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想不明白，甚至在一時間覺得非常生氣。無論如何，他不想要在這一刻見到奧托公爵。甚至他不想要見到任何人——盡管他作為奧托公爵的兒子，在這場歡慶勝利的盛宴中是一個相當(dāng)重要的角色。如果拒絕出席的話實在不好。不過他還是以“身體不適”這樣沒有什么說服力的理由拒絕了出席。
    這讓奧托公爵覺得很不安——如果是別人的話，或許不知道這其中的問題，但奧托公爵自己卻清楚的很。盡管并不是有意的，但是從事實上看，他的確搶走了本應(yīng)屬于他的兒子的功勞與榮耀。這讓奧托公爵心里面覺得很過意不去。
    他想要和威廉解釋清楚——他并不是有心要將這件功勞攬在自己身上的。他甚至從沒有和人提起過這件事。
    在十幾天前，他帶領(lǐng)親衛(wèi)們來到了克拉科夫，將那面代表塔爾塔里亞最高權(quán)力的九斿白纛往地上一拋。整個城市就轟動了。壓抑了許久的克拉科夫人狂歡起來。并且將奧托公爵高舉過頭頂，他根本來不及說什么。就這樣被人抬著在街上游行了一圈。而在這之后，他又被其他貴族們拉走，開了盛大的慶祝酒會。
    在慶祝酒會上，他同樣坦陳，說著并不是他的功勞。但是人們都認(rèn)為他是在謙虛。緊接著，他又說這其實都是他的兒子威廉的計劃，然后人們又不以為意的哈哈笑，以為奧托公爵是在借機(jī)會給自己的兒子造勢。
    于是人們一邊笑著，一邊響應(yīng)：“對，沒錯，為我們的小英雄干杯。為了他的功績和榮耀，更為他有像是奧托公爵這樣的好父親！”
    聽到這樣的話后，其他人轟然響應(yīng)，半是高興，半是不以為然。
    再之后，奧托公爵又連續(xù)說了很多次，但是人們只當(dāng)他是在尷尬剛剛?cè)藗冮_玩笑的態(tài)度。或者覺得面子上過不去什么的……總之，仍舊沒有人當(dāng)真，沒有人認(rèn)為這件事情是威廉做的。
    或者說，沒有人認(rèn)為威廉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出來。就算是奧托公爵親口這樣說也不行。
    又或者說，某種意義上，公爵，貴族們不愿意接受這一點——他們可以接受一個在第一次大邊境戰(zhàn)爭中就成為了英雄的，有著公爵頭銜的四十歲男子獲得這樣的殊榮。但他們無法承認(rèn)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半大小子做出了這樣的偉大事業(yè)。
    這會讓他們顯得很無能，會讓他們非常難堪。所以他們集體昧良心。
    很快的，通過各種渠道，威廉將該知道的事情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了。這的確不是奧托公爵的錯。如果說是其他人的錯的話，的確是的，但是，他的對手是整個人類世界。所以……
    “去……告訴父親，我想要和他談一談。”于是，最終，威廉下定了決心。
    “威廉……”聽到威廉的話之后，他身邊的夏露米非常擔(dān)心的喚了一聲——在這段時間里，只有她陪著威廉——原本伊麗絲也想要到這里的。但是威廉不敢——無論如何，他不能讓這件事情公諸于眾。
    是的，無論如何，他不能跳出來對著公眾們大聲喊，他才是這場勝利的最大的功臣。這會讓赫里福德家族的威望陷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人們絕對不會說是他們誤會了奧托公爵的意思。人們只會以為威廉是個瘋子，以及喪心病狂的敢于向他的父親掠奪功勞的不孝子。
    而換過來，就算退一步說，人們相信威廉說的都是真的，他們也不會認(rèn)為自己是錯的。他們會將奧托公爵當(dāng)做是另一個喪心病狂的，將自己的兒子的功勞占為己有的惡棍與混蛋。
    無論如何，這場爭斗最大的受害者都將是赫里福德家族本身。它足以讓赫里福德家族的上升勢頭戛然而止，甚至從此中落——那些不想要看到赫里福德家族崛起的貴族們，絕對會竭盡所能的抹黑赫里福德家族的。
    所以說，夏露米作為赫里福德家族的一員，威廉自然可以放心。但是伊麗絲……無論如何，她的姓氏是里雅斯特。
    在私人生活方面，威廉自然不會有差別對待。但是像這種能關(guān)系到家族興衰的大事，瞞著一點總歸是沒錯的。
    “沒什么，放心吧。”感覺到了夏露米的擔(dān)心情緒，威廉露出了勉強(qiáng)的笑容，然后這樣回答說。
    “不會有事的，我找父親過來，也只是談一談罷了……僅僅只是談一談罷了。”
    “嗯。”聽威廉這么說，夏露米點點頭，隨即走了出去。房間里就只剩下威廉一個人了。就這樣過了不知道多久，房間外才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jìn)。”威廉再次露出了很勉強(qiáng)的笑容，然后這樣說道。在這之后又頓了一下，房門才被打開。看起來精神不是很好的奧托公爵也帶著與威廉類似的，非常勉強(qiáng)的笑容走了進(jìn)來。
    “父親。”威廉站起身，對奧托公爵欠身行了一禮：“本來應(yīng)該是要我去見父親的。但是……總而言之，非常抱歉。”
    “不，應(yīng)該是我對你說對不起才對。”奧托公爵看威廉沒有發(fā)脾氣的意思，這才松了口氣，然后趕忙這樣說道：“我也不知道，事情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沒什么。”威廉搖搖頭：“雖然有些……有些荒唐。但是現(xiàn)在想一想，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并不讓人意外。”
    “……”奧托公爵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威廉越是這樣，他就越覺得自己對不起他的兒子。
    “威廉……”
    “不，我說的是實話。無論如何，最終獲得好處的是我們赫里福德家族。這樣，無論是您，是我。甚至夏露米。都沒有太大的差別的。”威廉說：“反倒是我……有些做的過火了。這幾天時間不露面，想必讓父親承擔(dān)了很多不必要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吧。過一會兒就派人去通報吧，就說我的病已經(jīng)好了。再接下來的宴會和舞會，我都會出席的。”
    “這個……真的沒問題么？如果……你不用勉強(qiáng)自己的。”奧托公爵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沒關(guān)系的，真的沒關(guān)系的。”威廉繼續(xù)微笑著：“這實在沒什么好說的。總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不是么？”
    “……嗯。”奧托公爵聽他這么說，又松了口氣。不過緊接著，威廉說的話又讓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還有就是，我準(zhǔn)備離開一段時間。”
    “——離開？為什么？要去哪里？”奧托公爵又變得緊張了起來。
    威廉搖了搖頭，將前面一個“為什么”的問題忽略，直接回答了第二個：“先準(zhǔn)備去一下波洛茨克，處理一下生意，以及航運方面的事情。再之后……應(yīng)該是去一下希隆斯克吧。據(jù)說那里的紡織業(yè)發(fā)展的不錯，已經(jīng)基本普及了蒸汽機(jī)技術(shù)。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要去帝國內(nèi)陸看一看。再然后，還有——”
    “——可是——”奧托公爵打斷了威廉的話，但是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
    “這不是很正常的么？年輕的貴族前往遠(yuǎn)方，比較發(fā)達(dá)的國家和地區(qū)去游學(xué)，開拓眼界，增長閱歷，以便于在成年之后能有一番作為。”
    “威廉——”奧托公爵的聲音再次提高：“你已經(jīng)很優(yōu)秀了，非常優(yōu)秀了。是的，比我這個做父親的要有秀得多。你沒必要去做那種事情。”
    “可是，別人不會承認(rèn)我的優(yōu)秀，不是么？”威廉這樣反問。
    “……可是，那是你的家啊。”奧托公爵有些軟弱無力的說道。
    “我又不是說不回來了。”威廉接著回答：“我仍舊是赫里福德家族的一員，仍舊是受封于您的封臣，如果您愿意的話，您仍舊可以為我保留邁斯提亞廷相的職務(wù)。事實上在接下來，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借助家族的力量呢。”
    “如果你對我不滿的話……我道歉，威廉。”
    “不，并不是對您不滿。只是沒有辦法。”威廉搖了搖頭，否定了奧托公爵的說法：“當(dāng)然了，如果您非要讓我留下來的話……我會聽話的。我也會像是以往那樣，繼續(xù)為家族貢獻(xiàn)自己的力量……但是……那樣一來，我會過的不開心。”
    威廉直視著他的父親：“所以說，父親，您的回答是什么呢？您愿意答應(yīng)我么，或者說，愿意成全我么，成全我這一點點小小的愿望？”
    “……走！”奧托公爵抓住了威廉的手腕，把他往門外拉過去：“我們?nèi)ズ湍切┤苏f清楚。將屬于你的榮耀都還給你——”
    威廉猛地掙脫了奧托公爵的手腕：“——你想要做什么，父親？！你難道不知道，這樣會讓赫里福德家族蒙羞么？！”
    “……”奧托公爵再次說不出話來了。
    “那么，回答呢？”威廉接著問道。
    “……如果你堅持的話。”奧托公爵沉默了一會兒，才這樣回答。在說完之后，他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一樣。就算是再與撒里達(dá)汗的大軍打上十次，他也不覺得這么累。(未完待續(xù)。)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