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奴婢小心
    李小茶被她提到，自是得回答，她硬著頭皮回道：“回小姐，我去后院提熱水了。”
    “哦。”薛四小姐咬著筷子，面色頗有些失望，“就知道你這個小面癱不會偷懶，唉，真不好玩。”
    李小茶眉頭再跳了跳，面對這樣的主子，她真心的不知道怎么說話了。沒偷懶還不得她意了，這個小主子到底想讓手下的人怎么樣？
    一旁伺候的畫語也是皺了皺眉，這個瘋主子的錯誤她是挑不了了，小丫環的錯她到是可以提一下。她向前了半步，提聲說道，“阿茶，你怎么可以這么沒規矩，在主子面前要自稱奴婢，別叫二奶奶聽到罰你。”
    李小茶心里一動，這才明白薛四小姐一早說她說話的口氣得她喜歡是什么意思了。原來這薛四小姐喜歡奴才自稱我的。李小茶一時有些猶豫，她也是剛來當下人，有些事沒有注意，可遇上這么個瘋主子到底該自稱什么好呢？
    那頭薛四小姐已是不高興了，她揮了揮筷子對畫語說道，“行了，你就別那么多廢話了。你一邊去，讓小阿茶伺候我。”
    “是，奴婢遵命。”畫語咬牙切齒地說著，一雙眼睛怨恨地瞪了李小茶一眼。李小茶后脊背寒了寒，硬著頭皮受了這分怨恨。
    薛四小姐完全沒發現剛才的小斗爭，她樂呵呵地招手喚來李小茶，“小阿茶，來坐下來陪我吃飯。”
    李小茶放下桶子，局促地走到桌邊，卻是不敢真個坐下來。她聽虎子娘說過，有些主子心情好的時候，會邀你和他一起坐著。可是和一個奴才平起平坐總會讓他不舒服的，那些個主子只是做做樣子，表示自己很親和，做奴才的實在沒必要當真。眼前這個小主子是要做樣子，還是真的有平等的心，李小茶不可知，她只知道她真個要坐下來的話，那旁邊偷看的畫語書語等人指不定能有殺她的心。
    李小茶年紀小卻好在是個明白人，她恭謹地站在薛四小姐身后，張嘴間猶豫了一下，還是平淡地依著原來的習慣說道，“我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啊。你個壞小孩，哼。”薛四小姐雖是說的生氣的話，可面色如常，顯是已經接受了這種情況。薛四小姐見李小茶仍繃著個小臉，順手拿了個包子放在她頭頂上。一本正經的臉配著頭頂的包子，那模樣別提多滑稽。李小茶渾然不覺，拿下頭頂的包子站在一旁小口咬著。
    薛四小姐瞧了她一眼，咬著筷子目光投向遠方，她茫茫然說著，“我閨女和你一樣，吃東西慢慢的像個淑女，平時可傲驕了，板著個小包子臉各種的萌，連吃東西都把臉板著，萌死了。”
    李小茶剛嚼到肉餡，被薛四小姐這話一驚，一口肉餡卡在嘴里不得進出。她心想著，薛四小姐才十來歲的模樣，哪來的閨女，她一清早的怎么又瘋魔了。
    薛四小姐卻是著了魔一般望著遠方，碎碎念著她的閨女。念著她閨女藐視眾生的驕傲小眼神，念著她優雅驕傲貓步，念著她圓圓軟軟的小爪子。
    李小茶眼睛眨了一下，淡定的繼續吃肉包子。手里的包子味道極好，她實在沒必要跟著個瘋主子發瘋魔。書語、畫語早避得遠遠的，生怕染上主子的瘋病。早餐了了吃完，李小茶見沒人上來收拾，只得自己一個人忙活。薛四小姐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時念叨兩句什么。
    李小茶正猶豫著要把這些碗筷收到哪兒去，那頭薛四小姐茫茫然地突然握著拳頭說道，“早知道會穿，老娘就跟那人把床上了，省得到死還是個處。”
    李小茶聞言一驚，手里幾只碗差點摔在地上。她壓下心中的恐慌跌跌撞撞地把碗拿到后面。一個皮膚黝黑的丫環接過她的碗，畏懼往院里看了一眼，逃一樣的跑掉了。李小茶已算是最淡定的了。她轉身又找了塊抹布回去擦桌子。薛四小姐再叨叨些什么驚世駭俗的，她只當是聽了說書的。
    那一日里，薛四小姐院里六個丫環全跑得不見人影。李小茶到是理解她們的，攤上這么個主子，但凡有點心眼的都是要躲的。李小茶因是領了二奶奶的命令，又沒處可躲。只能跟著這個滿嘴瘋話的主子受盡煎熬。幸是她是個看得開的，即使10多歲的主子愣說自己是個剩女，快三十歲了還沒找到男人，她也只當是在聽一個小姑娘在講老姑娘的思春故事。
    磕磕巴巴熬到中午，二奶奶那邊的嫦娟穿著一身亮眼的嫩黃衣衫領了兩個丫環過來，嫦娟本就長得俊，最多沒有這位瘋了的正主子白瓷細膩。這會兒嫦娟領著兩個丫環施施然走來，不知道的，到以為她是個正主子。
    嫦娟過來和薛四小姐行了個禮，四小姐叨叨看著天沒理。嫦娟沒介意，向李小茶招了招手，親切說道，“阿茶，幫你把衣服領過來了。以后別穿這身舊衣服了，到讓別人誤會是你主子虧待你。”
    跟著嫦娟過來的兩個丫環手里捧著的東西正是領著李小茶的衣裳。她倆梳著兩團包頭，眉目長得有此木楞，連著表情也很木楞。李小茶心想著，嫦娟不會是喜歡挑些木楞的人使喚吧。跟著的丫環是這樣，李小茶也是這樣，當然了，李小茶表面是這樣。
    “是。”李小茶接過衣服，表情淡淡的，讓嫦娟有幾分失望。嫦娟這種有頭臉的丫頭，輕易是不會幫著一個新來的小丫頭做什么的。她今天放下身段，任是換做那個活絡些的丫頭都免不了要甜甜喊上幾聲“姐姐”，不吝嗇地說上幾聲“謝謝”。可遇上李小茶這種反應鈍的，只有干生氣的份兒。
    不過嫦娟能混到這個份來，想法自是和別人不同的。她到沒怪罪李小茶，只是覺得這個小娃到是個不會圓滑的，和自己小時候到有幾分相象。
    “謝謝。”李小茶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添了一句。
    嫦娟瞟了她一眼，笑彎了眉眼。心想著，性子雖是木楞到是個有心的娃兒，難怪招張嬸的喜歡。這些年里，那些趨炎附勢的嘴臉見得多了，對于主動示好的人，反是防備的。小阿茶這樣的，反而有那么些對味。
    嫦娟大姐姐般摸著她的頭問道，“到這兒可習慣？”
    “嗯。”李小茶點頭應著，樣子說得上乖，卻是說不上巧。
    嫦娟說道：“晚些要請四小姐去主屋吃飯，二奶奶興許會問你話。你不用怕，她也就問問小姐的起居。別說些不該說的惹她心煩就是了。”
    “是。”李小茶雖是答了，心里卻有些懵。這“不該說”三字太有技巧了。哪些話是不該說的呢。這事換到別人頭上是玩心眼的開始，李小茶卻是懵了一下，把這三個字消化了。她索性少說話就是了。分那些該不該說的，多累得慌。
    嫦娟這趟來，卻也不是專門給李小茶送東西的。她主要是為了來請四小姐過去主屋和二奶奶一起吃午飯。薛家家大業大，平日里若不是遇著逢年過節、家族祭祀，薛家一大家的一般不會聚在一齊吃飯的。而二爺這屋里，因著四小姐病了些時候，又瘋了些時候。二奶奶怕二爺瞧著傷神，便極少請四小姐過來吃飯。
    今日里，二爺領著薛四小姐的哥哥七少爺薛君澤一齊出去辦事，是以這屋里只剩下二個女人，二奶奶便合計著要四小姐一齊過來吃飯。聯絡一下母女感情，四小姐興許會好得快些。
    可惜結果終究讓二奶奶失望了，四小姐看著二奶奶精心準備的一桌飯，直接一頭??詵棺郎希?橙嘧拋雷櫻?磣永晾戀鼗蔚醋培潔歟?壩質欽廡??壞鬮傅酪裁揮校?醋啪腿萌訟胨饋！?p>　　二奶奶失望之余，卻沒去教訓那個沒坐相沒吃相更沒人相的四小姐。她揉著眉心到是把李小茶招到一邊，訕訕問道，“你陪了小姐一日，感覺如何？”
    李小茶本著不多事的原則，平淡答道，“還好。”
    “這也叫還好。”二奶奶的表情明顯是生氣了，她沒法兒對自己的女兒生氣，找個下人出氣到是容易的。她現在聽不得人說假話，她身邊這樣的人見多了，多到看著都惡心。是以她看著李小茶也多出幾分嫌棄。
    李小茶沒發現這些，她瞧了四小姐一眼，本想不多嘴的，一個忍不住沉沉說道，“我那年也是病了一年，成日里呆在床上心里急燥又總容易胡思亂想。后來病好了，慢慢也就好了。興許再過些時日，小姐緩過來就會好了。”
    “想來也是，這可憐孩子受了一場劫難這才剛好，哪有那么多檻讓她過哦。”二奶奶說到一半，猛然發現怎么對一個小孩子說了這些有的沒的。果然是關心則亂，這些日子太操心女兒的事了。
    “嫦娟，你去做些她喜歡吃的。”二奶奶瞟了一眼李小茶，又恢復往日的主母姿態，寶相莊嚴地端著手說道，“你好好跟著你主子，明日族里幾個姐兒要過來陪她，你且看著些，別鬧出什么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