路坦途。
    由于長途貨車都是從高速走，這種省道，甚至是縣道、鄉(xiāng)道上的大型車輛很少，只是由于限速問題，吳尼雅差不多一直都是65碼的速度，直接來到了長嶺鎮(zhèn)。
    這里之所以被稱之為長嶺，就是因為到處都是崇山峻嶺，比較符合當年三線廠的“靠山”、“分散”和“隱蔽”的建廠原則。
    所以他們在柏油鋪就的鄉(xiāng)道上，根本就看不到工廠的影子。
    來到鎮(zhèn)上之后，看到了一個環(huán)衛(wèi)工人，吳尼雅把車停到邊上一問，才知道要從前面的小路上拐進山里。
    他們從小路拐進去之后，沿著山邊的河溝其實死了差不多兩三公里，再朝山里面一拐，一大片已經(jīng)廢棄的，一棟棟三到四層紅磚瓦房，突然出現(xiàn)在面前。
    吳尼雅眼睛一亮，脫口而出：“到了！”
    賈二虎更是緊張加激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都是60年代做的房子，整齊劃一的布局，即便是放到現(xiàn)在也不過時。
    只不過人去樓空，光看這些宿舍，就能判斷出當初至少有上萬人的廠子，現(xiàn)在變成了一座空城。
    這里還是生活區(qū)，里面的道路規(guī)劃也不錯，基本上都是水泥地，卻因為年久失修，到處都是裂痕，有的地方變成了炮坑路。
    “怎么一個人都看不到？”吳尼雅嘟囔了一句。
    賈二虎降下車窗玻璃，忽然聽到里面有朗朗的書聲。
    “朝右拐，”賈二虎說道：“里面好像有個學校。”
    車子拐進去后，突然看到了一個小型的廣場，正對面就是一個三層樓高的禮堂，上面寫著“工人俱樂部”5個大字，只不過四處的門窗已經(jīng)破碎，墻壁也已斑駁。
    俱樂部的門前，是一個籃球場，籃板已經(jīng)爛掉了，銹蝕的籃筐還在。
    邊上還有幾張用水泥做成的乒乓球臺。
    俱樂部的大門的右邊有一扇鐵門，鐵門四周的墻壁，看上去是最近幾年出過新的，墻上不僅刷了油漆，還畫了許多壁畫。
    鐵門上面有用角鐵支撐起的半圓形，上面是鐵皮制作的“3478廠子弟小學”。
    學校邊上有一條路，路的邊上有幾棟兩層樓的房子，里面應該住了不少人，門前的樹與樹之間，都綁著繩子，繩子上晾曬著各種衣物。
    其中一戶的門口，坐著三四個老人，有男有女，吳尼雅立即把車停了過去。
    賈二虎推門下車，朝那幾個老人走去的時候，其中一個老太太笑著問道：“回來啦？”
    賈二虎一怔，看樣子老太太好像認識自己。
    想到自己長的和父親一模一樣，老太太會不會不知道自己父親死了，還以為是自己父親回來了？
    不管怎么說，有人認識自己總是好的，找到母親的概率就大多了。
    看到老太太主動跟賈二虎打招呼，吳尼雅也很高興，
    這時背對著他們的一個大爺轉(zhuǎn)過身來，看了賈二虎一眼，有些不屑地搖了搖頭：“嘉偉，幾年都不回家看看媽媽，你這大學是怎么念的？”
    賈二虎一愣：自己的父親叫劉棟材，這位大爺年紀大，就算是叫小名，也應該是棟材吧，怎么叫自己嘉偉？”
    另一個老太太笑道：“嘉偉這是帶女朋友回來呀，你媽看了肯定很高興。”
    吳尼雅臉蛋一片緋紅，不過瞬間她也發(fā)現(xiàn)了問題：怎么這些老人都叫賈二虎嘉偉？而且和他還很熟。
    如果說把他誤會成是他的父親的話，怎么還冒出了個女朋友？
    賈二虎更是一臉懵圈，硬著頭皮問道：“我媽媽在家嗎？”
    那個大爺反問道：“怎么，你媽不在鎮(zhèn)上的診斷嗎？”
    一聽他說母親在診所，賈二虎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上了，證明沒有找錯，龔文霞說過，母親是廠里醫(yī)院的醫(yī)生，現(xiàn)在開診所不是很正常嗎？
    賈二虎說了聲“謝謝”，轉(zhuǎn)身朝吳尼雅說：“去鎮(zhèn)上。”
    他們開門上車的時候，聽到那個老大爺長嘆一聲：“現(xiàn)在的年輕人，平時沒看見盡孝心，這要結(jié)婚沒錢了，才知道回來找老人。”
    一個老太太接了一句：“現(xiàn)在不都講究啃老嗎？不管怎么說，孩子能回來，韓醫(yī)生總是高興的。”
    “唉，兩個孩子一個都不來，韓醫(yī)生也是造孽呀！”
    賈二虎坐進車里后眉頭緊鎖，感覺這事太過詭異。
    要說這些老人認錯人吧，他們說的有鼻子有眼，而且連韓醫(yī)生都說出來了，那不正是自己的母親嗎？
    可問題是自己離開母親20多年，他們怎么又說自己讀了大學，而且?guī)啄甓紱]回來，這次回來只是為了啃老要錢而已？
    他們說母親有兩個孩子，就算是跟現(xiàn)在的丈夫所生，總不可能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吧？
    自己下車還沒說話，他們就都認出自己來，這是怎么回事？
    吳尼雅一邊開著車子，一邊問道：“你爸跟你媽到底生了幾個孩子？你該不會有個哥哥或者弟弟，跟你長得一模一樣吧？”
    賈二虎搖頭道：“我也在發(fā)懵，先找到我母親再說。”
    原以為一個小小的鎮(zhèn)上，充其量只有一家診所，誰知道開車到鎮(zhèn)上一看，中醫(yī)診所、西醫(yī)診所有好多家，還有一家中醫(yī)門口掛著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
    賈二虎正準備下車去問，吳尼雅叫了一聲：“看，前面韓靜診所！”
    賈二虎立即開門，吳尼雅趕緊說道：“等我停穩(wěn)再說。”
    吳尼雅逆向直接把車聽到診所的門口后，賈二虎推開車門，直接跑進了診所。
    卻看到一個40多歲的中年婦女，身穿白大褂坐在那里，長得十分秀氣，也有幾分氣質(zhì)。
    雖然賈二虎從來沒見過自己的母親，但他能感覺到，坐在那里的肯定就是自己的母親。
    吳尼雅也一溜小跑地跟了過去，看了看那個女醫(yī)生，又看了看賈二虎，相貌上完全不像，但眼神卻又幾分神似。
    女醫(yī)生抬頭看了賈二虎一眼，一下愣住了。
    再看到吳尼雅時，才回過神來，顯得有點不知所措地站起來，勉強地朝賈二虎笑了笑，問了句：“回來了？這是你女朋友吧，進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