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
    康霖離關上門，往電梯口走。
    身邊，助理遲疑著開口，“唐澤畢竟是你前輩，你這樣做會不會不好？這間休息室最后還是你的，娛樂圈謹言慎行一點。”
    康霖13歲，之前因為演唱一首電視劇的片尾曲火了，長相又是時下吃香的類型，公司有意把他打造成車紹那樣的類型，資源給的大方。
    年輕人鋒芒畢露，不懂得收斂。
    兩人在電梯口等點滴，聽到助理的話，他嗤笑：“不能唱歌，還得罪經理，他難道還能翻身不成？”
    “叮——”
    電梯門打開。
    康霖下意識的閉上了嘴巴。
    電梯里只有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對方戴著手上拿著口罩，袖口松松挽起，眉如墨畫，目光只淡淡略過康霖，不見半分疏狂，卻有幾分檐下留雪的清冷。
    康霖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等人轉了個彎，離開視線之后，康霖才轉向身邊的助理，“公司又來新人了？”
    “看他的樣子，不像是新人……”助理也說不出來，這要是公司的哪個藝人，公司上下肯定傳瘋了，不用別的，他只要往鏡頭前一站，就有鋪天蓋地的顏粉。
    只是那氣勢……
    助理覺得比他見過的老總還要強。
    “那就好。”康霖松了一口氣，這才進了電梯。
    **
    屋內，孟拂說完一句話，經紀人拿著杯子的手都頓住。
    唐澤之前是孟拂的老師，自然不想在她面前露出自己狼狽的一面。
    卻沒想到，會被康霖當著面毫不留情的指出來。
    唐澤抬頭，他看著孟拂，孟拂眼里沒有同情，也看不出其他神色，除了沉默一點，幾乎跟以往一樣，沒用異樣的眼光看自己。
    讓人感覺很舒服。
    唐澤不由笑了，這幾天的氣氛也消失了些許。
    他看著孟拂，即便如此境地，身上也不見絲毫狼狽，不由失笑，“換公司？公司也不是想換就能換的。”
    因為嗓子問題，他一直唱不了高音，這兩個月他雖然一直在喝孟拂給他的藥，這些藥能讓他緩解，平日里不會因為嗓子干澀而干咳唱不了歌。
    最偶火了，孟拂也因為綜藝爆紅，成為新的流量標簽，唐澤也被公司拉出來了。
    唐澤唱不了歌，但他是名副其實的音樂才子，這幾年他個人專輯出的少，但市面上不少流行的歌曲都是他作詞作曲的，有些知名度。
    只是這一次，公司內部想直接把他這首青山幾度給新人，由新人首發原創。
    這種事圈子里屢見不鮮，唐澤之前也給過幾首原創歌曲，公司原本以為這一次唐澤還會妥協，卻沒想到他竟然硬氣起來了。
    這首歌的原稿，他始終不交給公司。
    “我知道，你很關心唐老師，有這份心就夠了，”經紀人聽到孟拂的話，也苦中作樂，他轉過身來，把茶遞給孟拂：“換公司，我幾年前就想給他換公司了，你知道唐澤的解約費是多少嗎？”
    不等孟拂回答，經紀人給孟拂比了個“六”的手勢，“六千萬，你知道嗎？”
    唐澤當初跟公司簽的是十年合約，這才過了五年，簽合約的時候，唐澤正是當紅，公司給唐澤的讓步很多，可后來唐澤出事，他不值這個身價，但解約費卻依舊高昂。
    正是因為這樣，還剩五年合約到期，唐澤連違約金都付不起，只能跟公司耗。
    五年時間，足以讓唐澤徹底淡出娛樂圈了，所以公司才敢對著唐澤這么囂張。
    孟拂估摸著現在席南城的身價，唐澤若是嗓子能恢復，成就絕對不會比席南城低，她敢跟盛經理提這件事，也是有保障的。
    這六千萬本錢，值得砸。
    她正想著，外面門被人輕輕敲了三聲，很有禮貌的聲音。
    孟拂就抬頭，看向門外。
    唐澤的經紀人也好奇誰會這時候來找唐澤，唐澤現在沒有任何通告，大部分人都不想跟唐澤打交道，沒有未來、被公司當作棄子，雪中送炭的，除了孟拂，沒有其他人了。
    門打開，外面是一張風流韻致的臉。
    唐澤的經紀人愣了一下，“蘇先生？”
    唐澤在《最佳偶像》里面呆了這么長時間，自然見過蘇承，他那張臉看過幾乎不會忘，雖然自稱是孟拂的助理，但從趙繁的態度，唐澤跟他的經紀人也能窺見一二。
    “唐老師。”蘇承跟唐澤打招呼。
    孟拂的老師，蘇承對他也挺有禮貌。
    “你來的剛好，”唐澤已經平靜下來了，他指著孟拂笑，“快把她帶走，我這邊還要收拾一下東西，晚上再請你吃飯。”
    身邊，經紀人已經開始收拾唐澤放在這里常用的東西了。
    孟拂把手里的青山幾度朝蘇承揚了揚，“唐老師給我的。”
    蘇承伸手接過來，垂下眼睫，看了眼，眉色疏冷，看孟拂一眼：“沒道謝？”
    孟拂“啊”了一聲，她反應過來，朝唐澤恭恭敬敬的兩個字，“謝謝。”
    說完后，她又側過身，修長的指尖替蘇承又翻了一張，“不是，這首歌太高級了，我沒打算唱，還是適合唐老師本人唱。”
    “不，你唱的效果比我好，”唐澤拉開抽屜，把之前的稿子，還有本他做過筆記的書拿出來，遞給蘇承，神色鄭重：“這本是我以前看的音樂基礎，你幫她收著，她在音樂上很有天賦，耐心創作，又是一顆樂壇的新星。”
    跟孟拂相處這么久，唐澤也知道她的一些情況，學什么都快，所以耐心不足。
    他才把這些東西給蘇承，至于孟拂的經紀人，怕是管不住她。
    唐澤說這一切，像是在交代后事，從此再也不混娛樂圈一般。
    蘇承認真聽著。
    “以后遇到音樂上的問題，”唐澤拿了一個箱子，把休息室內書架上的書收到箱子里，十分耐心的跟孟拂說話，“如果你不嫌棄，還可以問我。”
    他慢慢說著，很平靜。
    沒有慌張，也沒有被公司作為棄子后的歇斯底里，前五年的冷遇已經讓他做好了終有這一天的準備，不過時間早晚而以。
    這是娛樂圈的現狀。
    所以這件事來的時候，他并不意外。
    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他把自己寫的歌給孟拂了。
    “唐老師，”唐澤把箱子封好，一邊的蘇承翻了翻唐澤做的筆記，很認真，由此可見對方在音樂上的認真程度，他看著唐澤，只問了一句：“你如果真的消失了，有想過你的粉絲嗎？”
    唐澤整理書的手頓住。
    經理在逼他拿出青山幾度的時候，他情緒沒有波動，被康霖落井下石也沒有波動，甚至于，要搬出這個休息室的時候，他依然沒有波動。
    可蘇承提到粉絲的時候，唐澤心猛地一顫。
    出道這么多年，他的粉絲不多，但有后援會，有站長，每年生日都會給他錄視頻，他參加的綜藝少，但每次只要一有活動，不管多晚，都能看到外面有人等他……
    蘇承把筆記還有手稿都收好，才不緊不慢的看著唐澤跟他的經紀人，“所以，你要換公司嗎？”
    “你們的好意我跟唐澤都心領了，”唐澤的經紀人把一個箱子抱到桌子上，他現在心情也緩過來了，“剛剛孟拂也跟我們說過換公司，不是我們想不想換的問題，問題是會有公司再要唐澤嗎？”
    唐澤現在本身價值低，年紀也不小了，綜藝感也不強，沒有哪個公司會想要簽唐澤的。
    “有，”蘇承說到這里，看了孟拂一眼，“她前兩天就給你找了一個公司，公司老板也答應了會簽你，這樣吧，你們下午三點，見一面，不管你愿不愿意簽，見一面再說。”
    前兩天？
    唐澤看向孟拂，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自然也想起了上次在歌王后臺碰到孟拂的事情。
    唐澤的經紀人也有些驚愕，不僅僅是因為孟拂前兩天就開始幫唐澤找新的公司，更是因為孟拂竟然能幫唐澤到這種地步。
    原以為孟拂一句“換公司”只是開開玩笑，沒想到她竟然真的給唐澤找了個公司。
    而且……
    蘇承臉上找不到半點可以開玩笑的意思。
    唐澤把最后一本書放到箱子里。
    他抬頭看向孟拂跟蘇承，笑了：“好，等我收拾完，就去。”
    “等確定好地點，我就打給你，”蘇承把口罩戴上，語氣溫涼，“你們慢慢收拾東西，有任何需要，可以跟我打電話。”
    兩人離開。
    休息室安靜了兩分鐘，唐澤的經紀人才拍拍唐澤的肩膀，然后看向被關起來的門外：“有這么個學生，你也值了，之前給她的私人培訓，也沒白忙活。”
    唐澤“嗯”了一聲，也有些感嘆，“最偶里面最紅的是她，最重情誼的也是她。”
    休息室里面的東西不多，經紀人不由感嘆，“你下午真要去啊？不知道孟拂給你爭取的是哪家公司，天樂傳媒？”
    “不過是給孟拂一個面子。”唐澤知道以孟拂現在的人氣，對方應該是給她面子見自己一面，見過之后，知道自己是唐澤，對方會自動會退縮：“天樂傳媒應該不可能，這是T城的大公司了。”
    天樂傳媒，孟拂的前任公司，手底下并不缺藝人，一二線的不少。
    根本不需要唐澤。
    經紀人點點頭，想想等會兒要收拾東西回去，可能再也進不了公司了，他心情也格外沉重。
    **
    這邊。
    孟拂已經回到了租的住處，周瑾又給她發了一堆題目，她正在打印題目，就開始做題。
    本來她現在應該出發去片場的，不過她還要等快遞。
    下午一點。
    孟拂坐在大廳沙發上，手里拿著打印的紙，躺在沙發上做題，一手字寫得極其的飄。
    “你真的不打算回學校去上課？”看著孟拂的字，趙繁開始也有點糾結，以周瑾夸孟拂的程度，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扼殺了一個天才。
    孟拂“嗯”了一聲。
    沒跟趙繁說，她跟周瑾立過軍令狀，月考要是被末位淘汰出去，她就要回一中老老實實的上課。
    趙繁咬了一口蘋果，站在沙發邊低頭看著孟拂。
    蘇地在廚房洗碗。
    門口響起了敲門聲，“你好，快遞。”
    又有快遞？
    趙繁一邊啃著蘋果，一邊去開門。
    這次門口倒是有人了，他拿著單號，讓趙繁簽名。
    趙繁接過來一看單號——
    【天天都想賺錢】
    她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幫孟拂簽了名字，以孟拂懶散的程度，她絕對不會來門口簽這個字的。
    “謝謝。”趙繁跟快遞小哥說了一句，才把東西往回搬。
    三個箱子。
    每個都不是很沉，在趙繁的承受范圍之內，她把箱子放回大廳，圍著三個箱子轉了一圈：“你買的什么？”
    這三個箱子都是從京城發貨的。
    “網上買的一些東西。”孟拂把一道題目做完，先搬了一個箱子進包廂。
    趙繁也幫她搬了一個進去。
    廚房里，蘇地拿了盤下午茶出來，看到還有一個箱子，就把下午茶放到桌子上，幫孟拂把最后一個箱子搬進去。
    箱子上還貼著單號。
    上面是英文，下面是中文。
    蘇地隨意的看了眼，第一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發貨地址在京城的聯邦街道周邊，蘇地有些驚訝。
    他是京城人，自然知道那個街道大部分都是一些勢力的據點。
    他目光往下——
    店名：TW。
    就兩個字母，很是簡潔，蘇地陷入沉思，這種街道還有網店的嗎？
    再往下——
    【尊貴的親親，給小店一個好評哦（害羞）（害羞）】
    蘇地：“……”
    看來是網店沒跑了。
    他把孟拂的箱子放進去，又把下午茶端給孟拂，才拿出手機發了一條微信給群里——
    蘇地：【聯邦街道有個網店？】
    蘇天：【誰不要命了，敢在那里開網店？】
    蘇地：【孟小姐今天網購回來的東西發貨地址就在周邊】
    衛璟柯：【虛擬地址】
    蘇天：【虛擬地址，那膽子也很大。蘇地，你們什么時候回來？風神醫回國了，你回來讓她看看你的病情，不一定沒有治療方法，不要放棄自己】
    衛璟柯：【比如轉行做大廚】
    群里的這幾個人對孟拂網購不太感興趣，轉而問起了蘇地的問題。
    蘇地：【不用，我最近好多了】
    發完這一句，蘇地收起手機。
    剛把手機塞到兜里，衛璟柯的電話就打過來了，他那邊很吵：“風神醫的號有多難約你也知道，中醫研究院給了她一個特邀位置，你再不回來，就被任家人搶了。”
    “不用，”蘇地挑眉，聽衛璟柯提起任家，他才若有所思，“衛少，你見過任家主嗎？”
    “見過，怎么了？”手機那頭，衛璟柯一愣。
    “就，任家主他眼……”蘇地話說到一半，趙繁從門內出來，蘇地收起了到嘴邊的話。
    **
    唐澤已經把自己住處的東西也收拾好了，準備搬家。
    下午兩點半。
    “孟拂還沒有發消息過來，”經紀人看著手機，笑，“應該是她老板知道是你們了，可能婉拒了孟拂。”
    這些經紀人跟唐澤都補意外，甚至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兩點三十五分。
    唐澤經紀人的手機響了一聲，他低頭一看，是陌生電話號碼的電話，是蘇地。
    唐澤經紀人挺詫異，他朝樓下看了看，果然看到一輛車：“唐澤，我們下去，是孟拂助理，他來接我們。”
    公司放棄了唐澤，連給他配的車也收回去了。
    但他沒想到，孟拂她竟然連這些都能想到。
    唐澤經紀人心里感慨萬千。
    二十分鐘后，車子到達他們的目的地，是一家古老酒樓。
    唐澤抬了抬頭，上面牌匾是龍飛鳳舞的三個字——
    世外閣。
    “上樓吧。”唐澤跟著蘇地后面往前面走。
    樓里面二胡的聲音婉轉凄涼。
    唐澤的經紀人看著蘇地停在一處包廂前，敲了下門。
    唐澤想了一路，此時才開口：“你再帶兩個新人吧。”
    經紀人沉默了一下，他沒說話，只盯著蘇地的背影，轉移了話題：“別喪氣，萬一里面的真是你將來的老板呢。”
    他說著，蘇地伸手推開了門。
    門內燃著檀香。
    坐在中間的中年男人抬了頭，他看向唐澤，起身，態度熱情：“唐老師，您好，我是盛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