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姝顏今天上白班,  她一去到辦公室就去找老許調班。打算把休假連著放一起，利用那三天的時間和傅昱琛回趟老家。
    老許也知道這段時間溫姝顏頂著值夜班辛苦了，二話不說就幫她把值班表給調整好。
    從老許那出來后,  溫姝顏便直接下病房查房。
    不多時,  護士過來叫她：“溫醫生，有急診。”
    溫姝顏趕緊從病房里出來，過來詢問護士：“怎么了？”
    護士趕緊道：“剛剛急診那邊送過來一個孕婦,  年齡27歲,  患有妊娠合并主動脈夾層,  情況緊急。現在已經轉到3號病房了。”
    溫姝顏聞言從白大褂口袋里拿出聽診器,  加快腳步：“薛醫生在哪？”
    護士：“在病房，已經通知他過去了。”
    溫姝顏推門走入病房，病床上躺著一位眉清目秀的女人，鼻孔上還插著吸氧管，見到來人，對方溫和的笑著和她打招呼。
    “孕36周  3天,  單活胎。”
    溫姝顏接過薛為遞過來的病例,  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病人叫穆柔,  是一位準媽媽,  患有妊娠合并主動脈夾層。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病，被醫學界公認為至死率極高的一種病。
    另溫姝顏感到詫異的是,  這個孕婦就是當初她表姐介紹的朋友。當時溫姝顏加了她微信,  兩人簡單聊了下病情后,  這位患者就再也沒有找過她,  也沒有聽從她的建議來醫院治療。
    溫姝顏心里存著疑惑，但也沒有當眾問出來。
    “這是頭胎吧？”溫姝顏慣例詢問道。
    穆柔點了點頭，大掌輕撫著攏起的腹部,  溫聲笑著道：“是的。”
    溫姝顏把聽診器放在穆柔胸口處檢查，片刻后她直起身子，問：“今早有大便嗎？”
    在一旁坐著的家屬聞言趕緊道：“有。”
    “什么顏色？”
    家屬想了想道：“紅色的，對，就是紅色。我當時還很害怕她怎么突然就便血了。”
    溫姝顏眉頭輕蹙，薛為在一旁給穆柔做了基礎檢查。
    “這幾天是什么顏色？”
    家屬道：“也是偏紅色的。”
    溫姝顏和薛為對視了一眼，氣氛有些緊張。便血這是很危險的信號，意味著患者的主動脈夾層的膨大很可能影響到其它部位的動脈，甚至已經造成出血口了。
    家屬見狀擔憂的問：“醫生，我女兒會不會有事啊？”
    溫姝顏看著眼前頭發半白的老人，出聲問：“你們還有其他家屬嗎？”
    老人眼神落寞的搖頭。
    溫姝顏安慰道：“沒事。”
    “嫂子，這么大的事怎么不通知我們。”
    病房門口突然出現幾個穿著警服的男人，溫姝顏有些詫異的看了過去。
    其中為首的一個，走過來和她打招呼：“醫生你好，我們都是這床病人的家屬，有什么需要，吩咐給我們去辦就好。”
    床上的穆柔有些動容道：“大黑，我這里沒什么事，你們別耽誤了工作。”
    大黑：“嫂子，你就別跟我們客氣了，照顧你們，是我們跟辰哥承諾好的。”
    溫姝顏從幾個人的對話里大概了解到。這位患者的丈夫是一名警察，在前段時間的一次執行任務里不幸殉職，而這位患者一直遲遲未能來救治也是因為這件事耽誤了。
    病床上，穆柔帶著氧氣管，素白的臉望著溫姝顏，真誠道：“溫醫生，謝謝你前段時間對我的關心。”
    溫姝顏一愣，頓了頓笑道：“應該的，你別擔心，好好休息。”
    穆柔看著溫姝顏，欲言又止道：“溫醫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要是在我和孩子之間非得選擇一個的話，我希望你能幫我保下這個孩子。”
    “嫂子。”
    “阿柔。”
    穆柔微微搖頭，然后淡淡道：“這個孩子是我和阿辰的結晶，也是他唯一的骨肉。如果不是有這個孩子，我不會撐到現在。”
    溫姝顏喉嚨發緊，她不能承諾什么。從人道主義角度上，她作為醫生本就應該全力以赴。
    但如果真的遇到突發危機，只能二選一的時候，在法律層面上，是優先保住大人的。
    然而一切的最終結果，醫生是無法控制的。這對于醫生來說是最無奈的。
    她甚至想起溫秋月，如果當年那個孩子沒有被打掉，她會不會就不會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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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一番檢查發現，穆柔的病情不能再拖下去了，現在對她最好的措施就是立即推入手術室。
    余正德今天正好出差，所以這場手術只能由溫姝顏主刀。
    溫姝顏立馬讓護士緊急聯系麻醉師、體外循環還有產科醫生以及兒科醫生過來共同參與手術方案的制定。
    不多時，產科、兒科醫生前來會診，檢查好孕婦和腹中的胎兒情況。
    之后幾位醫生聚在會議室里商量究竟是先進行剖腹產手術還是進行主動脈夾層手術？
    產科醫生：“如果你們先進行主動脈夾層手術，那肯定會影響到腹中胎兒血氧供應，會直接威脅到孩子的生命。”
    薛為聞言不同意，提出反對意見：“可是你們這邊先完成生產了，你們在剖的過程中若是擠壓到內部組織，血壓肯定受影響，血球破了也直接威脅到孕婦生命。”
    雙方各自以自己的專業知識判斷這場手術。一時間難以定奪最終結果。
    溫姝顏一直靜靜的站在會議室窗戶邊，微垂著睫毛，看不清眼里的情緒，她望著窗外的人來人往
    寒冬已至，昏暗的天空起風卷起落葉，膨城飄著細雨。
    雨點砸落在救護車車頂，好像也砸進她的心里。
    “兩臺同時進行。”
    溫姝顏的話擲地有聲，眾人聞聲皆看了過去。
    “等病人麻醉上了之后，產科醫生盡快速度剖腹產，把孩子取出來交給兒科醫生。接著我們心外科迅速接手開始做主動脈夾層。剖腹產勢必會導致患者血液快速流回心臟，影響血壓。所以師兄你帶個助理負責監測，注意好剖腹產過程中的孕婦的生命體征。周醫生，你帶領另外兩名助理醫生，隨時做好搶救準備，預防心血管破裂，從而威脅患者生命。  ”
    溫姝顏的建議得到了大多數醫生的同意，來不及再多做爭論，溫姝顏和一眾醫生換上手術服進入手術室。
    無影燈下，一片綠景，術前消毒措施準備就緒。
    正當溫姝顏走到手術臺前，臺上的孕婦情緒忽然焦躁起來。無意識的搖擺著頭部，這種情況很可能是主動脈愈發膨大從而影響到其它部位的病變，這個血球隨時會破裂。
    溫姝顏冷靜做出判斷后，出聲道：“麻醉醫生盡快進行全身麻醉。”
    麻醉藥物被推入孕婦身上，同一時間，這些藥物也會進入子宮抑制胎兒的呼吸，這個時候產科醫生必須以最快最穩的手速進行剖宮產。
    溫姝顏一直站在產科醫生身后，時刻保持警惕，注意著臺上孕婦的情況。
    15分鐘后，胎兒被成功取出，但麻醉藥物還是對嬰兒產生了影響。孩子一出聲便無聲無息，這是不好的征兆。兒科醫生緊急接過嬰兒進行搶救，心肺復蘇、吸痰、呼吸面罩、靜脈注射等一系列搶救措施都用上。一個只有一個半巴掌大的孩子，手上插著輸液管。
    同一時間，臺上的孕婦似是心靈感應到什么，她的血壓急速下降。
    溫姝顏帶領的心外科醫生迅速接手手術，進行開胸手術。
    溫姝顏一手握著手術刀劃開孕婦的胸膛，一邊鎮定的對著孕婦說：“孩子已經取出來了，問題不大。你要堅持住，未來還要陪著他長大，給他介紹他爸爸的英雄事跡。”
    她話音剛落，那邊嬰兒哭啼聲響起，產婦的生命體征逐漸往上升。
    溫姝顏和薛為兩人震驚，兩人聯手，這場手術持續了10個多小時，最終成功完成。
    術后，薛為幾乎是累趴在地，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經過走廊上。
    “薛醫生，溫醫生去哪了？”路過的護士問。
    去哪了？估計是去靜一靜了。薛為了解溫姝顏，今天這場手術不單單考驗她的技術更考驗她的心理。
    “有什么事嗎？要是工作上的事交給我就行。”
    護士搖頭道：“不是工作的事。是溫醫生的男朋友來了，沒找到她，現在在辦公室里呢。”
    薛為聞言，耷拉的眼皮忽然掀起，“你說傅昱琛來了？”
    護士笑道：“是啊，還給大家買了很多甜品，溫醫生這個男朋友真夠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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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姝顏站在醫院頂樓天臺，抬頭仰望著蒼穹。
    “媽，我做到了，可我卻救不了你”
    空曠的天臺，無人應聲。
    溫姝顏在天臺站了許久，直到有冰涼水漬滴落臉上，她抬手，才發現天空落下的雨點。
    “是你在哭嗎？”
    “我就當你是在回應我吧！”
    天臺門內有人出來，溫姝顏轉頭望去，熟悉的身影頎長挺拔，氣勢沉穩，正是傅昱琛，
    他手邊還提著一盒蛋糕，見她看過去，他勾起唇角：“過來。”
    出神片刻，溫姝顏已經走了過去。
    傅昱琛抽出帕子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水漬，“以后這么冷的天別出來淋雨，小心感冒了。”
    溫姝顏承受著他的溫柔，撇了撇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這？”
    “薛為告訴我的。他說這里是你的秘密基地，我想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你的玻璃罩了吧。”
    溫姝顏不出聲，表示默認。她從盒子里取出蛋糕。
    傅昱琛從背后抱著她，盡可能的貼著她的后背，把臉靠近她后脖頸。
    脖頸上落下一片溫熱，溫姝顏一愣。
    傅昱琛的聲音從后腦勺傳來，很低很沉：“顏顏，你還有我。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找我發泄。要是想哭，我也可以把肩膀借給你。”
    溫姝顏喉嚨一窒：“我不想哭。”
    傅昱琛手臂更緊了：“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強撐著。”
    溫姝顏轉回身，抱著他，聲音平靜道：“我心情好多了，都這么多年過去了，心里早就麻木了。只是突然有些感慨而已。要是我媽當年也能有現在的醫學技術，她會不會就不用打掉那個孩子了，她是不是就不會絕望到自殺了。”
    傅昱琛貼著溫姝顏的頭發，溫柔安撫著。
    “顏顏，人死不能復生。如果阿姨真的在天有靈，她一定不會希望你陷入這樣的死循環里。”
    溫姝顏抹了下眼角：“她要是看得到，你現在抱著我，肯定第一次挑剔你。”
    傅昱琛笑道：“隨時接受組織對我的考察。”
    溫姝顏道：“我已經跟領導調好班了，明天可以休息，我們回老家。”
    “那我得好好準備準備。”
    溫姝顏下意識道：“不用，我們家沒什么人。”
    傅昱琛打趣道：“又不是給你的，我是去賄賂你娘家人。”
    溫姝顏翻了翻眼：“賄賂她們干嘛？”
    “當然是讓她們早點把你嫁給我！”
    溫姝顏：“……”
    作者有話要說：新年快樂～謝謝寶子們對我的支持。愿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手術方案的靈感來自資料--《中國臨床醫生雜志》2016年第44期，第四卷--《妊娠合并主動脈夾層相關研究》
    以下摘抄自該雜志節選段：有學者對96項病例報告和臨床研究中的122例患者進行了總結：653的病例在緊急剖宮產的同時進行了主動脈修復手術，有163的病例先行緊急主動脈手術，之后擇期進行剖宮產手術，184的主動脈修復手術是在產后3周進行的。緊急剖宮產的實施，除了產科因素如胎兒窘迫、胎兒生長受限及難產等之外，主動脈進行性擴張及潛在的主動脈破裂是主要的原因。
    這個做個解釋：
    一、現實生活中，能主刀這么大型手術的應該是副主任醫師級別以上的醫生。
    這里為了給主角增加光環，所以我夸張描寫了。
    二、女主的實力也不差，常年跟隨導師上手術，負責一助位置。這里的背景是設定在主任出差不在醫院的背景下，女主主刀。
    女主雖然博士畢業，但她基本上是在臨床上度過學習生活。有豐富的臨床經驗。（在第2章作話里我有詳細解釋過。）
    三、關于剖腹產，嬰兒15分鐘順利取出。這個現實生活中是可以做到的。我有查到資料和紀錄片證實。
    只要產科醫生經驗豐富，手法熟練，可以達到這個速度。其次，這個背景是設定在孕婦有其它高危病癥的情況之下，剖腹產手術自然不可能像普通人剖腹產那樣，可以長時間準備。這里孕婦情況危機，必須盡快剖出孩子。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