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一章
    《十二公民》這一出戲演到現在，每一個角色都給觀眾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身份神秘，心思縝密的八號先生。被校園暴力困擾過內向少言，卻善于觀察的九號宅女。被冤入獄，冷靜狠辣卻嫉惡如仇的五號，市儈猥瑣謹小慎微的六號超市老板......
    每一個人，都用他們的言行，為這一出好戲，增添了光彩。
    唯獨十號京土著和三號出租車司機這兩個角色，從一開始就帶著偏見和強烈的負面情緒在參與這一樁討論。
    而在討論過程之中，十號的地域黑以及三號一次又一次的抬杠，一個又一個的“小畜生”，一回又一回的不理智，幾乎讓所有的觀眾都深惡痛絕！
    看著臺上的三號一番歇斯底里且蠻不講理，彈幕之中幾乎是一面倒的謾罵。
    而就在如潮般的彈幕之中，劇情已經走向了末尾——《十二公民》的第七幕，開始了。
    看到地上的那一張照片，三號就像是被開水燙了一般，一下子撿了起來。
    然后，更加的憤怒浮現在了他的臉上。他邁著近乎夸張的大步伐，憤憤的走到了教室窗臺下面的一張長椅上，一下子躺了下去。
    “來啊！都來吧，不是就剩我自己一個人了嗎？反對啊你們倒是！”
    無賴似的，他對其余的人喊道。
    可是隨即，他便又從長椅上忽悠一下坐了起來。
    “干嘛不聽那老頭的證詞啊，啊？”
    他如同一個即將在刑場上接受火刑般的斗士一樣，控訴著在場的所有人；
    “樓下老頭都聽見了！是不是？
    還有那把刀。就因為你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所以就不是那小畜生買的了？那老頭都親眼看見小畜生下樓跑出去了，十幾秒和幾十秒有區別嗎？所有的證據，每一樣都讓你們給否決了！我說你們都怎么想的啊？啊？
    你們都是有孩子的人！是，你們的孩子有考試考不及格的，有早戀的，有不聽父母話的。但是你們見過這樣拿刀殺自己親爹的孩子沒有？見過嗎？！”
    他指著一號的筆記本電腦上，富二代打了馬賽克的照片，狠狠的將手中一直攥著的照片——也就是剛才掉在地上的那張，摔在了長桌上！
    “這他媽就是整個案子！”
    廢棄的教室之中，回蕩著三號尖銳過頭而顯得嘶啞的喊叫。
    在所有人的沉默之中，他伸手使勁兒的指了指那照片。
    “我要殺了你，這就是一個兒子跟他親爹說的話！我不管他爹是一什么樣兒的人，那可是他爹！
    對，沒錯，是他遺棄了自己的孩子，凡是當爹的人都知道，不遇到天大的事兒，誰會舍得把自己的孩子給扔了啊！你們有人問過他一句嗎？！
    就算一個人曾經犯過錯，犯過罪！就不能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嗎？”
    看著三號已經完全沒有了理智，甚至說的話都已經徹底的偏離了正常的邏輯，李世信的直播間中，一片謾罵。
    “這特么什么人啊這？這神經病吧？！”
    “我算是看出來了，這三號不是故意抬杠，這純粹是個腦子有坑的啊！”
    “看到這個三號，我特么慶幸我國是大陸法系。要是萬一哪天我被人冤枉了，遇到這樣的而陪審員，倒了八輩子血霉了啊！”
    一片吐槽之中，三號的歇斯底里還在繼續。
    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對自己情緒的控制，一雙眼睛甚至都變得赤紅。
    說的話，也從案件轉變成了對在場所有人的不滿和發泄；
    “就因為我脾氣不好，就至于對我這樣嗎？啊？！”
    嘭！
    他狠狠的拍了拍桌子，桌子上扣著的照片，被他巨大的力道給拍翻了過來——那是一張合影。照片中的兩個人，一個是看起來年輕一些的三號，另一個則是和他有六七分相像的少年。
    看著那張照片，三號的淚水隨著激動之下滿臉的大汗，一起滾滾而下。
    “就因為你十六那年，跟你吵架，我動手了。是，動手是我不對。就算這樣，你也不至于對我這樣吧？！你說你要殺我，我是你爹啊！天底下，哪有這樣跟老子動真氣的啊？！”
    隨著這一句滿帶著懊悔的控訴，現場和直播間的觀眾，愣了。
    而三號，也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頹然的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看著那照片上兩個泛著陽光的笑臉，他狠狠的抹了把眼淚。
    “我兒子小的時候你們沒見到過，可招人疼了。人見人愛，一頭卷毛，天天晚上我下班回來在家門口等著我。看見我從車上下來，爸爸爸爸的叫個不停，跟我甭提多親了。可是他十六那年，跟我說要退學去玩兒搖滾。我不干，這就摟不住嘍。不理我，幾個月幾個月的不理我！那小子當時就長得比我高了，長得還他媽帥，騷壯。”
    想起往事，三號使勁兒咬緊牙關，雙手一陣無意識的揮舞。
    “我過去就退了一下！唉，沒推動！呵我這暴脾氣，我他媽心說我為了你好啊！沒推動我還來，還內地方又一下！結果這小子一抬手，嘿，我他媽一屁股蹲做地下了。我氣呀，我他媽拿起笤帚我就抽他！這小子讓我抽急了，你們猜怎么著？一下子就把笤帚給撅折了，沖著我......”
    三號用沾滿了汗水的手指，狠狠的指著自己的鼻子，臉上的青筋將整個表情拉得無比扭曲。
    “沖著他老子我，眼睛瞪的比牛都大，說要殺了我！”
    教室中，看著已經徹底失控的三號，所有人沉默著，目光中浮起了同情。
    三號緩緩的放下了手，“說完他就愣了，我也愣了。我看得出來，他害怕了。他絕對是害怕了。就在我愣神的功夫，他跑了。從那之后，六年。整整六年！一次家沒回，一個電話沒有。為這個，他媽跟我離了。”
    “我他媽現在起早貪黑每天出車，我他媽都不知道為了什誰啊我呀！今兒替我妹妹過來給孩子參加庭審，我看見那富二代，我就覺得那刀子捅在我心口窩上了啊！你們怎么都覺不出來啊？為什么就我一個人能覺得出來啊！”
    一陣嘶力竭的控訴，用盡了三號最后的一絲力氣，心中那一直在流血的傷疤，再一次被劇痛侵蝕。
    他緊緊攥著照片，趴在了桌子上。
    絲毫不加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嚎哭，響徹在了寂靜的教室之中，也鉆進了現場和直播間每一個觀眾的心里！
    “唉、中國式父母，天底下最痛的事兒，就是為你好。哪怕是你真覺得為他好。”
    “哭了，一下子恨不起來三號了。他這是從頭到尾，把自己帶入了受害者啊。雖然他很可恨，但是......更可悲。”
    “十二個人里，其實除了八號之外，每一個人都在按照自己的生活態度看待案情，而不是從案情的實際出發考慮問題。所以這個案情，其實就是一個紐帶，它將這個社會的十二個緯度糾纏在了一起。每一個人，從有罪到無罪的觀念轉變，其實就是將自己對待生活的態度真實展現的過程。看到這里，我跪下了。這是我長這么大看到過的，最好的故事！向編劇，導演信爺，向這部話劇的所有演員，致敬！”
    “難受，心里一抽一抽的。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或者就是人類的本質。”
    “不，人類的本質是復讀機。來，請跟我一起大聲復讀；信爺，牛逼！”
    “信爺牛逼！”
    “+1”
    “+1008611112212341231231241234134234！”
    滴！
    收到附加【震撼】【感動】的喝彩值，162302點！
    收到喝彩值，462129點！
    臺上，李世信的耳旁，傳來了兩聲輕鳴。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臺上的劇情終于迎來了收束。
    在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哭之后，趴在桌子上的三號，默默的舉起了手。
    “無罪，我投無罪。”
    看著三號高高舉起的手臂，八號起身走了過去，輕輕的將手掌按在了三號的肩上。
    感受著那只溫暖的手，三號用留一只手使勁兒的握了過去。
    見此，陪審團的團長，組織者一號悵然的嘆了口氣。
    “咱們，再投一次票吧。同意無罪的，請舉手。”
    十二只手，林立在了那間廢棄的教室之中。
    窗外，大雨已經過去。一道溫暖的陽光，灑在了每一個人的身上。
    模擬庭審，結束了。
    結果，十二比零。
    所有人，選擇了無罪！
    嘩！
    隨著最終的結果敲定，國家話劇院的觀眾席，所有的觀眾都起身而立。
    如潮水般的掌聲，炸響開來。
    李世信的直播間中，彈幕也如同復制了一千萬次的病毒一般，霸占了整個屏幕！
    “牛逼我信爺，這一出戲讓我終身難忘！”
    “國內最好的話劇！今天被同學拉進直播間，第一次認識信爺，也是第一次看話劇。徹底的驚呆了，跪求將這部話劇拍成電影！”
    “完結，撒花！”
    然鵝，就在一片慶祝完結的彈幕和現場以為結束了致敬掌聲之中，《十二公民》的故事，還沒結束。
    關于八號身份的最后一段，在舞臺上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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