檳城是大明靖海艦隊南洋巡航的最后一站，在檳城停留了一共十天時間。
    李春發提督閣下在享用完畢檳城全部的特色美食之后，艦隊再次楊帆起航，北上前往廣島。
    在廣島休整一番之后，艦隊途徑大明科迪亞克熊島補給，然后便朝著新津港駛去。
    在離開南洋之前，靖海艦隊搭建起了大明南中華-聯合果品公司的大致框架，吸納一批華工，并預支了部分薪水。
    之后朝廷將會從六部中選派一名有經驗的官員擔任聯合果品公司的負責人，開始在南洋的經營和諜報活動。
    這家南中國-聯合果品自然是對標英國的東印度公司，以及未來美利堅的聯合果品公司。
    不過大明的目的并非是東印度公司那樣單純的經濟掠奪和殖民統治，更非是聯合果品公司那樣輸出動亂，顛覆國家，而是將南洋逐漸漢化，為大明未來的攻略做好準備。
    出乎許多人意料的，辜鴻銘并沒有選擇前往大明進行深造。
    他的學習能力深受夏志新的賞識，愿意為他出具介紹信。
    不過辜鴻銘拒絕了。
    他依然選擇前往歐洲。
    但如今他并非帶著一顆朝圣的心，而是一雙審視和批判的眼睛前往歐洲的。
    他希望能夠親自踏上那塊罪惡開始的土地，親眼看一看，一切是否都如東學中所說的那樣。
    辜鴻銘覺得，如果東學是正確的，那么自己在歐洲或許能發揮比直接前往大明更重要的作用。
    當然，忙于行程準備的布朗先生和辜鴻銘父親都沒有注意到這個少年的變化，也沒有注意到，在他的行李箱最隱蔽的角落中，多了一枚小小的令牌。
    ·
    新津港口。
    朝陽刺破濃重的海霧，白頭海雕極其丟人的鳴叫聲在海空上方縈繞。
    “阿嚏！”
    早晨凌冽的海風讓朱富貴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小蘭將一件柔軟寬大的大衣披在了他身上，“陛下，小心風寒，奴家一會兒去傳御醫看一看？”
    “大可不必！”
    朱富貴揉了揉鼻子，將頭搖成撥浪鼓，道：“從四年前朕就沒有生病吃藥過了……嗯……最后一次吃藥好像是因為屁股被素素扎了……”
    “啊嘞？”
    小蘭忍不住狐疑地瞟了一眼挽住萬歲爺另外一只手臂，同時還牽著梅西的殷妃，“姐姐，這是什么玩法呀，你都不告訴我……”
    朱富貴捂捂臉。
    果然婚后的女人都會變得彪悍。
    尤其是整日大被同眠，小蘭肯定會被酷愛看各種閑書的素素給帶壞啊！
    賊老天你還我那個清純如雪的小蘭啊喂！
    殷素素掩嘴輕笑，道：“那個可好玩了，回頭你可以在富貴哥的屁股上試試！”
    朱富貴想起了被印第安短箭支配的恐懼，臉色一白，搖頭道：“別胡鬧，今天可是老李減肥成功歸來的好日子，而且最近《廣島之戀》也差不多要殺青了，我得多去片場！”
    “拍戲有趣嗎？”
    “挺無聊的。”
    “那富貴哥你為什么還要去？”
    “天賦太高，能者多勞。”
    “是片場的盒飯比較好吃？”
    “比御膳差遠了。”
    “是片場的氛圍更好？”
    “朕平易近人，深受百姓臣工喜愛，在哪兒都一樣。”
    “那是片場的白姑娘更美吧？”
    “美……則美矣，不如我家素素貼心，也不如我家小蘭乖巧。”
    看著朱富貴一本正經對答如流的樣子，殷素素露出一個姑且相信你的眼神。
    朱富貴偷偷舒一口氣。
    就這點功力就想套話，未免不把朕這個韓漫小王子放在眼里了。
    韓漫這種東西別的不說，作為渣男攻略是最不錯的。
    不過話說回來，自己和白夏兒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氣氛變得怪怪的呢？
    是從自己跟在她身后念叨魚羹那會兒開始的嗎？
    還是從那場錯位拍攝的吻戲？
    朱富貴搖搖頭，決定過陣子找個機會問問人家姑娘吧。
    說不定其實什么事都沒有，只是自己一廂情愿，想得太多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不如早點說清楚，免得耽誤人家姑娘。
    朱富貴可是發現，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白夏兒身邊就幾乎沒有年輕男性出現了呢。
    這對于她這樣一個美麗的姑娘來說很不正常。
    大概是自己不經意間露出的LSP氣息被旁觀者捕捉到了吧……
    畢竟之前拍《圣迭戈小姐》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那時候，朱富貴和朱莉的情人關系是嚴格保密的。
    但很快，從道具燈光到群演后勤，大家好像都發現了什么。
    以至于朱富貴都沒有主動提起，副導演就很貼心地給朱莉準備了好幾個替身演員，以應付與男配的肢體接觸。
    到后來，朱莉都懶得掩飾什么了，有時候就直接坐在朱富貴的腿上，勾著他的脖子，身子都恨不得黏在一塊兒，宣示著自己的主權。
    白夏兒當然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但朱富貴總覺得副導演那家伙露出的眼神就是“我懂”的意思。
    哎，看來拍一部戲，潛規則一個女主演的惡名，恐怕是洗不掉了。
    對此朱富貴只能攤攤手。
    好在他是皇帝，老百姓的不會生他的氣，他們只會心疼帝帝……
    ·
    新渤海灣沿途的瞭望塔已經全部連通了電報和電話線。
    因此靖海艦隊進入海灣的時候，行蹤就盡在掌控了，不會出現以前幕府使團船只到港大明這邊還一無所知的情形。
    德武四年，西元1866年12月27日，幾乎是壓著今年的尾巴，出征了大半年的靖海艦隊終于返歸了新津港。
    朱富貴為老李的回歸組織了一場歡迎會。
    除了他本人以及兩位愛妃，還有富貴宮的保潔、花匠和廚子之外，還有以野牛嬸嬸和老阿嬤為頭領的大明夕陽紅東廠活動中心的全體老人們。
    東廠在大明朝一向威名赫赫，不，應該說是兇名赫赫，可以止百官夜哭。
    本屆東廠雖然看上去并不像陰險毒辣的特務組織，甚至還經常會出現牽線搭橋的媒婆行為，但如果哪個貪官污吏敢小覷他們就大錯特錯了。
    根據刑部的統計，由東廠發現的官員瀆職貪腐案件數量雖然不多，但隱蔽性和反偵察性都很好。
    那些連錦衣衛都束手無策的案件，這些老頭老太們，總是能以意想不到的角度，發現蛛絲馬跡。
    除了這些白發蒼蒼的，老李的東廠部下外，碼頭上新津小學堂的孩子們都涂著鮮艷的胭脂，揮舞著小日月旗，歡迎艦隊的歸建。
    可以說，南山敬老院和北海幼兒園在這里歡聚一堂，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當然，除了老人孩子之外，碼頭的治安隊、搬運卸貨的工人運輸隊，還有警衛部隊自然也全都到場。
    嗚嗚嗚——
    隨著三聲汽笛，船終于到了。
    ……
    讓朱富貴沒有想到的是，當船隊慢慢減速靠岸，孩子們還沒喊出排練許久的“熱烈祝賀李伯伯減肥成功，代天巡狩、威震南洋！”的口號，殷素素牽著的梅西卻忽然躁動了起來。
    這讓朱富貴嚇了一跳。
    因為“我家的狗不咬人”的緣故，朱富貴雖然給梅西上了狗鏈，卻沒有上嘴籠。
    這里那么多老人孩子，咬到一個半個，可就罪過大了。
    “梅西，梅西，冷靜一點！”
    殷素素蹲了下來，將美洲獅的腦袋放在懷中，那里本來是朱富貴的專屬位置。
    一邊揉著美洲獅毛茸茸的大腦袋，殷素素一邊安慰道：“梅西，你是乖孩子，放輕松，沒人會欺負你的！”
    殷素素的安慰似乎很有效果，梅西真的安靜了下來。
    不過看她四肢伏地，耳朵后耷的樣子，明顯還是怕的不行。
    就在這時候，旗艦上的吊橋從艦首紅葫蘆標志處放了下來。
    在紅葫蘆邊上，還刷著那八個字。
    山川異域，風月同天。
    小日本外務省的活干的是真漂亮，一毛錢，甚至一毛錢都沒有，就能吹成金山銀海。
    既然好用，那大明也學。
    這次在南洋，這八個字也確實在博取了不少南洋華人的淚水，給大明加了不少分。
    “一二三，起！”
    新津小學堂的校長拿著旗幟用力一揮。
    這次可能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接受圣旨的機會，當然要竭盡全力。
    他已經帶著孩子們在課后練習了一個禮拜了，力求做到圓滿。
    孩子們也很爭氣。
    他們用整齊的童聲大喊：“熱烈祝賀李伯伯減肥成……”
    忽然，仿佛被一輛十五噸的大卡車迎頭撞上，原本整齊如一的聲音立刻變得稀碎。
    其中更有不少孩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O”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宋校長宋校長，李伯伯這也算是減肥成功嗎？”
    一個小女孩拉著校長的褲腳，一臉天真無邪地問道，“那我是不是營養不良啊？我聽廣播里說，大明的小孩子絕對不能營養不良，我要加倍努力，多吃一碗飯！”
    “不——那個不是李伯伯，那個……”
    校長一把捂住小女孩的眼睛。
    他不能坐視學校成績最好、模樣也好的優等生誤入歧途。
    不說家長不會放過他，就算是他自己的良心也會痛的。
    “那個不是李伯伯……那個是……那個是新鳳動物園引進的新動物，叫做大象！”
    校長含淚解釋道。
    他覺得自己的仕途走到頭了。
    這樣形容東廠大檔頭，自己說不定連明天的太陽也看不到了。
    他抬起頭看了看萬歲爺，考慮要不要一個滑跪搶先喊冤，卻發現萬歲爺同樣一副見了活鬼的表情。
    吊橋上，只見比出征前還魁梧了一圈，目測起碼330斤的李春發李提督正雙手呈小鴨展翅狀，保持平衡，小步跑了下來。
    還好，東方不興擁抱禮，老李作為家奴，更不可能沖過來擁抱朱富貴。
    要不然大明盼了兩百多年的神君可能就當場去世了。
    “萬歲爺！老奴可想死你了！”
    朱富貴目光呆滯地看著跪倒在自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老李，“萬歲爺，那大洋上好兇險，老奴全賴萬歲爺洪福齊天，這才屢次化險為夷，老奴……老奴都清減了！”
    李春發說他清減倒也不是瞎說的。
    他從檳城出發的時候有335斤，經過一路旅行，抵達科迪亞克熊島的時候，只剩下325斤了。
    在島上休整即日，吃了頭海象，老李又恢復到335斤。
    然后經過數日航行，最終回到大明的體重保持在了330斤。
    沉默了很久，朱富貴拍了拍老李的肩膀，示意他起來。
    “做人呢，最重要的是開心。”
    “從今往后，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千萬不要想得太多。”
    “今年巴黎債券市場朕的內帑賺了不少銀子，你不要擔心把朕吃窮！”
    對于老李的身體狀況，朱富貴放棄治療了。
    一邊用溫柔的語氣安慰老李，一邊已經考慮要用哪種木材打造特大碼的棺材了。
    “果然，萬歲爺最心疼老奴了！”
    老李用手絹擦干眼淚，丟給一旁的逆子李復明，然后迫不及待地道，“萬歲爺，這次老奴赴南洋幸不辱命，圓滿完成了任務！”
    朱富貴點了點頭：“哦，朕已經聽席大都護說過了，聯合果品的領導班子人員名單六部已經在擬了。”
    “老奴說的可不是這個。”
    老李搖了搖頭，道，“萬歲爺您不是心心念念想要建一座皇家動物園嗎？您看！”
    順著老李胡蘿卜似的食指看去，之間水兵們正在將一支一支大鐵籠子搬運下來。
    而這些鐵籠子里關著的，正是各種各樣的珍奇異獸。
    在大明，乙醚和氯仿進行全麻下手術已經很常見了，各艘醫療船上就有這些麻醉劑的儲備。
    不過在災區的醫療救援中，這些藥物已經用得差不多了，完全沒有預留下給動物使用的。
    因此籠子中的猛獸全都是醒著的，而且極度暴躁。
    “嗷嗚~”
    一聲虎嘯劃破天空，一頭斑斕的蘇門答臘虎發出攝人的咆哮聲。
    蘇門答臘虎是世界上體型最小的老虎亞種，成年雄性也就兩百多斤，雌性甚至只有成年男子重量，只有150斤左右。
    如果說有人真想赤手空拳打虎，那他最有可能打得過的，就是一頭雌性蘇門答臘虎了。
    理論上，如果這頭老虎任由老李泰山壓頂，也是很有可能被壓死的。
    但……
    虎就是虎。
    隨著這聲虎嘯，梅西不負眾望的……尿了……
    朱富貴不怪她，畢竟他自己都有那么一丟丟想上廁所。
    不過見到小腦斧孩子們倒是一個比一個興奮。
    錦衣衛們連忙將他們帶往遠處，以確保安全。
    除了2頭蘇門答臘虎之外，陸續搬運下來的還有4頭蘇門答臘犀、2頭婆羅洲侏儒象……
    怎么說呢……
    如果說蘇門答臘虎是虎中之弟的話，那么蘇門答臘犀和婆羅洲侏儒象也都是一群臭弟弟。
    蘇門答臘犀體重只有六七百公斤重，簡單來說大概是4個老李。
    而婆羅洲侏儒象體重不足2噸，大概是12.5李。
    朱富貴萬萬沒想到，我堂堂大明的第一座動物園居然也會如此拉胯！
    等等，為什么要說“也”？
    朱富貴搖搖頭，不去多想，只能接受這樣的設定。
    鳳都皇家動物園中的標桿動物人均弟中弟。
    高大威猛什么的，不存在的。
    可愛中帶點憨憨才是它們的真面目。
    不過往好處想，這些弟弟至少吃得少，飼養成本低。
    其實這些動物千里迢迢運來大明，不用問朱富貴也知道，在抓捕它們的過程中，在運送它們的旅途上，死亡的數量絕對遠比如今見到的多許多。
    不過朱富貴也沒有什么負罪感，這些動物未來都是瀕危物種，不過如今卻資源充足。
    老虎豹子什么的，還屬于災害。
    鳳都反正糧食多，養上一些換文化值，同時增加國民的幸福感，也是相當劃算的事情。
    其實老李也不是故意挑弟弟猛獸獻給萬歲爺的。
    路過科迪亞克島的時候，他就打算捉一頭超過700公斤的科迪亞克棕熊熊王。
    不過那頭熊王比較剛烈，被捕捉后第二天就撞籠暴斃了。
    老李只能含淚吃了兩個熊掌，另外兩個熊掌則給了弟兄們嘗嘗鮮。
    除了弟弟虎、弟弟犀牛、弟弟大象這三個標桿動物，這次帶回來的還有紅毛猩猩、各種猴子、各種鹿等哺乳動物，以及爬行動物共三百余只。
    值得一提的是，與哺乳動物的拉胯不同，老李成功在馬來半島抓到了一條7米長的緬甸蟒，以及一條4米長的過山峰。
    本來還有一條五米長的馬來鱷的，路上脫水死掉了，也變成了老李的脂肪顆粒。
    總之老李現在正在孫越+于謙化。
    既頓頓離不開小動物，又有孫越養大象的趨勢。
    當老李興致勃勃地拉著朱富貴去玩蛇時，朱富貴差點心臟驟停，原地暴斃。
    這可不是后世的寵物黃金蟒，而是原味的大蟒蛇和過山峰，那模樣，那觸感……簡直了！
    害怕！
    乖巧！
    原來你是這樣的老李！
    看著一把掐住過山峰的腦袋，將它整個提留起來的老李，朱富貴終于知道為什么南洋華人會如此信服老李了。
    “萬歲爺你忘啦！您小時候調皮搗蛋，總愛去后山上玩，每次不都是我老奴背著您進山的嗎？”
    老李頗為感慨地說道，“咱們雁蕩山上也有過山峰，不過個頭可比這條小多啦！”
    說著，他還彈了彈過山峰的身子，然后將它丟回了箱子。
    老李正想帶著萬歲爺再去看看別的畜生，然而就在這時候，一個水兵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
    “萬歲爺，提督大人，大事不好啦！經過點驗，咱們船上有三只豹子跑啦，找不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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