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了什么大錯，需要杖責一百？”不說別的，就連成年男子杖責一百，也會去了半條命，何況是路瑾年這種久居宮中的女子？杖責一百，其實另一個意思，不就是拿了她的命嘛。
    李七秀的眼底帶著隱隱的淚水，葉芷凝也注意到，不止是李七秀，就連其余有些在御膳房的宮女，此時也都是噙著淚的。但是她們知道自己的職責，盡管再傷心難過，還在不停地忙碌著。
    因為事情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簡單，李七秀帶著葉芷凝去了里間，哽咽的情緒稍稍平復，李七秀便說道：“那一天，皇后娘娘的侄女南宮小姐入宮中游玩，皇后娘娘知道南宮小姐最喜愛蓮蓉酥，就命御膳房將蓮蓉酥奉上。原本一切都好好的，但是南宮小姐，卻在吃了御膳房送上的蓮蓉酥后昏迷在床。
    據太醫診治，蓮蓉酥中被摻入了一種至毒之物，那種毒物非常罕見，還是太醫見多識廣才辨得。因為蓮蓉酥中有問題，自然御膳房當天參與其中的宮女，包括管事姑姑都被帶入了宗人府中。
    瑾年姑姑在宗人府中，便頻頻被人刁難，后來皇后娘娘不知道從哪里聽聞墨王妃您和瑾年姑姑關系交好。南宮小姐又說到她與您的過節，最后皇后娘娘以為瑾年姑姑是因為您的關系，才想用那種罕見的毒藥來毒害南宮小姐。
    而瑾年姑姑，在百口莫辯下，心知是有人想要她死。而她倒也干脆，將所有的罪名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但是卻絕口不提下毒之事。但是盡管如此，皇后娘娘也已經降下責罰，一百杖責，確實是為了要瑾年姑姑的命。因為南宮小姐并無他事，皇后娘娘也是怕墨王妃來追究，所以才沒有直接將人賜死。但是這樣，比讓她直接死，還要痛苦。”
    其余的，不需要李七秀說，葉芷凝也知道了。杖責后，人的身體本身就虛弱得緊，沒有藥物的情況下，盡管沒有感染風寒，恐怕也活不了多久吧……
    只是，這么蹩腳的理由，“皇后娘娘，真的相信了？這樣的動機，根本就不足以要構成殺人，而瑾年姑姑久居宮中數十載，又豈是那般愚笨之人。或許當真如你所說，是皇后娘娘一心要她死吧。”
    李七秀沒有再說什么，豈是，她今天所說的話，已經超出了自己該說的范圍。只是，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路瑾年的身上，有朝一日，也會發生在她李七秀的身上，如果她還如之前那般的話。
    微微嘆了口氣，葉芷凝想到了之前路瑾年所說的，當年害死榮貴妃的兇手就在鳳鸞宮的事情。或許，是那個人暗中下毒，想要嫁禍吧……也或許，是南宮嫣然？
    只是，若是南宮嫣然的話，她為何要害路瑾年？只是因為自己嗎？
    “瑾年姑姑在臨走前，見過什么人嗎？”葉芷凝看著眼前的李七秀，從剛才李七秀的話語中，顯然已經有了誠服之意。雖然李七秀只是一介女流，宮中管事，但是她的這個身份，卻也能做很多的事情。葉芷凝并不介意，在宮中，安插自己的人手，而且這個人夠聰明。
    微微點頭，李七秀輕聲道：“是有一人，若我沒有看錯的話，那人應該是鳳鸞宮中的小秋姑姑。”
    原來是那個小秋，莫非那枚墨玉，是那個時候交給小秋的。葉芷凝并不顯露分毫，微微點頭，“這個小秋姑姑是何人？”
    “小秋姑姑，入宮時間尚短，但是因為得皇后娘娘重用，所以提攜為管事姑姑。我記得在當時，小秋姑姑應該已經被皇后娘娘賞賜給了太子妃，去了太子府。所以，那晚見到時，我也很意外。”如果當時，她不是恰巧要給路瑾年送東西的話，根本就不會看到。
    “她們在宮中，有交集嗎？”葉芷凝輕聲問道。
    微微搖頭，李七秀不知道是真的沒有，還是自己不知道，“至少在我看來，瑾年姑姑和小秋姑姑應該是不相識。但是我與瑾年姑姑一向交惡，或許是不知道也有可能。”
    說到自己與路瑾年交惡，李七秀極為坦然，似乎忘了眼前的葉芷凝，與路瑾年關系交好。也或許，在她的眼中，并不在意吧。
    “她們的關系我會弄清楚，這件事看來是有些人暗中動的手腳，就是不知道那人的目的，是我還是瑾年姑姑。”若是自己的話，那么路瑾年就是因為自己而死。回想自己那時想要知道真相而時常拜訪，難道那時，她是錯了嗎？或許，她該暗中來吧……
    鳳鸞宮中，只要有心，便能知道當初自己正在調查榮貴妃的死。而她又頻頻去找路瑾年，想讓人不懷疑都難，確實是當初的自己，小看了那些人。
    看著葉芷凝不再言語，李七秀輕聲道：“墨王妃，我與她相斗數十年，如今她去了，我只想求您一件事。只要您能找到那個兇手，為她報仇，我李七秀，愿意為墨王妃鞍前馬后。”
    “七秀姑姑有心了，我相信瑾年姑姑如果知道了七秀姑姑這番話，也會高興的。”有時候，敵人或許比朋友來得更加講義氣。因為有些敵人，并非永遠的敵人，而敵人永遠是最了解你的人。
    當葉芷凝與小桃離開御膳房時，天色依舊不見晚，但是葉芷凝的心卻是沉了，陰沉陰沉的。從御膳房到宮門，葉芷凝一路上未曾言語，身后的小桃看著葉芷凝這般，也不敢多說什么。她之前在門外，只隱約聽到一點什么，但是她沒有致力去偷聽，所以也就不知道到底說了什么事情。
    直到到了宮門口，葉芷凝看到了依舊等在宮門口的東方墨，卻是有幾分驚訝，她以為他已經走了……或許是人在心情低落的事情，總想有人陪伴吧。所以在看到等待的東方墨，葉芷凝心中微暖，上前投入東方墨的懷中。
    懷抱著葉芷凝，東方墨感覺到了葉芷凝的一些變化，有些不明白，她這是怎么了？想到剛才葉芷凝說的是去找一個人，難道是那個人怎么了？毫無疑問，東方墨真相了。
    靠在東方墨的懷里好一會兒，葉芷凝才放過東方墨，也放過自己。老實說，戴著帷帽很是不便，葉芷凝不由有些想念丞景然，不知道他的藥什么時候能調好……
    “走吧，我想回府了……”葉芷凝抬頭看著東方墨，微啞的聲音，柔和道。
    “嗯！”肯定地點頭，東方墨牽著葉芷凝來到馬車前，自己先上，隨后扶著葉芷凝上。看著馬車里的兩人，小桃自覺地坐在前面，沒有去打擾兩人。
    馬車里的葉芷凝，摘掉了頭上的帷帽，一直靠在東方墨的懷里。一路上兩人沒有說一句話，但是卻比說什么都好，因為東方墨知道此時的葉芷凝心情不好，那么他寧愿就那么靜靜地陪著她。
    下車前，葉芷凝再度戴上了帷帽，沒有將額上的痕跡去掉前，顯然她還是要與帷帽作伴。看著葉芷凝微皺眉的模樣，東方墨也有些不忍，“不喜歡的話，我們就不戴了。”因為葉芷凝沒有跟他說過丞景然在做藥的關系，在他的潛意識里，葉芷凝是會一輩子這樣。既然是一輩子，那么葉芷凝討厭帷帽的話，就不要戴，否則戴一輩子多委屈？
    好笑地看著東方墨，葉芷凝微微搖頭，“不戴的話，只會惹來更多的麻煩。對了，外面的傳言，你聽說了嗎？”
    “那些無稽之談，你不用理會，我會處理好的。”東方墨知道葉芷凝那段時間去了哪里，發生了什么，雖然幕后的人編得不錯，可惜他知道完全的真相。盡管沒有人相信，他也會讓那些人相信……
    其實葉芷凝想說，她已經掌握了一點線索，但是看著東方墨那副篤定的樣子，那她還是不說好了，反正她的男人很有干勁嘛……葉芷凝心中壞笑了下，而東方墨不知道，就這么一句話，就給自己多了不少的彎路。
    回到王府后，一切如常，但是顯然，外界的流言，已經傳進了墨王府中。因為流言中有不少下人被欺負的成分，但是實際上卻沒有，所以倒也沒有多少人去相信。只是偌大的一個墨王府，并非一個相信的人都沒有，所以只能說是時間的問題，一個人也是可以影響身邊人的。
    王管家自然是站在葉芷凝的身邊，因為他也從東方墨的口中知道葉芷凝武功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在葉芷凝失蹤前，王管家就已經知道了。假裝葉芷凝被人擄走，也有王管家的一份啊。
    而回到王府的葉芷凝，在與其余人錯身而過時，也都沒有什么異常。盡管有某些人的視線略帶怪異，她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與東方墨回到墨軒苑中，葉芷凝也沒有瞞著東方墨，將路瑾年可能因自己而死的事情說了出來。
    而東方墨跟葉芷凝的猜想也差不多，恐怕那人想要對付的，應該是葉芷凝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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