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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足期滿的時候,按著我的意思,我為了免于映襯出麗曼的孱弱,本是無意高調(diào)出齊溪宮宮門的,然而嬴政要為麗曼舉辦盛宴滿月酒,我不得不去。
    “寡人數(shù)月前才送出一女,上天就又補送了一個千金于寡人,真是天意膨脝,昌眷大秦！”
    嬴政懷擁著剛滿月的麗曼,身側(cè)特許坐著出月子的終黎媜,對著大殿慷慨高音。
    我跟著下首兩側(cè)的夫人們躬身回應(yīng)了。
    “恭喜王上！恭喜終黎夫人！”
    嬴政抬手免了眾人的儀禮,我收勢端坐好,看向高臺上嬴政與終黎媜三口時終黎媜也正喜眉往這邊看,我知道終黎媜免不得要對我“傳情”一番,于是提早避開了。
    可是避開了目光,卻是避不開心意的。
    “麗曼本是粉嘟嘟的可愛胚子,只可惜早產(chǎn)致使削弱,眼巴兒前還離不得御醫(yī)的看護呢。”
    終黎媜生育之后豐滿細潤了不少,音色也更是嗲的能滲出蜜來,我聽的心驚,為免惹麻煩,不動聲色的看著酒杯靜坐著。
    我知道終黎媜是在針對我說話的,我無意摻合,只是選擇沉默。
    嬴政看了看麗曼,揚聲安撫她道:“嬌柔可人,貴氣護身,如此更秉承你的性情,也更惹心疼惜不已。”
    嬴政表明了態(tài)度,靜夫人自然是能夠瞄準(zhǔn)主線錦上添花的了。
    “五月生也是極好的,雖是早了些時日,卻也正好寬慰了王上思念陰曼之心,可見咱們這位小公主洞悉王上的天性異資。嬌柔女兒身,王上親自取名為‘麗’,如此來日必是麗秀無雙的了。”
    一個名字就能定將來的容貌了?靜夫人真會開玩笑,可笑的是她的玩笑還引來了下座不少人的浮夸附和。
    我感受著四周一派祥和鼎沸的氣氛,拿了顆荔枝準(zhǔn)備用食物轉(zhuǎn)移注意力,可是轉(zhuǎn)念想想荔枝會更加猛烈的增加火氣。于是又悄悄放了回去。
    “娥靜此言說的好,這小麗曼必是知寡人思念她的華陽、華嬋兩個阿姊,故而才急著來陪寡人的。”
    嬴政贊許的言語一出,終黎媜立刻笑面如花。起身接過嬴政遞送過去的麗曼,她抱著麗曼的手小心翼翼的讓人看著都揪心。
    靜夫人得到肯定,也開心不已,她得意的神色一閃而過,下面的話說的聲音更清朗了。
    “啟稟王上,咱們的小麗曼生于漫花絢麗之時,得王上歡喜,此乃麗曼大功、王宮大喜事。
    方士們常曰,預(yù)兆國運昌盛雙喜最妥,若是王宮再添一喜。那是真?zhèn)€大好的了。
    昨日御銥稟報,說是索羅敷連日食欲不振之狀,恐也是喜脈所致,奴妾特意去查了內(nèi)宮侍寢歷書,怕是**不差的了。”
    靜夫人一席話暗驚四座。說得嬴政心情大好。
    “果真如此,媜兒與漪兒均是大慰寡人之心了。”
    嬴政聚目看向我下座的索漪,看的本是慵懶著神情的我大為緊張:本想要安安靜靜混過這場子宴席的,只想到要避諱風(fēng)頭上的終黎媜,卻是人算不如天算,居然被隔桌的索漪給算糊涂了。
    索漪一時間成為大殿關(guān)注的焦點,頓時有些緊張。她緋紅了臉頰淺笑回視一周,虛心的笑了。
    “回稟王上,八字還沒一撇呢,御醫(yī)說尚需些時日才能有所定論。”
    因為離得近,我依然盯視在酒杯上的余光可以看到她覆在腿上的雙手在輕輕發(fā)顫,如此景象。看來也是涉世不夠深沉的女子。
    “雖是未曾定論,然則論時日、論征兆,必是無甚差別的了,不然御醫(yī)也不敢有此揣測,你啊。安安心心的準(zhǔn)備做好孕期事宜吧。”靜夫人開心笑著,道:“本宮會吩咐下去給你換面寬敞些向陽的居所,你有什么需要的,盡管來靜姝賢宮說一聲便是。”
    靜夫人的一席話說得嬴政面浮滿意之色。
    “謝靜夫人關(guān)懷！”索漪起身鄭重施了儀禮。
    我在眾人看索漪的目光中余光之處,又是剛被“刑滿釋放”之風(fēng)口上的人,即便是感受到有些目光偏移著不善的投向了我,我也僵硬的不敢回視。
    這些敵視我的目光里,看不清楚我也能想得到,定是有同樣被禁足了一個月的李夫人的,她整個宴席都沒有說一句話,由此可以想見她內(nèi)心的煩躁透過目光射出的極大可能性。
    “宮中喜事頻傳,娥靜勢必要勞心勞力了,如有照顧不到的,與佶籽齊心去做便是。”
    嬴政的叮囑召回了大多數(shù)人的目光到他所居的高臺上。
    “喏！”
    靜夫人與李夫人齊聲應(yīng)承了。
    “來,咱們?yōu)辂惵淖聣殉砷L干飲一杯！”
    我端起被我盯得快要盯的感情來的酒杯,順著眾人對嬴政的附和隨大流喝了。
    李夫人因為嬴政的召喚收回了看向我的目光,可有些斜視的目光卻還是沒有移開我的。
    “如此一來,咱們這王宮中不下蛋的,僅有一個‘鳳凰’了。”
    這聲刻意外泄的小聲嘀咕之音離我不遠,正是列席間上座的趙夫人,因她的針對性,故而我聽得真切。
    在秦王宮,以“鳳凰”之名居位的僅有我一個人,入宮得了嬴政正視后肚子不曾有動靜的,怕是在宮中待了八年之久的我也首當(dāng)其沖的明顯吧。
    這聲嘀咕我聽的到,我想在與我和趙夫人離得距離差不多的嬴政的位置也是能聽得到的,只是興高采烈中的嬴政注意力正集中在他小女兒麗曼身上,不知道他是否能夠在意到這聲惡語。
    我想要知道嬴政的態(tài)度,于是抬眉移目、看向高臺上看著身邊的終黎媜懷中孩子的嬴政,他一直微笑的關(guān)注著麗曼的表情,在趙夫人嘀咕的前后時光中并沒有出現(xiàn)任何表情變化,像是沒有聽到此言一般。
    大約是我盯得久了,眼神幽怨的緊了,嬴政移開他放在麗曼身上的視線時竟然掃向了我,我呆懵間察覺出、慌忙移目,與他的視線一觸而過。
    早先那種在秦王宮居住的人們中、我是多余存在的感覺又一次清晰的浮現(xiàn)在了我的心頭。
    這一席吃的很不痛快,好幾次我都想要借由出去透透氣,可是嬴政興致盎然,每當(dāng)我坐不住想要鼓起勇氣起身時他總是高舉酒杯,邀言與他的王妃們連連痛飲,這讓我也不得不一次次暫時打消出去的動作。
    偷偷溜出去的計劃眼見得一再推遲實施的時間,若是公開請退又會成為眾目之釘,于是我只能忍著,一直挨到宴席結(jié)束。
    靜夫人與李夫人走上高臺,與一旁的終黎媜三人三足鼎立著勢力、去圍茲高了的嬴政獻媚,因為靜夫人和李夫人在的緣故,無形中攔下了不少想要上前湊熱鬧尋機會的人,我在這扯喜憂愁齊聚的邀寵劇中趁亂退出了宴席。
    貼心端來了醒酒檸水,洛蔥看著我飲用完畢,接下我放下的空杯子。
    “夫人可覺著好些?奴婢扶您去躺會兒吧。”
    酒水用的猛了,我頭腦發(fā)蒙,想著躺下后起了困意、再起來洗漱會是痛苦的事情,我決定先把事情做好再睡覺。
    “還是先沐浴吧,洗完直接睡了。”我懶懶的有氣無力。
    洛蔥沒有異議,她在我道出決定之后便確認從人是否準(zhǔn)備好了沐浴事宜,得到肯定的答復(fù)后攙扶著我去了沐浴房。
    因為夏天是大多數(shù)花朵時令盛開的季節(jié),故而比之其它季節(jié)里溫室培養(yǎng)出的花瓣要多的多、新鮮度也好,從人們毫不吝嗇的在沐浴桶里撒滿了剛剛采摘回來的花瓣,花粉經(jīng)過熱水浮氣的渲染,整個沐浴房中都充斥了絕妙的香氣。
    我沁身在這愜意的氛圍中,即使是洛蔥也未讓她近身侍候,只我一個人,閉目斜躺,腦海中不停歇的閃過嬴政和他的眾位王妃們的甜蜜笑容。
    笑容閃映的過程,背景還有趙夫人的那句“如此一來,咱們這王宮中不下蛋的,僅有一個‘鳳凰’了”針對之言。
    其實趙夫人話糙理不糙,她說的是事實,入宮七八年又能見得上嬴政面的,除了我肚子沒有動靜之外,還能夠活躍在秦宮中占據(jù)一宮之位的,還真是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我突兀的存在在眾人的生活中,不知道嬴政有沒有聽人進言過此類的言語,也不知道他聽到之后會做何感想！
    在這個時代,女人最重要的作用便是孕育子嗣,我不曾為嬴政所有,又為他徒增那么多的麻煩和疑慮,若換做我是他,我也會認真估量不計得失的保下“田田溪的容顏”這筆交易是否是虧損太多了吧。
    “夫人。”
    洛蔥悄悄走近我,我以為她在提醒我泡的時間過久了,粗略想來,我只顧著發(fā)呆,確實是沒注意到時間過去了多久,于是正要起意結(jié)束沐浴,她一聲輕語驚醒了淡淡憂傷的我的心。
    “秦王來了,在寢殿候夫人見駕呢。”
    嬴政來了?嬴政這個時候來了?
    難不成嬴政與我所想一樣,認為偶爾見到田田溪的容顏卻要背負那么多繁瑣的事情和朝臣王妃們的非議不劃算,來找我重新估量我的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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