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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嬴政在一起,膳食一貫都是豐盛無比的,今日也是如此,單是從人們一盤盤的擺放菜品就用了不少的時間。
    “你們見過面了,覺著彼此如何?”
    嬴政在膳食上桌的時候問。
    這個問題不知是否是他無意間問出的,但在我聽來是頗為刺耳的:我才被夢曇擺了一道,外界都在傳言稱她跪在我身后苦苦悲情求我赦免她的各種版本的戲碼,我能對她如何評價?
    我掃了夢曇一眼,只見她眉目流轉(zhuǎn)著看我一下、垂首,像個小媳婦受屈一樣、等著我先做回答。
    嬴政問話不能不回答,夢曇若是不語可以辯解為她身為天女、初入秦王宮尚不懂禮數(shù),可我不能,于是我苦冥一下措詞,選了最膚淺的詞句。
    “夢曇雅秀無雙,實(shí)為美麗。”
    我說的簡短,嬴政聽的干脆,他點(diǎn)頭淡笑,眸光沒有情緒的從我看向夢曇。
    “溪夫人惜字如金,卻是字字贊美于你;你呢,覺著溪夫人如何?”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回答沒有讓嬴政聽到他想一次性聽到的實(shí)質(zhì)性言詞而生氣,總之他此時詢問夢曇的時候、眼睛里依然沒有絲毫溫情的感覺在。
    夢曇“心有余悸”的迅速掃我一眼,怯怯欠身回答嬴政道:“奴家不敢妄評夫人天資,單就夫人伺王之威、便是奴家望塵莫及的。”
    她雖然說得含蓄,可是誰都聽得出她臆說、她在感概我“威嚴(yán)”的意圖,既是如此明顯,嬴政何以不會多想了去?
    “‘伺王之威’?”嬴政看向我,瞇起眼睛細(xì)細(xì)端詳,似笑非笑道:“寡人倒是不曾看出溪夫人有如此令人感嘆的威嚴(yán),她不過是不常嬉笑罷了。田溪,你說呢?”
    我本該親切的澄清我不是嚴(yán)厲的本質(zhì)、在嬴政面前對夢曇好顏圓除弄過此事的,可是這樣被夢曇牽著鼻子走。我心里實(shí)在不是滋味,于是我冷冷回視嬴政,而后肅目看向了要抬頭看我、卻又羞澀忐忑一樣不“敢”抬頭看我的夢曇。
    “難得有人覺著本宮威嚴(yán),本宮自個兒都不曾發(fā)覺了。你若是真格有所畏懼。想來也并非是本宮的魅力,定是本宮的這個‘溪夫人’的伺王之名映現(xiàn)的光環(huán)令你覺著忐忑了。”
    我清冷出語,一番話說得夢曇面上頗為不爽,她蠕動雙唇躍躍欲言,但礙于嬴政在場,終究沒有開嗓子說話。
    將我和夢曇的所言所顏看在眼里,嬴政思量一二,看向了憋屈的夢曇。
    “寡人的夫人有威嚴(yán)之效,寡人‘自個兒都不曾發(fā)覺了’,果真如此。你還想著要做寡人的夫人嗎?”
    嬴政話語中摻雜了我的話,既是對夢曇說話,也是在警示我。
    聽到嬴政的問詢,我驚異看向了被詢問的夢曇:莫不是他們促膝探下來,內(nèi)容是夢曇主動要獻(xiàn)身于嬴政、而嬴政在猶豫是否要接納她?這個時代。這般主動,這樣豪邁的女子,可真是稀有美女。
    夢曇本就嚅唇不語,這會兒聽到嬴政開了口,更是將她那雙汪汪眸眼聚滿了淚水。
    “王上不想奴家投靠秦宮中嗎?”
    她那微微彎揚(yáng)的眉心真是令人心碎心醉的疼惜,兩只美目更是火候獨(dú)特到了、可以融化掉鐵石心腸的人性一樣的柔弱近乎無堅不摧的功力。
    嬴政看著她,眸光有些縮緊;夢曇看著他。眼淚有些凝聚…
    這兩個人,是在用眉目傳情之術(shù)取代攝取食物解饑的本能嗎?
    “王上怎會不想,歡喜還來不及呢,秀色可餐的美貌哪有人抗拒的了?”我冒失打斷他們,對著苦情求恩的夢曇說完,又看向嬴政叨嬌道:“王上。你們不動筷,奴妾可是餓的不行了,懇請王上賜許奴妾動用膳食吧。”
    我百遍千遍的勸誡過我自己、不許在嬴政兒女情長的事情上動小心眼的毛病,可是看著嬴政與夢曇對視,且他目光有異變。我還是沒有能夠忍住我心頭凸涌的醋意。
    嬴政收回了他看向夢曇的視線,低眉拉托一下下顎,他凝目朝我望來,目光中滿是不喜。
    “寡人喜與不喜,你能知曉?”他猛地來了怒火,喝問道:“寡人有沒有說過,不許你關(guān)心寡人的喜悲?”
    他似乎對于我說他心意的言語非常鬧心的介意,口中的言詞說的陰森的毒狠。
    嬴政是對我說過這座王宮中誰都可以關(guān)心他、唯獨(dú)我不行的話,我記得,可是我總是忘記,尤其是在我被嬴政左右情緒的時候總是忘記。
    起身離席,我后退一步、深蹲下儀。
    “奴妾失言,望王上恕罪。”
    雖然不停的提醒著自己不能在嬴政面前得意忘形,可是我不得意、卻也總是忘形的不著調(diào)了去。
    “歸席。”
    嬴政毫無情緒的開口,給了我請求進(jìn)餐的言語做了決定。
    “你服侍寡人用膳。”
    想要以進(jìn)餐阻斷嬴政和夢曇的交流了,這下好了,只能看著他們吃了。
    嬴政吩咐我這句后,給趙高示意一下,趙高當(dāng)即會意,他對著夢曇身后的婢女揚(yáng)揚(yáng)面,那個婢女為夢曇斟了酒。
    嬴政在趙高做事的空余看了我一下,我猛地一蒙,不知道他看我是要我做什么。
    “溪夫人,為王上斟酒啊。”
    趙高見嬴政不能如愿,忙躬身下來提醒我。
    我認(rèn)清了我自己的角色,依言提起酒壺給嬴政斟酒。
    酒杯滿盈,嬴政看都不看我一眼,端起來對著夢曇邀約道:“寡人一向重視天意,如今你我相聚也是有緣,來,飲用此杯。”
    嬴政的爽落直對夢曇,夢曇得此王恩,羞赧的樂了。
    “謝王上賜酒。”她嬌媚著遮杯飲盡嬴政的賞賜。
    嬴政開眉笑了,放下酒杯為夢曇喝彩。
    我瞥一眼對著夢曇談笑的他,無聲的又為他黯然斟了酒。
    酒水倒?jié)M,可是依然不和他的心意。
    “蓮子。”他出言說。
    我聽得命令,見四周的從人們沒有一個作勢要去夾菜的樣子,于是知道這事兒也是歸我干,我知趣的凝目、開始搜索蓮子的位置。
    菜多,思緒煩雜,我粗略掃了一圈,居然一個蓮子都沒有深入到腦海里。
    “夫人。”洛蔥眼尖,悄悄湊近我、為我指了指大致方向。
    嬴政聽到洛蔥的呼喊,很是冷漠的掃了她一眼,那種威嚴(yán)肅然的目光讓我驚慌。我忙讓洛蔥退回原位,生怕嬴政遷怒著懲罰了她。
    倉促夾了顆蓮子過來,我為了轉(zhuǎn)移嬴政的注意力,邊回身邊出言說話。
    “王上請用。”
    本想著既然要服務(wù)就該好好的為嬴政服務(wù)、這一餐食盡職盡責(zé)不惹他不快的,但是將蓮子放在嬴政身前的銀碗里后,我抬眉才注意到嬴政正在閉上他張開了的雙唇——于是我又一次犯了不討喜的錯誤:
    嬴政本來微微張口想要我喂到他嘴巴里的,但是我太過憂心為我指點(diǎn)方向的洛蔥的安危,居然只顧本分的為他把蓮子成功夾到跟前,卻沒有看到他表現(xiàn)出的其他需求。
    懊惱一聲我自己沒有眼色,想要重新夾起蓮子送到嬴政口中的,但是嬴政已經(jīng)閉了雙唇了,于是我遺憾的慢慢跪回席位,等待著嬴政的下一次指令。
    嬴政看著碗中孤零零劃轉(zhuǎn)至消停的蓮子,在我坐定看向他時、他有了動作。
    “夢曇姑娘可喜歡蓮子?”他面容浮笑,將銀碗端起來,對著夢曇道:“寡人的御醫(yī)李洪曰,蓮子養(yǎng)心安神,清火潤膚,如此美貌,你可要盡心養(yǎng)好才是。”
    夢曇得嬴政直白的贊揚(yáng),更是不勝嬌羞的柔情無限了。
    “謝王上。”
    她低眉?xì)g喜一陣,緩緩仰頭要開口吞食,卻見嬴政夾蓮子放在了她的銀碗中。
    雖然心中苦悶,雖然尷尬時刻笑了很不禮貌,但我真是沒忍住,看著夢曇不得心意的樣子,抿唇悄悄嗤笑了一下。
    嬴政放碗下來時用余光瞥了一眼我正緊張收斂以防持續(xù)外泄情緒的嘴臉,當(dāng)即重新扭回了頭,端起夢曇的銀碗,將蓮子夾起,遞送到了她的面前。
    夢曇失落的情緒猛地一滯,很快又重新歡顏起來;我正自責(zé)失了禮節(jié),看到嬴政和夢曇遞送的我夾起的蓮子的情形,當(dāng)即沉悶的安靜了下來。
    “寡人喂你。”
    嬴政的話更是讓我沮喪。
    夢曇終于在我的自作之下如愿吃到了嬴政親手喂送的膳食,而且是我為嬴政奉承的膳食,我低眉自處,安靜的感受著他們之間的情愫流轉(zhuǎn)。
    “還想用什么?”嬴政問她。
    我拼命想要心如止水的,可是聽到嬴政的體貼問話我還是暗暗倒抽了一口涼氣:嬴政該不會是要我伺候夢曇用膳的吧?
    心擰一股倔勁兒,我思索著若是嬴政要我為夢曇服務(wù)的話,我該嚴(yán)詞拒絕表明我的憤怒、還是婉轉(zhuǎn)示弱著抗拒,因?yàn)椴还苁菑纳矸葸€是內(nèi)心來講,我都不愿意服侍嬴政之外的人,更不用說是與我不合拍的夢曇了。
    夢曇也和我想到了一起去了,她也以為嬴政是蓄意要我為她夾菜的,于是她絕美的容顏稍稍抬起,欣笑著看我一眼,毫不留情的指了指最外圍的一碟糕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