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玉 ！
    子孝順慣了, 再不好意思也只能恭謹(jǐn)聽著。
    來奇怪，有些人哪怕日日相見，也不見得會加留意，杜庭蘭他才見三次, 卻次次在里留了深濃的影子, 如今聽著阿娘到議親事, 那道窈窕的身影，止不住在他房里輕輕搖曳起來, 這陌生的悸動感困擾著他, 方面讓他眉眼愈發(fā)溫柔，方面又讓他無所適，趁宮女給阿娘送茶盞的當(dāng)口，他轉(zhuǎn)臉沖藺承佑使了個眼色。
    藺承佑正經(jīng)聆聽著皇后的教誨，面上比子裝得還認(rèn)，似乎察覺了子的眼風(fēng)，他不動神色在案用胳膊肘輕懟了子, 暗道：伯母最熱衷于給人親，自去年靜怡出降后, 已經(jīng)好久沒大展拳腳了，這才剛開始，且受著吧。
    好在宮人過來倚霞軒的午膳已經(jīng)備好，幾位大臣的夫人皆已入席，就等著皇后駕臨了，劉冰玉才放兄弟倆馬。
    ***
    翌日, 帝后及眾大臣啟程山。
    次日天剛亮，朝廷的旨意就頒布來了。
    香象書院最終定于二十五日開學(xué)，旨意上同時還公布了書院院、女官、第批入學(xué)的八十名學(xué)生名單, 除了那日同上驪山的那批，又添了不朝中官員和外地節(jié)度使的千金。
    當(dāng)年的云隱書院院職是盧國公夫人擔(dān)任，目盧國公夫人年事已高難以再分神管冗雜的書院事務(wù)，所以這回香象書院開學(xué)，只能另擬人選。
    商議到最后，定了兩位院。
    皇后人在宮中，遙領(lǐng)書院院職。
    副院則國子監(jiān)祭酒劉文昌的夫人擔(dān)任。
    劉夫人為二品誥命夫人，早年也是安有名的女才子，年輕時錦繡口，年后更是德高望重，消息公布，朝野內(nèi)外眾口交贊。
    此外，書院里還設(shè)了司律、司德、司讀、司行位女官，女官名單皇后親自遴選，考察了好些時日，確保個個德才兼?zhèn)洹?br/>     位女官中，有三位是安衣纓世族的后裔，還有位是洛陽大儒簡文清的獨(dú)女，位女官年齡二十到十不等，全是立志終身不嫁的大才女。
    傳旨的宮人又，學(xué)生們必須在家準(zhǔn)備好行裝和筆墨，開學(xué)那日，將禮部尚書及書院兩位院主持鼓篋之禮（注1），行禮過后，學(xué)生們還需當(dāng)場繳納束脩，當(dāng)然，這束脩的定額僅是每人三匹絹，幾乎只是象征性地收個費(fèi)。
    旨意傳到滕府，滿府的人忙碌起來。
    此前程伯就將書院應(yīng)事項打聽好了，知道書院管嚴(yán)格，娘子入學(xué)后月才能回來次，唯恐小主人在書院里過得不順意，便親自跑到潭上月來指揮春絨等人準(zhǔn)備行裝。
    這整日，潭上月喧鬧不已，人們進(jìn)進(jìn)出出，忙著打點滕玉意的箱篋。
    滕玉意自也沒閑著，跑到廚司讓廚娘把模具拿出來，凈了手親自揉面團(tuán)。進(jìn)了書院這鮮花糕就做不成了，趁今日做好了，正好趕在開學(xué)之前送到青云觀去。
    小主人上手，廚司里的人自是絲毫不敢慢怠，不是幫著遞石蜜，就是幫著剪花瓣。驪山上帶來的玫瑰花瓣遠(yuǎn)不夠用，大半花朵是碧螺帶著小丫鬟們在府里臨時剪的。
    滕玉意先用玫瑰汁子將面團(tuán)揉成淡粉色，再將花瓣與石蜜調(diào)在起，同時在餡料里摻入甜軟的果脯，末了嘗了嘗餡料，絕勝和棄智跟她愛吃甜的，藺承佑卻喜歡清淡的，所以份餡料甜些，另份餡料淡些。
    隨后她細(xì)細(xì)把面團(tuán)捏成朵朵玫瑰花的形狀。
    這是極為精細(xì)的活計，做就做到了午，最終做出八屜子面團(tuán)，每朵惟妙惟肖，滕玉意左看右看，自感覺非常滿意，興致勃勃讓廚娘們把面團(tuán)收到廚架上，明早再上屜蒸。
    第二日這點還沒送走，青云觀的帖子就送來了。
    帖子是絕圣和棄智寫的，他們有要事要同滕玉意商量，請滕玉意即刻到東市的明月樓敘。
    程伯有些費(fèi)解：“明月樓是家專做江南菜的菜館，歷來只款待豪紳巨賈，菜價可謂不菲，兩位小道這是——”
    言之意，以絕圣和棄智的做派，絕不可能約滕玉意在那種地方見面。
    滕玉意百無聊賴用小銀匙舀著碗里的乳酪鮮櫻，這帖子哪是絕圣棄智寫的，絕對是出自藺承佑之手，想來那厲鬼有著落了，便慢條斯道：“小道摳門歸摳門，待人卻很周到，難得約我這的好朋友出門，就不能大方次嘛，事不宜遲，幫我備馬吧。”
    程伯仍有些疑惑的子，滕玉意卻忙著讓春絨找出男子的錦袍和幞頭，番裝束后，又讓端福去易容。
    待到主仆換了相貌，就將那幾盒鮮花糕交給端福捧著，行人大搖大擺去了東市。
    到了明月樓門口，望就知道程伯為何不信絕圣和棄智會選在此處碰面了，因為這酒樓實在是貴盛至極，光是樓面窗屜上的銀鏤朱漆就比別家考究不。
    奇怪偌大座酒樓，門外幾乎沒客人，滕玉意入店打聽小道士，店家像是等候時了，竟親自迎出來道：“是王公子吧？快隨小人上樓。”
    然而到了二樓雅室，卻沒看到絕圣和棄智的影子。
    店家熱絡(luò)地端茶送點：“王公子在此稍等，兩位小道還在路上。”
    滕玉意只好先坐了。
    ***
    藺承佑在大寺忙。
    那日大隱寺和各家道觀接到尺廓出現(xiàn)的消息，立刻在城中處巡邏，巡視番并未發(fā)現(xiàn)尺廓的跡象，看來尺廓還未潛入城中，礙于此物來去無蹤，眾僧道仍連夜在城外設(shè)置陣眼，清虛子山上來，就趕到城外親自坐鎮(zhèn)指揮此事。
    相比僧道們的忙碌，大寺這幾日卻極為清閑。
    不知是不是巧合，自打皓月散人伏法，各州縣已經(jīng)好些日子沒呈送案子來了，同僚們手里只有些往日積壓的案子，嚴(yán)司直和藺承佑這等貫辦案利索的，手頭就更清閑了。
    驪山來這晚，藺承佑先是幫著師公布陣，次日早又讓絕圣和棄智給滕玉意發(fā)帖子，看看天色還早，想想手頭那幾樁案子還有不疑點，就縱馬到了大寺。
    每回嚴(yán)司直到得最早，今日也不例外，藺承佑進(jìn)辦事閣時，嚴(yán)司直端端正正坐在軒窗前，正忙著整幾樁舊案的案呈。
    藺承佑對嚴(yán)司直的勤勉早就見怪不怪了，笑道：“嚴(yán)大哥。”
    嚴(yán)司直擱筆：“來的正好，我有事要同藺評事商量。”
    著把自寫的沓錄簿推到藺承佑面前：“早上整這幾樁案子，別的好，唯獨(dú)胡季案，卻是連案呈不知怎寫。案發(fā)至今，沒有目擊證人，沒有兇器，沒有清晰的害人動機(jī)，甚至沒能受害人口里聽到只言片語，現(xiàn)在胡季面上與痰迷竅癥模，僅憑這個就懷疑盧兆安與此事有關(guān)，未免證據(jù)不足，可想要查到更的證據(jù)，整件事面上全無痕跡，簡直無處手。”
    藺承佑坐翻了翻錄簿，這上頭的每條記錄他很熟，前些日子他為了查盧兆安調(diào)派了不人手，結(jié)果因為皓月散人案又中途擱置了，這幾日閑，他和嚴(yán)司直就重新著手調(diào)查此案了。
    “既然有那模糊不清之處，不如先明朗之處入手。”藺承佑點了點錄簿上的某處，“行兇手法——明。胡季是被人抽掉了魂魄才變成現(xiàn)在這的，這是種取魂的邪術(shù)。”
    嚴(yán)司直點了點頭，依照藺承佑的思路寫第行。
    藺承佑又道：“行兇時辰——明。胡季是上月的二十出的事，確切地，是他同好友們慈恩寺回來后被害的。當(dāng)日他未時末與最后位友人分手，回到胡府已是申時末，而且回府就發(fā)了病，所以兇手只能是在未時末——申時末這兩個時辰之內(nèi)動的手。”
    嚴(yán)司直再次頷首。
    “行兇地點——明。”藺承佑，“胡季是在醴泉坊的得善大街與友人們分的手，那地方離胡府所在的義寧坊只隔條街。胡季僅被人抽掉了魂魄，最初的半個時辰面上看不出端倪，兇手應(yīng)是直跟在胡季的后頭，所以能操控胡季騎馬回家，但行兇的地點不會離胡府遠(yuǎn)，因為若是拖得久，胡季會露出越端倪，此可見，行兇之處就在醴泉坊的得善大街與義寧坊附近，甚至就在半個時辰的腳程內(nèi)。”
    嚴(yán)司直寫第三條。
    頓了頓，他凝眉道：“那……最關(guān)鍵的行兇動機(jī)呢？胡季在國子監(jiān)念書，今年才十歲，性情雖耿直，腸卻很柔軟，聽平日連府里人舍不得斥責(zé)，他父親胡定保在兵部任侍郎職，也是外圓內(nèi)方之人。要盧兆安有加害胡季的動機(jī)……是，尸邪闖入成王府那晚，盧兆安是只顧自逃命把胡季關(guān)到門外，但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即使胡季到處宣揚(yáng)，盧兆安也可以這是胡季的面之詞，僅憑這點就害人，會不會風(fēng)險大，而且我們至今沒發(fā)現(xiàn)盧兆安會邪術(shù)的蛛絲馬跡。”
    藺承佑抽出底的份記錄：“加上這個是不是就清楚點了？胡季的同窗好友杜紹棠那日去胡府探望，結(jié)果胡季似是被好友關(guān)自的舉動觸發(fā)了記憶，受驚之居然吐出了句話：‘別過來，我什也沒瞧見’。那句話是他犯病以來唯句口齒清楚的話，如果不是胡言妄語，那很可能是他被害前最強(qiáng)烈的個念頭。”
    嚴(yán)司直望著那處：“難不成胡季是因為不小撞破了什才被害？這來，動機(jī)倒是稍稍明朗些了。”
    藺承佑：“這些年邪術(shù)黨為了躲避朝廷的追查，甚用取魂術(shù)害人，那日用這法子對付胡季，想來也是迫不得已。直接殺死胡季，必定會驚動大寺和朝廷，用這種取魂術(shù)害人就穩(wěn)妥了，受害人面上與痰迷竅癥差不，就連尋常的僧道也休想看出不妥，要不是胡定保病急亂投醫(yī)央我上門探視，誰也不會知道胡季是被人蓄意謀害的。”
    嚴(yán)司直思索：“可那日胡季快走到家門口了，又能撞見什要命的把柄？當(dāng)時并未天黑，坊街上到處是人。”
    藺承佑靜靜琢磨了，隨手找了卷竹簡在上頭勾畫：“他驅(qū)馬走到得善大街來看，他是打算直接回家的，但不知為何又臨時改了主意，附近并無店肆，也不大像要臨時去買東西，平日像這種情況，般是——”
    嚴(yán)司直愣：“半路撞見了熟人？或是被什人攔住了？”
    藺承佑想了想：“無故被人攔路，胡季必定不肯馬，雙方起爭執(zhí)，不了引起旁人的注意，可當(dāng)日這兩個路口沒人起過爭端，查問附近的酒肆，也證明胡季當(dāng)日并未與人進(jìn)店喝過酒，所以很有可能是某個人或是某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胡季或是悄悄驅(qū)馬跟隨那人，或是被那人邀請到自家中，再然后，胡季就撞見了些不該見到的東西，并因此被害。”
    嚴(yán)司直望著桌上的竹簡，藺承佑在上頭畫了代表胡季和座騎的人馬，以及這人馬走過的路段。
    藺承佑接著在那個小人的西北角和東北角各畫了處宅子，處是普寧坊，處是修祥坊。
    他先指了指普寧坊：“盧兆安現(xiàn)今就住在普寧坊，恰好就在得善大街的西北角。”
    又指了指東北角的修祥坊：“那日他又在修祥坊的英國公府赴宴，碰巧也不遠(yuǎn)，他如果借故席上出來，是有可能與胡季相遇的。”
    嚴(yán)司直：“所以藺評事還是懷疑此事與盧兆安有關(guān)？”
    “胡季往日未與人結(jié)過仇，近日唯起了齟齬的似乎只有個盧兆安，胡季原極為仰慕盧兆安，尸邪闖入成王府當(dāng)晚，他甚至把保命的符箓主動交給盧兆安保管，怎知到生死攸關(guān)的當(dāng)口，盧兆安就暴露了性，過后胡季定會失望到齒寒，嚴(yán)大哥，假如你是胡季，你因為此事耿耿于懷，某日突然在街上看見盧兆安，你會怎做？”
    嚴(yán)司直斟酌著：“胡公子才十歲，為人又耿直，就算不好直接跑到盧兆安的住處興師問罪，私底撞見也未必忍得住……憤慨之大約會當(dāng)面質(zhì)問盧兆安為何如此。”
    到此處，嚴(yán)司直滯：“你是，當(dāng)日胡季原要回家，不料在街上撞見了盧兆安？但這也沒法證實盧兆安與此事有關(guān)。”
    藺承佑點點頭：“就像嚴(yán)大哥的，假如胡季只是驅(qū)馬在大街上隨便走走，又怎會撞見什要命的把柄，依我看，這件事很有可能發(fā)生在暗處，以胡季磊落的性子，絕不可能隨意跟蹤陌生人，碰上盧兆安就不了，胡季想起那晚的事頭火起，按耐不住上去找麻煩，不巧撞見某件了不得的事，也許在盧兆安的家中，或是在某個偏僻的巷尾。胡季也意識到自撞見了不該看到的東西，所以就有了那句‘別過來，我什也沒瞧見’。”
    嚴(yán)司直仍覺得匪夷所思：“盧兆安門思要入仕，這段時日頭上時刻懸著把刀，哪怕內(nèi)再虛偽，也必定謹(jǐn)言慎行，我想不明白胡季能撞見盧兆安什丑事，只要沒有作奸犯科，諒也掀不起什大的波瀾。盧兆安就不能用銀錢賄賂胡季，或是央求胡季莫要宣揚(yáng)此事？無論怎比冒著風(fēng)險害人要強(qiáng)。”
    藺承佑：“別忘了胡季是兵部侍郎的兒子，有些事旦被撞見，牽連的可就不只盧兆安人，兇手認(rèn)為胡季必須變傻變瘋，那人不定還覺得自手留情了。”
    嚴(yán)司直呆了呆。
    藺承佑笑笑：“切只是猜測。但光取魂這條來看，這案子就不可能簡單，此事也許不只是因私怨而起，而是牽扯到更廣的事，所以這案子我們不但要查到底，還要放在近日要案的第位。”
    嚴(yán)司直神色益發(fā)凝重，提筆在“行兇動機(jī)”后頭，細(xì)細(xì)寫了方才的推論。
    又道：“對了，盧兆安當(dāng)日在英國公府赴宴，可有人能證明他中途離過席？還有，可找到了盧兆安會邪術(shù)的證據(jù)。”
    “當(dāng)日盧兆安幾個才子為了斗詩去了花園，有兩個時辰不在席上，這點英國公府的人可以作證。至于后點嘛——如果胡季撞見的不只個人，用邪術(shù)害人的興許是盧兆安的同伙，只不過目前我們只有個可疑對象，所以只能盧兆安身上入手。”
    這點，只能盧兆安寫給杜庭蘭的那沓信里找痕跡了。
    早前藺承佑匆匆看了眼，這幾封信還是去年在揚(yáng)州時寫的，大是些清新雄健的詩句，無論還是詠物，每首錯彩鏤金。
    看過之后，藺承佑不得不承認(rèn)，哪怕在遍布碩學(xué)之士的安，盧兆安也是最出類拔萃的那幾個，會引來杜娘子和鄭家的女兒的青睞，絲毫也不奇怪。
    只是此事畢竟事關(guān)杜娘子的名聲，就算信上窺到了端倪，也得借用別的方式證明盧兆安會邪術(shù)。
    嚴(yán)司直辦案，眼看藺承佑把案件思路清了，便信百倍地放筆：“先前我只在義寧坊得善大街那帶盤問過，看來今日還得到普寧坊盧兆安賃的宅子附近問問了。藺評事，你我起走。”
    藺承佑笑道：“我今日有點事，恐怕去不了，嚴(yán)司直先走趟，午等我回來再去普寧坊轉(zhuǎn)轉(zhuǎn)。”
    嚴(yán)司直怔，藺承佑是天潢貴胄不假，但只要有案子待查，往往比他還要拼命，冷不丁看，藺承佑仍望著桌上的案宗，眼底卻好似蘊(yùn)著點笑意。
    嚴(yán)司直想起那些日子藺承佑那古怪的問話，個念頭底里冒了出來，莫非他猜的沒錯，藺評事有愛的小娘子了。
    他決定試探：“藺評事有別的案子要查？”
    藺承佑在里想，今日是例外，誰叫滕玉意在明月樓等他，
    他幫滕玉意準(zhǔn)備了窩厲鬼，絕圣和棄智不靠譜，他決定親自帶她去除祟。
    想想日后，滕玉意進(jìn)了書院，再想見她面就只能是晚上了，晚上倒也不耽誤白日查案，不過嚴(yán)司直這邊必定得打招呼，因為次數(shù)了不可能瞞得過去，不如直自有點私事，也省得臨時找借口。
    他放竹簡便要接話，正當(dāng)這時，外頭有衙役道：“有案子來了。”
    到了外頭，果見兩名衙役抬著具白布蒙著的尸首穿過前庭。
    幾位年輕官員暗暗搖頭，才閑了兩日，又有案子了。
    有位姓王的司直隨口問道：“何處送來的？”
    衙役忙回：“城北義寧坊送來的，死的是個小娘子，是昨日同女伴們同去楚國寺附近游玩時，中途突然失蹤了，同伴們找了半天，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這小娘子死在了附近的口井里，聽才十三歲，起來怪可憐的。”
    面著，面抬著尸首往后頭去了。
    眾人怔了怔，聽上去像是不慎墮井而死，這種意外安每年要發(fā)生好幾例，就算是謀殺偽裝成意外，也應(yīng)該先安縣的法曹審后再呈交上來，哪有直接送到大寺來的。
    疑惑歸疑惑，這案子畢竟暫未指派誰來查辦，就連藺承佑也覺得這案子無甚出奇，因此并未問。
    怎知沒過久，仵作突然令人過來穿話：“藺評事，陳仵作請你過去看看那具尸首。”
    藺承佑急著去明月樓，早就到門外了，聞言只得又返身。
    嚴(yán)司直也隨藺承佑到了停尸房。
    藺承佑入內(nèi)看就明白了，這女子的眼眶里只能看見眼白，連絲眼黑看不到，這是魂靈被侵?jǐn)_過的跡象。
    仵作滿臉驚愕：“安縣的法曹，昨日在楚國寺打撈尸首時，同伴們這娘子失蹤之前就不對勁了，原極活潑的個人，突然變得呆呆傻傻的，同伴們時沒看住，這小娘子就失蹤了，等到發(fā)現(xiàn)尸首就浮在井里，撈起尸首看，死狀也不大正常，法曹聽近日有妖祟出沒，怕耽誤捉妖就把這尸首送過來了。”
    “死因是什？”
    陳仵作：“表面上看是溺水而亡，因為尸首表面除了墮井的擦痕，并未看到其他外力留的傷痕，肺里滿是水，落水時還活著。”
    藺承佑繞著尸首走了圈，不對勁，枉死之人，頭七之前魂魄會戀戀不肯離去，這女孩昨日才溺死，照魂靈就在左右。
    他袖中抖出張符，暗中施了個招魂咒，結(jié)果失敗了，尸首周圍竟全無煞氣。
    嚴(yán)司直和陳仵作看出藺承佑臉色不對，忙道：“如何？到底哪里不妥。”
    藺承佑蹲來看了看女孩的腳底：“這女孩魂魄不全，如果沒猜錯，死之前她就已經(jīng)被人抽走了魂魄，死前已經(jīng)神智不清，自然橫生不了怨氣。”
    嚴(yán)司直大驚失色：“這豈不是跟——”
    是，就跟胡季被人謀害的手段模，只不過胡季被兇手操控著回到了家中，而這個小娘子因為卻失了神智不甚墮井而亡。
    藺承佑起身問仵作：“尸首是在義寧坊發(fā)現(xiàn)的？”
    “沒錯，這小娘子家就住在義寧坊，名叫李鶯兒。”
    嚴(yán)司直和藺承佑互望眼，又是義寧坊。
    胡季也住在義寧坊，并且同也被抽了魂魄，這未免也巧。
    難不成有人專門收集魂魄？還是，這位李鶯兒也撞見了什才被害。
    嚴(yán)司直征詢藺承佑：“假如這兩件案子有關(guān)聯(lián)，恐怕就不能移交給別的同僚了。”
    藺承佑望著尸首想，李鶯兒的案子是新發(fā)生的，如果不想錯過關(guān)鍵線索，必須即刻到出事的楚國寺走趟。嚴(yán)司直得去盧兆安宅邸附近盤查，沒法□□去楚國寺，交給別人他又不放，因為不定會遺漏重要證物。
    可滕玉意還在月明樓等他，他出門之前好不容易才拖住了絕圣和棄智，失約是不可能的，想來想去，忽道：“要不這吧，馬上派五名衙役去楚國寺看守事發(fā)之處，今日之內(nèi)不許任何人出入，我過兩個時辰就來。”
    然而老天爺好像偏要跟他作對，剛安排好這件事，又有同僚過來尋他：“藺評事，東明觀的幾位道在衙門外等你。”
    到了外頭，除了見天和見仙兩位道，還有好些日子不見的見美和見樂。
    藺承佑目光左看到右，訝笑道：“不知幾位上人有什急事，居然跑到大寺來找我。”
    見天急急忙忙開腔：“世子，你瞧瞧這個。”
    那是張黑色符箓，上面全是用鮮血畫的咒語，血跡已經(jīng)干涸了，恨意卻力透紙背。
    “七咒符？”
    “昨日李將軍令人請老道上門除祟，是他家夫人和女兒像是撞了邪，前兩日突然開始上吐瀉，他自也渾身不舒服，貧道上門察看，果見李家人個個像生了重病，見美想起種咒術(shù)跟這個很像，仔細(xì)察看大門口的臺階底，才發(fā)現(xiàn)有人給李家了這的符術(shù)。若非發(fā)現(xiàn)得及時，李夫人母女七日內(nèi)就會喪命。”
    見美嚴(yán)肅地：“世子，七咒符跟引魂術(shù)可是無極門的拿手好戲，自這群賊道伏法，坊間年沒見過了，貧道們覺得事關(guān)重大，只好趕忙跑來給世子報信。聽這位李將軍是朝中炙手可熱的新貴，不日就要被擢升為方節(jié)度使，會不會是李將軍得罪了什人，所以有人暗中用這的法子來殘害他們？”
    藺承佑望著符箓?cè)粲兴肌?br/>     見仙也道：“這種事關(guān)系到朝堂，我等就不好插手了，今日過來，就是想把此事轉(zhuǎn)托世子，兇擺明就是沖著要李家人的命去的，有這次必然會有次，趁李家門口的咒印還在，世子要不親自去瞧瞧？”
    ***
    月明樓。
    滕玉意坐在窗前，不時往樓看眼。耳邊絲竹清悅，樂工們在簾后奏曲，點流水般呈上來，每塊透若冰玉，只有拇指般大小，連續(xù)吃也不覺得甜膩，那酒漿不知用什調(diào)的，堪比神仙洞府的香霧之醑。
    滕玉意對面前的吃食很滿意，只是她來這快個時辰了，既沒瞧見藺承佑，也沒看見絕圣和棄智，藺承佑許是怕兇鬼嚇到店里其他客人，所以提前包了今日的明月樓，偌大座酒樓，只有她個客人。
    轉(zhuǎn)眼已是初夏了，日頭也比頭些日子灼盛，滕玉意在窗前坐了會，漸漸被日光照得臉熱，原來已是晌午了，她疑惑地放酒盞，雖帖子上沒寫明具體時辰，但既然約了人，哪有這晚不露面的。
    端福自進(jìn)來后，便直木頭似的杵在旁，看出滕玉意有些焦急，開了腔：“要不要讓庚去青云觀打聽打聽？”
    “再等會吧。”
    話音未落，就聽樓傳來喧嘩聲，探頭往看，正好看見道高挑的身影進(jìn)來，緊接著樓梯響起了腳步聲，主家屁顛顛陪著來人上來了。
    不會婢女們打開門，果然是藺承佑。
    他像是臨時趕來的，連官服沒換，青衫幞頭，腳蹬皂靴，走動時襕衫側(cè)擺露出里頭的赭紅色褲羅褲，舉止要灑脫就有灑脫，要不是腰間懸著金魚袋，處處與年輕官員毫無二致。
    可惜衣領(lǐng)里頭還是露出了端倪，估計是嫌天氣悶熱，他厚重的官服里頭居然穿著宮制的雪白紗羅襌衣。
    藺承佑擺擺手讓主家和樂工等人去，撩袍坐到對席，笑道：“讓王公子久等了。”
    滕玉意忙道不敢，看他額頭上有汗，好奇道：“今日大寺很忙？”
    藺承佑給自斟了杯酒，笑了笑道：“有點忙。”
    差點就沒能及時趕來赴約。
    喝酒的時候，目光忍不住越過茶盞上沿看向滕玉意，她把胡子摘來了，美若蓮花的張粉臉，眼睛仿佛含著春水，被窗外透來的陽光照，烏溜溜的比葡萄還要黑亮。
    藺承佑收回視線，轉(zhuǎn)頭看了看門口：“我叫他們上菜了？正好我也餓了，這家江南菜做得還不差。”
    滕玉意愣：“不等小道了嗎。”
    等他們做什？巴不得他們不來，這家菜他帶他們吃過好回了，大不了回頭再給他們加點菜，藺承佑里這想，嘴上卻：“這家店的菜比旁處上得要慢，絕圣棄智時半會趕不過來，我還有要事在身，且等不了了。”
    滕玉意想了想，藺承佑應(yīng)該是急著辦完事走人，她指了指自的腕子，悄聲：“玄音鈴我已經(jīng)洗過了，世子可以把厲鬼釋出來了。”
    “哦，沒帶。”
    “？”明日書院就要開學(xué)了。
    “這兩日事忙，我沒工夫去捉鬼。”藺承佑道，“不過城北的修坊有座莊子鬧鬼，聽人描述，像是專門吸食人鬼魂的倀鬼，我正好要過去辦案，王公子要是有空，要不我?guī)?#60084;起去除祟？”
    滕玉意喜出望外，倀鬼這種東西算是惡鬼類，法力不算很高，她單用小涯劍就能將其除去，如此來，她不但能試試玄音鈴的靈力，還可以除祟攢點功德。
    她里樂開了花：“正好我也想試試端福教我的劍法，世子要是不想親自動手，到了鬧鬼的莊子，我個人來對付就行了。”
    藺承佑垂眸飲了口酒，借命之人只能靠斬妖除魔來消災(zāi)，那窩厲鬼夠滕玉意攢好些功德了，不怪她高興成這。
    他正經(jīng)道：“也行。只是我手頭有好幾樁待辦的案子，碰巧地點就在修坊底的義寧坊，王公子是同我道去，還是在此處等我？若是嫌麻煩，我取完證再回來接王公子也成。”
    難怪藺承佑忙成這，眼已是晌午了，義寧坊離東市足有小半個城，等他辦完案子回來，不知要到何時了。滕玉意沉吟，要不改日？但她明日就要帶著玄音鈴進(jìn)書院……
    藺承佑忽又道：“其中樁案子的受害人起來你也認(rèn)識，正是胡季。另個當(dāng)事人沒報案，只能算是上門除祟，絕圣和棄智今日不在，要是王公子沒空，我只好再找人幫忙了。”
    滕玉意愣。
    自知道胡季的事可能與盧兆安有關(guān)，她直盼望著能借助此事揪出盧兆安的把柄，難得今日有機(jī)會打聽案情，就算只能在外頭等著也愿意，她馬上改了主意：“我同世子道去。如果我個人不夠用，端福也能搭把手。”
    藺承佑里笑了笑，勉為其難地點點頭：“要去的話，光貼上絡(luò)腮胡還不成，你這模還得改改，還有你這身衣裳也得換換，最好換成道袍。”
    滕玉意：“貼上絡(luò)腮胡還不夠？難不成世子要除祟的那戶人家認(rèn)識我？”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著擊了擊掌，侍女們魚貫而入，盤盤呈上來，端的是芳酒綺肴。
    二人用膳時，連杯箸不聞響動，藺承佑偶爾抬眸看看滕玉意，滕玉意似是覺得這菜胃口頗可口，不知不覺間，每道吃了不。他看在眼里，自的胃口也出奇的好。
    膳畢，滕玉意讓端福幫她弄了套小道士穿的道袍，裝扮了樓，果然變成了個面生的小道士。
    藺承佑上打量滕玉意番，笑著點點頭：“賜你道號無為，待會到了李府，叫你‘無為’的時候，你要記得答應(yīng)。”
    滕玉意笑著垂眸：“貧道知道了。”
    那邊突然傳來絕圣和棄智的喚聲：“師兄。”
    轉(zhuǎn)頭看，正是青云觀的犢車，到樓前，絕圣和棄智就車上跳來：“師兄，你們這快就吃完了？王公子呢？”
    藺承佑里嘆了口氣，到底被這兩個小家伙追上來了，他自顧自翻身上馬：“上車吧。”
    滕玉意趁機(jī)上了青云觀的犢車，隨后就窗口探出來：“小道。”
    絕圣棄智聽這聲音耳熟，忙也上了車，坐后細(xì)細(xì)瞧，驚喜地：“滕娘子？怎穿成這，完全認(rèn)不出來了！”
    滕玉意把手里的漆盒遞給兩人：“我得試試玄音鈴的靈力，碰巧你們師兄稍后要去除祟，好了帶著我去，讓我打扮成小道士，是這比較不打眼，餓了吧？你們師兄讓店里另做的素菜和素點，是你們愛吃的，趁熱吃吧。”
    絕圣和棄智樂呵呵接過漆盒：“我們不餓，師兄先前給了我們錢讓我們買好吃的，這個留著晚上吃。滕娘子——”
    “噓，你們得叫我無為，你們師兄剛才給我起的道號。”
    棄智笑著改口：“好，無為師兄，師兄現(xiàn)在要帶我們?nèi)ツ模俊?br/>     “是去除祟，據(jù)那戶人家姓李。”
    絕圣和棄智既新鮮又興奮，往日雖也起除妖降魔過，但幾個人同去某戶人家，這還是頭回。
    這路上，青云觀的犢車不時有笑語聲傳出來，藺承佑在車外聽著，三人也不知到什高興事，嘰嘰喳喳就沒消停過。
    到了那家門口，滕玉意了車看，李家？李淮固家何時遭了邪祟？
    李光遠(yuǎn)和李家?guī)孜还硬辉诩遥罘蛉说昧讼ⅲ现杂行┨撊醯纳碜樱H自率府中人迎至中堂，斂衽行禮道：“老身有失遠(yuǎn)迎，竟勞動世子上門除祟。”
    話時臉色焦灼，分明正憂著什。
    滕玉意第回來到李家在安的府邸，不動聲色看看左右，遠(yuǎn)比李家舊宅要富貴，處處珠樓翠幕，處處花卉繁茂。
    藺承佑笑著叉手作揖：“李夫人禮了，受東明觀五位前輩之托，上門幫忙除除祟，除了昨日發(fā)現(xiàn)的那道黑符，不知府上可還有什古怪之處？”
    李夫人深深揖，焦聲道：“五位道上門過后，我等已見好，唯獨(dú)小女仍舊昏睡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