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之中。
    聽到面前老頭的自爆，李世信心里就想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抓了一把般，一顫。
    打量著樓道里拎著二鍋頭的老人半天，他才嘶了口氣：“老兄，都這樣了還喝啊？”
    不同于李世信的大驚小怪，老頭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嘿道：“就是都這樣了才解解饞呢！老兄啊，幫幫忙。就幫我盯一會兒，我喝兩口解解饞就行。”
    嗨！
    老人滿臉的討好，讓李世信徹底無語了。知道老頭這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他也不再攔著，便站到了消防通道門口。
    身后，老頭見有了把門兒的，自得一樂。
    從兜里摳了半天，摳出了一小把剝了皮的花生米呼的吹去了上面的浮灰，也不講究，直接往樓梯上那么一坐。
    手指一抖，將花生米扔進嘴里咀嚼片刻，這才朝圣般的舉起手中的酒瓶，噘著嘴揚著眉，長長的嘬了那么一小口。
    滋……
    嘶，哈……
    隨著一聲暢快的呻吟，老頭滿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來。
    渾身一哆嗦之后，才瞥了瞥李世信，用一副老資格的口氣，問道：“什么病進來的啊？”
    “心臟病，工傷。”李世信隨口回了句。
    “呦！”聽到這個，老頭將李世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什么單位還沒退休？”
    “主業演員，副業碰瓷兒。”李世信再次應付了一句。
    老頭一愣，隨即咧起了嘴：“同行啊咱倆！我也演員！”
    聽著老頭那明顯是逗悶子的語氣，李世信淡淡一笑：“你可拉倒吧，你要是演員老子就是億萬富翁。我說老兄，你這一邊住著院一邊這么喝。這也不成啊，不配合治療，這醫院不白住了嗎？”
    正舒坦著的老頭聽聞李世信勸誡，眉毛一揚：“老兄，我奶奶活了一百零三歲才走，你知道為什么嗎？”
    “因為她不管閑事？”
    “唉！對頭。”
    見李世信完美接住了自己的梗，老頭樂了，“算了，難得今找個生面孔替我把風。說說也沒啥。家里邊啊，一直跟我說我這是糜爛性胃炎。你說老兄，我看起來像是很傻？”
    瞧著面前這小老頭即使在幽暗的消防通道中，也澄明閃爍的眸子，李世信淡淡一笑：“看起來比猴兒精。”
    “這不結了嘛！”老頭啪一聲拍了下巴掌，一攤手：“身體我自己個兒的，什么樣我自己能不知道？”
    李世信樂了：“那你還來醫院遭這洋罪干嘛，都這地步了，高興了就出去環游世界，把沒去過的地方都去一遍。不高興了就在家等死，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它不香么？”
    “我也這么想啊！要不剛說咱倆同行呢，這不都是為了兒女，在演嘛！”
    談起這個，老頭也是一臉的無奈。
    “以前老子活蹦亂跳的時候，一個個的都忙這個忙那個，一年到頭也不回幾次家。現在老子不成了，都裝成個沒事兒人一樣，哄著捧著騙著，逗你開心。
    我心里明白著吶！他們心里覺得愧的慌。
    你要是不讓他們盡心盡力給你治吧，等走了那天肯定心里都不好受。
    就得讓他們把錢花足了，心都操完了，折騰夠了也再沒辦法了。你再死的時候，他們心里才踏實。
    那時候他們就能想了；你瞧，不是我沒給我爹治，是盡了力了治不好啊。就沒那么多遺憾，對吧？”
    看著老頭一小口一小口的嘬著二鍋頭，一邊談別人八卦似的說著自己，李世信淡淡的點了點頭：“你看倒是挺透徹，可是不累么？一輩子了，到了了還這么扛著啊？”
    老頭沉默了片刻。
    才又往嘴里塞了粒花生米，嘿嘿一笑，含糊道：“沒辦法，當了一輩子爹。臨了臨了了，當再哄他們玩一次過家家了唄。”
    聊了半天，那小半瓶的二鍋頭已經被喝光。
    舔了舔瓶子口，將最后一滴酒嘬進嘴里，老頭才拿了瓶礦泉水仔仔細細的漱了口后，變魔術的從暖氣片后面掏了盒口香糖出來。
    一套動作行云流水，熟練的讓人頭皮發麻。
    “你呢，你到底因為什么進來的？”
    一面嚼著口香糖，老頭一面對李世信挑了挑下巴：“別忽悠人。”
    見老頭還不信，李世信搖頭一笑，“真是演員……”
    “李世信病患在不在？有人找！”
    就在李世信想要回答之時，突然門外傳來一陣的招呼聲。
    站在消防通道門口，看到病房那邊由孫景洲陪著的一生面孔，李世信眉頭一挑。
    沒心思和老頭逗悶子，直接揮了揮手走出了消防通道。
    ……
    李成東今早看到李世信的人氣排名之后，著實惱火了好一陣子。
    因為李世信的數據增長太過迅速，數據組一度起了修改數據的心思。但是這件事情太大，數據組不敢擔這個責任，只能上報到了他這里。
    當他到了公司接到報告的時候，李世信的人氣排名已經竄到了第十五位。距離第二十名的周虹已經領先了差不多三萬票。
    根據目前的數據增幅，想要再去做數據，那可就太明顯了！
    李成東絲毫不在乎李世信和他的粉絲。
    但是拿已經播出六季的《出道吧練習生》口碑和聲譽耍，他還是有顧慮的。
    可沒辦法。
    現在比賽已經進入到了最后的部分，早已經劃分好了利益的資方，已經對李世信這么個頻頻搶占節目資源，而且對自家練習生造成了很大威脅的攪屎棍，沒了耐性。
    作為節目制作方負責人，李成東的壓力很大。
    眼看著李世信這一輪晉級是板上釘釘，無奈之下李成東只好采納了孫景洲的建議，過來和李世信接觸。
    “李老師，早啊！好點兒了嗎？”
    面對孫景洲的問好，李世信虛弱的喘了兩口大氣兒，“看你們表現了。”
    看著李世信這根本不打算掩飾的倚老賣老，孫景洲和李成東一陣汗顏。
    您特么能不能無賴的再明顯點兒！
    “老爺子，能換個地方說話嗎？”李成東定了點心神，對李世信挑了挑下巴。
    看了這貨一眼，李世信眉頭一挑：“這位是？”
    “李老師，您昨天不是說跟我聊不下去嘛。這是我們節目總監，項目負責人。李成東李總監。”
    哦。
    幕后大佬。
    聽到這些頭銜，李世信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來吧，那邊兒僻靜。”
    說著，便帶著李成東奔消防通道而去。
    消防通道之中。
    “李老師，情況大家都清楚了。我就直奔主題，參加這個節目，你到底想要什么？”
    支棱啊當然是！
    李世信呵呵一笑，“C位出道。”
    聽到李世信的回話，李成東嘆了口氣：“老爺子，不是我對你有意見，你的條件做不成偶像。”
    “為什么不可能？”李世信眉頭一挑：“老夫參加你們這個節目，按照你們的規則進行比賽，現在人氣也不差，為什么不可能？”
    “嗯……”李成東好笑的看了看李世信，“老爺子，沖您跟華章的事兒看，您應該對娛樂圈的規則挺熟悉的，咱們兩個都別裝白蓮花。
    我這次來，就是跟你交個實底，前二十里沒有您的位置，您要是想借我們這個節目出名的話，微博也漲了那么多粉了，應該滿足了。我希望你能急流勇退，不過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提個要求吧。只要不過分，我盡量滿足。”
    你看。
    面對李成東的攤牌，李世信無奈一笑。
    這就是人和人之間的矛盾來源。
    老夫現在只要站在這個舞臺上，沒參加一期，就有大量的新增粉絲和喝彩值，距離支棱就更進一步。
    但是你想要老夫退出，這嗑不就嘮稀碎嗎？
    見李世信不說話，李成東搖了搖頭，道：“或者我提個方案。節目結束之后我們公司還有兩個綜藝，你可以過來當嘉賓，我可以給你安排。”
    李世信兩道濃眉一抖：“當嘉賓，能比當偶像出名？”
    這話把李成東逗笑了：“老爺子，我說句大實話，您別生氣啊。您啊，確實有一定的才華。但是您沒有那個命啊，入行時候就已經過了氣侯了。現在偶像玩兒的是和粉絲一起成長，您現在這個狀態，真不行。”
    “讓我進了二十這一輪吧。過了這一輪，我自己退出。”面對李成東的最后通牒，李世信沉默了片刻，最后說到。
    “真的？”李成東一探身，“說話算數？”
    “說話算數。”
    李世信點了點頭。
    ......
    看著李成東轉身離去，李世信瞇起了眼睛。
    到時候你別往回請我就行。
    “呦！你真是那個，演員吶？”
    直到李成東走遠了，樓上蹲了半天的老頭才從陰影之中走了出來，上上下下將李世信打量了一遍，不敢置信的問到。
    合著我沒事兒逗你玩兒呢？
    李世信眉頭一挑，伸手拿回了自己的手機。
    “石阿貴！”
    正在這時，樓道中有人壓著嗓子叫了一聲。
    接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走了過來。
    從門縫中看到那女人，老頭趕緊貓下了腰。
    “不跟你說了，我閨女找我了。回見啊！”
    說著，一溜煙的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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