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姝顏多次在下班后進出傅澤語的病房，一呆就是一個多小時。
    傅昱琛更是親自請她去卉景軒吃飯。這兩人一來一往的舉動都被大家看在眼里，再加上賀雅又在科室里陰陽怪氣，大家不得不開始懷疑溫姝顏到底是給誰‘看病’。
    溫姝顏對于科室里的閑言碎語并沒有過多的在意，她每天不是上手術(shù)臺做手術(shù)，就是和傅澤語斗法。那小破孩每天總有各種理由拒絕治療著實令她頭疼。
    “溫醫(yī)生，你這個包包也太好看了吧。”
    更衣間里幾個女醫(yī)生和護士正湊一起閑聊著。
    “一個準你一套房的錢，你說能不好看嘛。”有人調(diào)侃到。
    溫姝顏抿了抿唇，迅速把包包塞進儲物柜里，“是我朋友的包。”
    她話是這么說，但在場的各位心中都不相信。有人暗嘆她真好命，有人嫉妒她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溫姝顏并沒有在意大家的看法，她換上白大褂，往保溫杯里泡了點胖大海，便往電梯走去。
    她今天上門診班，不用上手術(shù)臺。邊走邊掏出手機給甘瑜發(fā)信息【你的包鎖儲物柜里了，你到醫(yī)院后打電話給我，我拿給你。】
    【ok】
    昨天吃飯，甘瑜喝得不省人事，溫姝顏只好把人接回她家休息。結(jié)果就是，今早甘瑜差點睡過頭遲到。
    急急忙忙出門上班，包包也忘記拿，只好讓溫姝顏帶去醫(yī)院，等下午甘瑜代表她們醫(yī)藥公司來醫(yī)院談判時順便找溫姝顏拿。
    對于心外科醫(yī)生來說，出門診等于半個休息，起碼不用跑來跑去，更不用站手術(shù)臺幾個小時，就是有點費嘴而已。
    來門診看病的病人都是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作為一名醫(yī)生溫姝顏本有責任向患者解釋清楚病情病況。但一整天就這么點時間，門口還有排著長隊等著看病的病人，她自然不可能每一個患者都聊這么久。
    有些不理解的患者和家屬就會把醫(yī)生這種逐客令的態(tài)度視為沒有責任心，從而引發(fā)矛盾，這也是門診爆發(fā)沖突的重要原因之一。
    溫姝顏從醫(yī)到現(xiàn)在也遇到過不少醫(yī)鬧事件，對于這種情況她一向都是盡量避免矛盾。
    然而今天發(fā)生的事卻讓她有點匪夷所思。
    原因是有對本地父母帶了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小型室缺的兒童。小型室缺在先天性心臟病中算是輕型的那一類，患者有自愈的可能。
    一般醫(yī)生會建議家屬等小孩到了四歲還有癥狀且缺損面積沒有變小便進行手術(shù)治療。
    今天來的這位小孩剛滿四歲，病癥依然在，家屬有意要入院治療。像這種情況，一般在兒童醫(yī)院或者兒科直接治療就可以。
    而溫姝顏所在的心外科向來收治的都是疑難雜癥，并且床位一年四季都緊張。科室一直以優(yōu)先救治危重癥患者為主，其他的輕癥患者一般建議到其他醫(yī)院治療。
    排在這個小孩后面的則是一位外地趕來的一個在動脈瘤的基礎(chǔ)上患有主動脈夾層的病人。
    這個患者情況很危險，血管隨時都有破裂的可能，也就是說主動脈夾層破裂除非她剛好在手術(shù)臺上，不然一定會死。
    溫姝顏對比兩個病例后果斷讓后面這個患者辦入院，立刻進行治療，她讓護士幫忙去解釋。
    正在此時，小孩的父母聽完解釋后很不滿的沖進來怒斥道：“你們什么意思，明明我們先來的，憑什么讓他們先住院，讓我們滾去別的醫(yī)院？”
    溫姝顏原本打算喝口水緩解下喉嚨疼痛，見狀重新把杯子放回桌上。
    解釋道，“徐先生，您孩子這種情況其他醫(yī)院也可以治療，而且技術(shù)不比我們差。這位大嬸她從外地趕過來情況很危險，所以我才讓她先入院治療，希望您能理解。”
    徐滿意的眼神在護士和溫姝顏之間來回掃蕩，眉頭緊蹙道：“我不能。我小孩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溫姝顏，“徐先生，我想”
    徐滿意冷冷的打斷她，“前幾天，我們來這掛號看病。你就說什么科室醫(yī)保超標，讓我們?nèi)テ渌t(yī)院治療。今天又跟我說你要先讓別人住院，憑什么，你們醫(yī)院就是這樣治病救人的？”
    說完，他怒氣的指著溫姝顏旁邊的一個護士小蔡。
    這個護士是負責輔助門診醫(yī)生協(xié)調(diào)病人，前幾天她的確說過醫(yī)保超標的事。但當時她說的是他們?nèi)绻炔患翱梢匀e的醫(yī)院治療也一樣。
    而且當時她也說了就算醫(yī)保超標了，科室有床位的話也能讓徐滿意的孩子住院。
    溫姝顏明顯感覺到對方來者不善，心里總感覺不對勁。對方擺明了要算賬，溫姝顏把護士拉到自己身后。
    她橫在兩人之間，用身體擋著面前的徐滿意，“先生，我們治病救人跟醫(yī)保沒有關(guān)系。”
    徐滿意的妻子手里抱著孩子，可孩子似乎一點也不和她親近，哭鬧著要下地不要她抱。
    徐滿意妻子被孩子吵得很不耐煩，用力捏了把孩子的手臂，“別吵，再吵把你扔了。”
    小孩手臂紅腫，眼球震動，隨即臉色發(fā)白，不敢動彈。
    在這之前，溫姝顏差點就以為，這對父母是因為愛女心切，所以才會因為住院的問題大發(fā)雷霆。可現(xiàn)在她不得不懷疑這對父母對孩子的真心。
    徐滿意的妻子裝作唉聲嘆氣，“你是不是看到人家是外地戶口可以自費治療，所以優(yōu)先收他們?nèi)朐海慷覀冃氁驗槭潜镜貞艨谟嗅t(yī)保報銷就不讓我們住院。”
    小蔡趕緊出聲否定，“不是的。”
    如果今天沒有那個主動脈夾層的病人，溫醫(yī)生肯定會讓這個孩子入院治療。可是現(xiàn)在床位就只有一個，溫醫(yī)生自然是選擇讓隨時可能病發(fā)去世的主動脈夾層患者入院。
    溫姝顏盯著那兩人看，她臉上的表情過于嚴肅，也許是她冷靜的過分，徐滿意心里有點犯怵。
    “行了，我就問你一句，你們科室醫(yī)保是不是超標了？”
    溫姝顏蹙眉道，“這個跟我們現(xiàn)在討論的問題沒有關(guān)系。”
    徐滿意：“怎么沒有關(guān)系，你們醫(yī)保超標了，然后要扣你們醫(yī)生的獎金，你們就不愿意收我們這些醫(yī)保患者入院治療。”
    “醫(yī)生，我媽她好像不行了。”
    是那個主動脈夾層患者。
    溫姝顏走過去觀察一翻，立刻安排小蔡，“先吸氧，準備好病例送心外科去，患者情況比較危險，很可能需要立刻手術(shù)。”
    “明白。”
    護士配合著給患者吸氧，輸液，溫輸顏用聽診器關(guān)注患者的心跳節(jié)奏。
    緊接著溫姝顏又拿出手機給科室同事打電話：“周齊，我這邊有個主動脈夾層急診，情況緊急，你們那邊準備好，我把病例發(fā)過去，隨時做好手術(shù)準備。”
    徐滿意攔住溫姝顏的去路，“不行，你不能走，你還沒回答我的話。你們醫(yī)生是不是因為我們是醫(yī)保患者就不收我們?nèi)朐海俊?br/>     溫姝顏被人擋住，她冷聲警告：“不是。這位先生你要是再耽誤我搶救病人，我就叫保安了。”
    徐滿意夫婦聞言不敢再上前阻撓，抱著孩子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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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門診班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準時下班。溫姝顏收拾好東西后，便回到科室。護士告訴她，傅澤語又耍脾氣，不愿意打吊針。她只好上去看一下他。
    溫姝顏進了傅澤語的病房，見客廳里沒人，便來到他房間門口剛要敲門就聽見里面爭吵的聲音。
    “傅澤語，你就是有病。你媽有病，你也有病。你這樣的人怎么好意思還活著，你怎么還有臉繼續(xù)治病。你就應該跟你那瘋子媽一起下地獄。你媽破壞我爸爸媽媽的婚姻，你媽害死我的媽媽，你的存在就是破壞我的家庭。”
    傅澤語：“不是，我媽不是小三。你媽才是。”
    謝旻：“我媽先認識爸爸的，而我也比你先出生。你媽才是小三，你才是私生子。”
    砰！
    溫姝顏顧不上禮貌，直接破門而入。當她看到傅澤語孱弱的身子被逼在角落里，臉色是病態(tài)的發(fā)白，溫姝顏神色驟變。
    “澤語。”
    傅澤語聽見熟悉的聲音，抬起頭，原本一直強撐著堅強，見到來人眼眶忍不住發(fā)熱。
    “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就是傅澤語那個私生子哥哥。”
    溫熟顏冷冽的打量著眼前這個十二、三歲的男孩。男孩穿著得體的西裝，就連頭發(fā)也疏得整齊一絲不茍。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富貴人家的孩子。
    可就是這么一個外表溫和可愛的男孩，嘴里卻說著如此惡毒的話。
    謝旻昂著頭，傲氣道，“我不是私生子，我是謝家的長孫。你又是誰，你有什么資格和我說話。”
    溫姝顏把傅澤語帶上床，蓋好棉被后，她轉(zhuǎn)身抱臂，如觀猴戲般盯著他看。
    謝旻被她盯久了，怒氣沖沖，“你看什么看。”
    “我在看猴。”
    謝旻氣得鼻孔噴氣，“你說誰是猴？”
    溫姝顏站在傅澤語前面，“你啊，你不是還沒進化成人？所以我沒資格和一只猴說話，因為我說的是人話。”
    謝旻說不過，死死盯著溫姝顏手指著傅澤語道，“你是這個孽畜的什么人，憑什么替他出頭。”
    溫姝顏聽到‘孽畜’兩個字，眼神頓時冰冷，“你嘴巴給我放干凈點。他媽媽是謝宏明媒正娶的妻子，有身份有地位。不管你早幾年出生，不管你媽和謝宏什么關(guān)系，你都只能是私生子，你有什么資格在這罵他。
    還有我想你肯定也知道傅澤語有心臟病，你知道卻還要來這里刺激他。若是他因此有什么問題，你這就是故意殺人。不管你是什么國籍，在中國殺了人，你爸就是總統(tǒng)，中國的法律也能將你繩之以法。”
    謝旻聽完話后，面露驚嚇。是的，他就是故意想來這激怒謝澤，最好是讓他能心臟病發(fā)作然后去死，他無時無刻不想讓謝澤去死。
    所以在他爸安排他來看望傅澤語時，他借此機會刺激傅澤語。可是現(xiàn)在眼前這個女人似乎不好惹，他只好暫時先離開。
    謝旻被氣走后，溫姝顏趕忙去查看傅澤語的情況。
    誰知，聽診器剛放上去，傅澤語就翻身背對著她，后腦勺寫滿了拒絕。
    溫姝顏不好強迫他，看著他的后背，心里很不好受，大人的恩怨憑什么要讓一個小孩來背？
    “傅澤語，今天我知道你的秘密了，公平交換，你想不想知道我的秘密？”
    被窩里的人依然沒有動靜，溫姝顏也不在意，自顧自的說。
    “我媽媽也是抑郁癥自殺的，她去世的時候我剛上初中。而‘殺’死我媽的那個人就是我的親生父親。他當時帶著一個孕婦，找到我媽，要和我媽離婚，并且還要搶走我的撫養(yǎng)權(quán)。
    我媽不愿意，他就和那個小三辱罵我媽。后來，在那對狗男女離開后，我媽自殺了。醫(yī)生連夜搶救也沒能把她救回來，我看著她被蓋上白色的布，她睡著的樣子真的很漂亮。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媽睡著時眉頭終于不在皺著。”
    不知什么時候，傅澤語已經(jīng)悄悄轉(zhuǎn)了個身，大眼睛濕漉漉的看著溫姝顏。
    溫姝顏抽了張紙巾給他擦掉眼淚，她淡然的接著說。
    “別人小時候都怕鬼，可我不怕。從我記事起就知道這些東西是不會存在的。人一旦去世就火化成一團灰。知道死亡最讓人絕望的是什么？”
    傅澤語眼神迷茫的看著她道：“是什么？”
    “是它切斷了所有的信息和渠道。我記得有一次我們學校舉辦元旦晚會，當時晚會上學校會給我們送零食。
    我拿到一包奶糖，我習慣性的把奶糖帶回家給媽媽吃。可在下一秒，我才想起，媽媽已經(jīng)不在了。我分享不了我的心意，那是我第一次體會死亡帶來的絕望。”
    溫姝顏說到這，傅澤語已經(jīng)哭成了淚人，她摸了摸他的頭溫聲道。
    “雖然我們的媽媽都已經(jīng)去世了，但其實在這個世界里，她們從未離開過，你所有的好運是她帶給你的，你所遇到的壞事，都是她在提醒你。這么一想是不是她們一直在我們身邊？”
    傅澤語眼睛一亮，“我所有的好運是她帶給我的，我所遇到的壞事都是她在提醒我。”
    “對。”溫姝顏眼底含著笑，摸了摸他的頭。
    等到傅澤語睡著后，溫姝顏起身出了房間，正好看見孫姨回來了。她先前回了躺家親自煲湯，所以只讓一個保鏢留在這，讓謝旻鉆了空子。
    溫姝顏和孫姨問了聲好便離開病房，來到走廊上。她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
    電話鈴響了好半天，對方才接起，語氣甚至還有點不爽像是帶著起床氣。
    溫姝顏愣了一下，現(xiàn)在是大白天，難道他還在睡覺？
    “什么事？”電話那天的傅昱琛聲音略微低微帶著不爽。
    這會兒溫姝顏也管不了傅昱琛是什么情緒，她把發(fā)生的事都說過他聽。
    傅昱琛心頭一跳，“他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
    “已經(jīng)沒事了。”
    傅昱琛松了口氣：“他現(xiàn)在這樣可以出院了么？”
    溫姝顏如實道：“目前是可以了，出院后回家靜養(yǎng)也是可以的。”
    “好，那就麻煩你給他辦出院手續(xù)，我明天會來接他回去。”
    傅昱琛掛上電話后又撥通一個電話，怒罵道，“你手下的人特么廢物么？謝家的人去找澤語為什么沒有第一時間阻止？”
    傅昱琛懶得聽別人道歉，他神色不耐道，“你安排多點人手守著澤語。謝家那邊加大力度，我要姓謝在南方所有產(chǎn)業(yè)成廢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