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賽事結果出爐。
    浮櫻的天照命，竟然輸掉了比賽。
    震撼、驚愕、詫異，網絡上的討論鋪天蓋地。
    還有一大半的熱點，與喬琳娜‘半公布的男友’有關。
    有人接受不了偶像公布戀情，有人邊恰檸檬邊送上祝福，有人單純的吃瓜心態。
    但這些和當事人的關系并不大。
    在網上一片嘩然的同時，喬琳娜在現場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中退場，細腰長腿高馬尾的背影，隱入選手通道的陰影當中。
    ‘傷口很深，好在沒有傷到內臟……得趕快處理包扎才行。’
    低頭看了眼被草薙劍斬出的血痕，喬琳娜抿著嘴唇，伸手推開休息室的房門，冷靜地做出判斷。
    ‘休息室有醫療箱，可以先簡單處理一下傷口，再用『女祭司』進行治療。’
    推開房門后，喬琳娜微微一怔，只見林宵、西格莉德、楚云三人已經等候在休息室。
    “喬琳娜，你的傷……”西格莉德看向喬琳娜身上血淋淋的傷口，眼神擔憂。
    “很快就能恢復，你們先出去吧。”喬琳娜說。
    “我可以幫你治療的！”西格莉德是名黑客兼醫生。
    喬琳娜微微一笑：“不要緊的，我自己治療更習慣一些。”
    在沙羅旅行期間，她沒少受傷，幸好塔羅牌中的『女祭司』是她很早就獲得的卡牌，能提供‘治療’能力。
    楚云看向林宵，見他微微點頭，便拍了下西格莉德的肩膀，示意她跟自己走到室外。
    啪嗒。
    楚云帶上休息室的大門。
    喬琳娜額頭布著細細的虛汗，呼出一口氣，背對著仍佇立的身影說：
    “你怎么還不走？”
    “我其實是個大夫。”林宵一本正經地說。
    “好啦，知道了……所以你快出去吧。”喬琳娜無奈地說。
    “別小瞧人了，躺好，我幫你包扎！”
    “喂！”喬琳娜紅童里有絲錯愕，倒映出走來的林宵，繼而有些羞憤。
    怎可以這樣趁人之危！
    她幾乎是被摁著雙肩，躺在了休息室的椅子上。
    林宵調整了下椅背，用它作為簡易的手術臺，絮叨道：
    “天叢云劍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一刀斬，而在于被斬的地方會有八岐大蛇的怨氣繚繞，傷口難以復原，我來處理更可靠些……”
    喬琳娜瞪著水汪汪的紅寶石眼眸，身體僵硬地躺在椅背上，牢牢盯緊林宵的一舉一動，不發一語。
    “這里正好有醫療箱……”林宵做完準備工作，回望喬琳娜，“你自己脫還是我動手？”
    “唔……”喬琳娜的喉嚨里發出不甘心的嗚咽。
    “好啦，別磨蹭了，時間寶貴。”林宵走到喬琳娜身前，伸出雙手。
    “我脫……”喬琳娜認命般地說。
    她脫下黑紅色的西裝外套和小馬甲，里面是件維多利亞式的黑色緊身胸衣。
    林宵觀察了片刻，放棄地詢問道：“好吧……這玩意兒紐扣在哪？”
    “后面……”喬琳娜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輕聲道：“你動作輕點……”
    “放心，我不會碰到傷口的。”
    林宵看了眼喬琳娜的小腹。
    天叢云劍的拔刀斬，在這件胸衣上撕出一條豁口，傷口處的血肉翻出，淋漓鮮血染紅雪白的肌膚。
    林宵有些心疼。她剛才大概是強撐著，才能昂首走回休息室，而不是被賽事方醫療組用擔架抬回來。
    喬琳娜覺察到林宵的眼神，紅童微微閃爍，伸出手抓了抓他亂糟糟的頭發，微微一笑，道：
    “我沒有事啦……受傷不過是家常便飯，你不也一樣？”
    “我一般都是秒殺敵人，沒機會受傷。”林宵面無表情地説。
    喬琳娜扯了下嘴角，傷口襲來劇痛：“你這家伙……”
    林宵繞到她身后，幫助她脫下那件和傷口黏連的帶血胸衣。喬琳娜閉著眼睛，嘶了口冷氣。
    她像是只束手就擒的受傷的白兔，帶有馬甲線的小腹微微起伏著，在臍眼上幾寸的位置有條深深的傷口，像條森然的血蜈蚣。
    林宵沒有到處亂瞄的閑情雅致，眉頭微皺，道：
    “我猜的沒錯……草薙劍有阻止傷口復原的能力。那是柄從八岐大蛇尸體內取出的詛咒之劍。”
    《天阿降臨》
    “還不是被我擊敗了嗎？”喬琳娜嘴硬道。
    林宵置若罔聞，有條不紊地道：
    “我先清洗傷口，會有點疼，然后用暴食之力抽掉草薙劍的詛咒，再用傷寒雜病論止血，最后進行包扎……”
    林宵忽地抬起眼睛，和喬琳娜對視：“沒意見吧？”
    喬琳娜剛才盯著林宵一動不動，現在回過神，有些局促地說：“我當然…沒有意見。”
    醫療箱里有生理鹽水，林宵拿著生理鹽水瓶幫喬琳娜進行沖洗，她沒有吭聲，閉著眼睛，睫毛和眉毛微微顫抖著。
    下一步是抽取傷口上繚繞著的詛咒。林宵的右掌亮起一簇黑色光芒，小心翼翼地控制暴食之力，沿著喬琳娜的傷口游走。
    喬琳娜后背激起一陣寒顫，像是有根羽毛從她的小腹上輕拂而過，睜開眼睛，盯著全神貫注的林宵。
    “很疼嗎？”林宵抬眼。
    喬琳娜搖頭。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脾氣……沒事，很快不疼了。”林宵寬聲道。
    喬琳娜安靜片刻，點了下頭，見林宵的掌心具現出一卷古樸的書卷。
    書卷里涌來一股治愈之力，成功止血，只剩下最后一步包扎。
    “我自己來吧。”喬琳娜看著林宵手中的醫療繃帶。
    林宵沒有做聲，俯身替喬琳娜完成包扎，這才松了口氣：
    “這下應該沒問題了。”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休息室內靜悄悄的，回蕩著兩人的呼吸。
    林宵抬起眼，見到喬琳娜的眼眸中有種別樣的神采。
    兩人安靜地對視片刻，林宵的視線不由自主地下移。
    “不準看。”喬琳娜紅著臉說。
    “要看我剛才早就看光了。”林宵理直氣壯地說，“現在是該付的利息。”
    “切……”喬琳娜咬住嘴唇，手伸向肩帶，羞澀道：“好、好吧……”
    高馬尾少女的腦海里亂糟糟的…反正，我早就，認定他了…
    林宵也不強求，換話題道：“餓了，收拾一下去吃夜宵吧，你請客。”
    喬琳娜：“！？？”
    休息室外的走廊。
    西格莉德和楚云像是兩尊門神，站在大門的左右兩側。
    小秘書時不時扭頭回望，楚云抱臂叼著香煙。
    “我說，為什么我們要留在這里吃狗糧？”西格莉德委屈地說。
    “因為這值得。”
    楚云深吸一口氣，眼前仿佛浮現，前任隊長微笑的模樣。
    “末日前的一切都可能毫無意義……但至少，人和人的感情是真實的。”楚云說道。
    “你有時候說話像個哲學家欸，渡鴉。”西格莉德眨眼。
    “是受林宵影響，所以變得更中二了而已。”楚云碾滅煙頭，澹澹地說，“回去吧，繼續調查骸骨和邪神。”
    “唉……休息結束咯。”西格莉德伸了個懶腰，“工作工作！”
    ……
    按照約定，兩天后是啟程拜訪喬琳娜父親的日子。
    喬琳娜作為準圣域的卡師，兩天時間足夠她的傷勢恢復。
    世界賽仍在持續。
    奧古斯都不出意外地戰勝強敵晉級，姜尚與梵剎天的對決也即將拉開序幕。
    雖然姜尚一直表現得像個釣魚老，不過作為中洲原任的第一強者，他擁有戰勝諸多‘國士無雙’的戰績。
    在林宵看來，梵剎天雖然擁有傳說卡牌‘阿修羅’，但底蘊距離姜尚還是差了一截。
    林宵也同金龍真君取得了聯系。
    在與應龍分離之后，金龍真君成功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不過，他仍然擁有中洲聯盟最高級別的搜索權限，在網上總能搜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識。
    聊天群中，論及知識淵博，金龍真君也算獨一無二了。
    這幾天，網上關于重劍人戀情的討論愈發熱烈，使得群成員們的八卦之魂同樣熊熊燃燒。
    在@重劍人，且得到他的親口承認后，聊天群內冒出一連串的‘檸檬’表情包。
    小熊貓：“今日份的狗糧+1”
    雪飲刀：“求求你們別發了，只有你們發這種東西炫耀時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樣難受（流淚*3）”
    杜金剛：“@雪飲刀，別在這里發癲。”
    鬼魂新娘：“（舔檸檬）·Jpg”
    “奇怪，這幾天怎么不見鬼魂新娘爆粗了？”小熊貓忽然察覺，道：“有點不習慣吶。”
    雪飲刀嘿笑道：“我知道，是想轉型嫁人了！”
    鬼魂新娘發了條語音。
    林宵窺屏，點開語音，話語優美，聲音動人。
    “雪飲刀，我（嗶）你（嗶）#@！”
    林宵干咳一聲。
    聊天群內的電報員了，屬于是。
    水了會群，同金龍真君聊了聊近況，林宵下線。
    收拾行李，準備明天和喬琳娜一同前往聯邦。
    夜幕籠罩。
    豪華酒店的落地窗外，升起絢爛的煙火，象征今晚比賽的開幕。
    今晚對決的雙方，是姜尚與梵剎天，也將決出最后的四強名額。
    因為明天要趕往聯邦，林宵沒有去現場觀賽，選擇留在酒店內觀看投影直播。
    大福從陽臺的游泳池里爬上岸，胡須濕漉漉的，小眼睛仰望天空，倒映出漂亮的煙花。
    酒店房間響起門鈴聲。
    林宵打開門，見到喬琳娜右手抱著左臂，亭亭地站在門口。
    “明天，不要遲到。”喬琳娜說。
    “這么重要的事，我不會忘的。”林宵退開一步，“進來說吧。”
    喬琳娜猶豫了一下，點頭道：“打擾了。”
    她從林宵的身邊經過，高馬尾微微曳動。
    林宵看著她的背影，道：“你的傷，怎么樣了？”
    “已經沒有大礙了……”
    似想起當天在休息室里的場景，喬琳娜頓了一下，輕聲道：“多謝你。”
    “和我不用這么客氣。”林宵打開冰箱門，問道：“要喝點什么嗎？”
    “不用了……”喬琳娜坐在沙發上，神態有些局促，“我待一會兒就走。”
    林宵拿了瓶礦泉水，在喬琳娜身旁坐下，看著投影屏幕，道：“應該不用再幫你包扎傷口了吧？”
    “不用，我自己會包扎。”喬琳娜說。
    林宵‘哦’了一聲，道：“這樣挺好。”
    伴隨著投影屏幕中激情嘹亮的解說聲，兩人默契地不說話，有股寧靜且融洽的氣氛籠罩著兩人。
    “比賽開始了。”林宵忽然說。
    “嗯。”喬琳娜看向林宵的側臉，“你覺得誰會贏。”
    林宵盯著屏幕中出場的梵剎天和姜尚，喃喃道：
    “應該是姜尚吧。我對他還挺有信心的。”
    “是嘛。”喬琳娜輕聲附和。
    林宵扭頭：“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有時覺得…你可能會很辛苦。”喬琳娜頓了一下，慢慢地說：“作為最強的卡師，承擔了…最大的責任。”
    “不。這并不辛苦。”林宵眼神閃爍，認真道：“我和你講過，我決定和末日對抗，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自……”
    話音未落，喬琳娜冰涼的雙手搭住林宵的太陽穴，溫柔地微笑：“好了，我知道了。”
    林宵有些頭暈，身體順著喬琳娜的動作，躺在她的膝頭上。
    “我不喜歡別人撒嬌，不過……”喬琳娜羊裝鎮靜道：“你是特別的。”
    “特別的……重要。”喬琳娜道。
    清香在鼻尖縈繞，林宵僵硬的肩膀逐漸放松，枕著喬琳娜的雙腿，目光盯著投影屏幕，低聲道：
    “偶爾這樣……好像，也挺不錯。”
    林宵感到一只手輕輕地從自己頭發上撫過，傳來喬琳娜平靜的嗓音：“偶爾……你也可以依賴我。”
    “不可以一直嗎？”林宵貪戀地吸了一口喬琳娜身上的清香。
    “不可以。”喬琳娜注視著林宵：“因為你對這個世界，也是特別的。”
    林宵啞然一笑：“還真是看得起我啊。”
    “騎士踏上旅途，不是為了拯救公主。”喬琳娜說，“但如果騎士倒下，公主會拿起他的劍，成為新的騎士。”
    “真是個任性的公主。”林宵說。
    “至少有你陪著我……林宵，我……”
    喬琳娜像只放下戒心的小貓，亦步亦趨地向林宵靠近，但只要他有一絲不快就會轉身逃跑，像是牡蠣在溫暖的海水中打開外殼，展露出內心的柔軟，將自己置身于獵食者的目光。
    她用很輕的聲音說道：“我喜歡你。”
    喬琳娜忽地被抱緊了。
    投影屏幕里，解說員恭喜著姜尚的成功晉級，酒店外升起煙火聲。
    林宵摟著少女柔軟的身軀，感到她將頭抵在自己的肩膀上，身軀像是害怕般地微微顫抖著。
    她在害怕什么？
    害怕我獨自離開把她丟下，害怕我走得太急太快跟不上我的腳步，還是害怕那終將到來的世界末日？
    又或許，其實這些并不重要。觸手可及的溫暖，要比虛無縹緲的恐懼，更加的真實。
    林宵只是把手臂摟得更緊了些，用僅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輕聲道：
    “明天，我和你回聯邦。”
    室內一片漆黑，沙發上兩道身影緊緊地靠在一起，僅有投影屏幕散發著熒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