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五章
    剛才孩子在車廂上掛著從自己身邊過去，對著自己笑的時候，李世信就隱隱約約的覺得孩子有些不正常。
    現(xiàn)在看到一群身福利院穿制服的護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孩子，八成是腦子有些問題。
    他身后不知道追了多遠(yuǎn)的四個護工明顯是累壞了。
    看到了停在原地的垃圾車，還有車廂里那個臟兮兮的小腦袋瓜。一個個終于挺不住，捂著胸口坐倒在了地上。
    見這架勢，已經(jīng)喘勻乎氣兒的李世信趕緊和司機走上前去，和垃圾車司機一起將孩子從車廂里掏了出來。
    掏出手絹，將孩子頭上一小塊傷口清理了一下，又用礦泉水給小孩兒臉上的汗?jié)n和污漬擦干，李世信便拉著孩子走到了那幾個護工面前。
    “各位，這怎么回事兒啊這？”
    看著一個勁兒傻笑的孩子，護工中的一個小姑娘穿著粗氣，趕緊站了起來給李世信鞠了個躬。
    “謝，謝謝您。是我們的責(zé)任，又讓叮當(dāng)跑了出來。”
    “叮當(dāng)......”
    名字倒是挺好聽。
    看了看抱著自己大腿，虎頭虎腦一個勁兒就知道樂，似乎絲毫不擔(dān)心自己剛才行為造成了什么后果的孩子，再注意到那護工小姑娘的無奈，李世信眉頭一挑。
    “又？”
    面對李世信疑惑，小姑娘伸手將孩子拉了過去。
    “回家再收拾你！”
    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后，她將回了個大大笑容的孩子交給了身后的同事。
    再看向李世信的時候，有些尷尬：“這孩子......是......愚型兒。”
    “那怎么？”
    李世信一愣，指了指抱著工作人員大腿一個勁兒轉(zhuǎn)圈圈的孩子。
    “孩子是智障，你們怎么不好好看著啊？跟著我車跑，這多危險啊？”
    一旁，驚魂未定的垃圾車師傅忍不住怒斥了一句。
    “實在對不起，這孩子他......”
    護工看了看身后已經(jīng)跟同事們玩兒到一起的叮當(dāng)，壓低了些聲音。
    “這孩子他吧，是被遺棄的。那時候他已經(jīng)四歲多有一些記憶了，他始終記得被遺棄的那天他爸爸媽媽給他買了蛋糕，蛋糕的蜂鳴器蠟燭放的......放的就是這首曲子”
    護工指了指那停在路邊打著警告燈的垃圾車。
    垃圾車車頂?shù)膿P聲器里，正反復(fù)的播放著一首提醒人們垃圾車路過的電子樂。
    夜色下無人的大街上，那首歡快的《生日快樂歌》......
    顯得有些孤獨。
    ......
    中山福利院的規(guī)格不高。
    從外面看去，其實就是一家社區(qū)性質(zhì)的福利機構(gòu)。而且與其說像是福利院，更像是幼兒園，只是像滑梯秋千等一些小孩子玩兒的東西，尖角部分都被用海面包裹里起來，而且看著有些陳舊。
    距離李世信發(fā)現(xiàn)孩子的地方，其實就只隔了三條街。
    將李世信引到院子里，那個叫做鐘楠的護工小姑娘笑著指了指院子里的小凳子。
    “李先生，麻煩您了。您稍微等一下，我把叮當(dāng)安置好再給您打水。”
    “好，不急，您先忙。”
    頂著一身的臭味兒，李世信對小姑娘點了點頭。
    “叮，叮當(dāng)肥來了！”
    聽到院子里的聲音，看到叮當(dāng)歸來，活動室里的一群孩子立刻跑了出來。
    很明顯，對于走出福利院這一片小天地出去闖蕩了一番的叮當(dāng)，孩子們都好奇壞了。
    “叮當(dāng)，你，你出去看，看到什么了？有，有沒有看到超，超級飛俠？額呵呵。”
    “怎么這么臭，叮當(dāng)，你是不是掉進糞坑里了？”
    “他可能是讓臭蟲給襲擊了，我就遇到過臭蟲，就是這個味道。額呵呵。”
    被一群行動有些遲緩，動作和正常人相比明顯扭曲，走起路就像是植物大戰(zhàn)僵尸里面的僵尸一樣的同伴圍著，叮當(dāng)只是一個勁兒的傻樂。
    直到小朋友們嘰嘰喳喳的把所有問題都問了一遍，他才嘿嘿笑著，開了口。
    “我掉，進，垃，圾，箱，里，啦！哈呵呵鵝鵝......”
    聽到叮當(dāng)?shù)脑庥觯蝗盒『⒆硬]有表現(xiàn)出同情或者擔(dān)心，似乎這是一件非常酷的事情，一個個拍著小手笑了半天。
    “外面的小朋友說，他們都是從垃圾箱里被爸爸媽媽撿回家去的。老師還，還說他們?nèi)鲋e，你們看，我這不也，也被從垃圾箱里撿回來了嗎？”
    面對興奮的小盆友們，叮當(dāng)挺起了小胸脯，臉上驕傲極了。
    “李先生，給您水。”
    “哎。”
    就在李世信看著那一張張笑的比驕陽還燦爛的小臉出神的時候，鐘楠將一盆清水和干凈的毛巾放到了他的身邊。
    注意到了李世信有些惋惜的目光，小姑將微微一笑。
    “都是很好的孩子，就是腦子...不太靈光。”
    洗著手，李世信搖了搖頭，“我看挺好的，至少他們都很開心。看起來一點兒煩惱都沒有的樣子。”
    “可是這恰恰就是病態(tài)的表現(xiàn)。”
    小姑娘無奈道：“他們只能用最簡單的方式去表達(dá)情緒，你看到他們笑，有的時候可能只是他們無法理解這件事情的含義。”
    “治不了嗎？”
    “不是治不了，如果有系統(tǒng)的康復(fù)訓(xùn)練，其實是有可能在十五歲之前改善這種狀態(tài)的。但也僅僅是改善。最終仍然和正常人有很明顯的區(qū)別，而且我們沒有這個條件。”
    “事實上這里百分之九十的孩子都是棄嬰，而且大部分都不是出生就遺棄的。都是父母發(fā)現(xiàn)了孩子有問題，知道這個病沒有醫(yī)治的可能性，或者說是家庭無法承擔(dān)治療成本才遺棄的。一個患兒的康復(fù)過程，正常工薪家庭都支撐不了。更別說我們福利院了。”
    “那他們以后怎么辦？”
    “天知道。他們現(xiàn)在還小，雖然智商照同齡孩子低一些，但還看不出什么。隨著年齡增長，智商上的差距會越來越明顯。他們中的大部分，可能到二十歲三十歲仍然還跟現(xiàn)在一個樣子。”
    面對李世信的接連詢問，再看著只能用拍手和傻笑來表達(dá)高興的孩子們，小姑娘的笑容有些牽強。
    “啊。”
    注意到李世信已經(jīng)清洗完了手和身上的污漬，小姑娘才反應(yīng)過來，遞上了毛巾。
    “您擦擦。叮當(dāng)！過來和這個好心的爺爺說謝謝！”
    “奧！”
    隨著小姑娘一聲召喚，正在和小伙伴們談著自己歷險經(jīng)歷的叮當(dāng)邁著小碎步跑了過來。
    “謝，謝，您！”
    將手擦干凈，李世信看了看鐘楠，指了指小孩，“我能跟他聊聊嗎？”
    “可以，別刺激他就好。”
    點了點頭，李世信蹲到了叮當(dāng)?shù)拿媲埃牧伺哪菑垝熘蟠笮θ莸男∧槪崧暤溃骸澳銥槭裁唇卸．?dāng)啊？”
    面對李世信的詢問，叮當(dāng)反應(yīng)了很久，才笑著答道：“因為我的床頭有個鈴鐺，呵呵鵝鵝鵝......”
    “他小時候不說話，為了讓他學(xué)會表達(dá)，我們在他床頭掛了個鈴鐺。讓他想做什么就摸鈴鐺，時間長了，他反倒是成了福利院里最鬧的那個。”
    怕李世信聽不懂孩子的邏輯，鐘楠特地解釋了一下。
    李世信笑著點了點頭，又看向了面前的小孩子。
    “叮當(dāng)，你長大了想做什么？”
    “我......”
    小孩兒怔了好一會兒，仿佛是參透什么宇宙奧秘一樣，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嘰里咕嚕亂轉(zhuǎn)了半天，才嘿嘿一笑。
    “我長大，想當(dāng)一個爸爸。”
    |??灬?`)
    小伙砸，有追求！
    誰說你傻老夫跟誰急！
    聽到孩子的理想，李世信老懷大暢。
    小小年紀(jì)能有這一份想法，少年你已經(jīng)超越了全國百分之八十不思進取的單身狗了啊！
    這個追求，很崇高！
    一旁，聽到叮當(dāng)?shù)睦硐氲溺婇獏s意外了。
    “叮當(dāng)，為什么當(dāng)一個爸爸呢？”
    “因為我想，想陪我的孩子去，去游樂園，坐摩天輪，吃蛋糕，去送他上學(xué)，呵呵呵鵝鵝鵝。”
    看著小孩子單純的笑容里有一絲期盼有一絲羞澀，李世信笑不出來了。
    一旁，護工小姑娘一下子捂住了嘴巴，眼眶里刷的一下就涌出了淚花，將叮當(dāng)緊緊的抱在了懷里。
    拍了拍孩子的腦袋瓜，李世信看了看小姑娘。
    “你們這里收義工嗎？”
    “啊？”“收！收！我們這里第一缺的就是人！”
    見小姑娘連連點頭，李世信微微一笑。
    “我要在這里呆上一段時間。請問有空房間么？不用太大，有一張床就行。”
    “有！有！您把身份證給我我去給您等各級，稍等一下，馬上給你收拾房間。條件不太好，您得有心理準(zhǔn)備。”
    目送著小姑娘接過自己的身份證跑去了辦公小樓，李世信對著叮當(dāng)做了個鬼臉，然后從行李包里掏出了筆記本電腦。
    “爺爺，你在干什么？”
    “在寫一個故事。”
    “故事，呵呵鵝鵝鵝，叮當(dāng)......喜歡故事。”
    “對，你會喜歡的。這是一個你長大以后的故事，一個屬于成年人的童話。”
    “叮當(dāng)，喜歡童話。”
    看著孩子高興的不斷拍起巴掌來表達(dá)著開心，李世信笑著拍了拍孩子的小臉，撬動了鍵盤，在空白的文件檔上，寫下了一行劇本標(biāo)題。
    《只要，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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